十二月二十五日，按大暉舊例文武大臣齊聚金鑾殿，實際上幹的就是年度總結，大家各自發表一下意見，表揚幾個人，批評幾個人，晚上再攜家眷吃個晚宴就行了。

接下來的十天裏，就是大暉朝法定的寒假……不對，是休沐。這幾天大臣們能在家可勁兒睡，皇帝不會管你。

所以這一天基本都是和樂融融的，就連平日裏不太對付的文臣武將都不會給對方下臉色。這就跟現代的“大過年的”這萬能四字一樣。

“王尚書，今天好氣色啊，這是新做的官袍啊？”

“李大人今天也很精神啊，這不是拙荊看著做的，這等日子也不能拒絕。”說完又隱晦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也不知道都是一個樣兒的衣服有什麽可顯擺的。

李大人聞言也是暗地裏撇嘴，他夫人也給他做了，只不過他為了顯示自己的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美好形象沒有穿新衣服罷了。但現在……李大人掃視了一下大殿裏的官員。

他決定晚宴就穿上他的新官服！

正在這位李大人還在為自己沒穿新官服而懊惱的時候，金鑾殿朱紅色大門門口傳來一陣寒暄的聲音，他仔細一看，發現是明國公來了。

明國公是這朝中幾位國公裏年紀最大的，早幾年就開始向皇上請求回家養老，表示不想再邁著自己的老腿來上朝了。

但皇帝就是沒有同意，但明國公的身體確實不是很好，平時不來上朝什麽的，皇帝也是默許了的，但這種日子明國公卻不能缺席了。

“國公爺近來身體可還好，咱們可都惦記著你呢，哈哈。”

一位嗓門洪亮的武官哈哈大笑著說，一聽就知道平時跟明國公關系很好。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人就連聲附和。

“好著呢，不勞各位掛心。”明國公大聲回答，表示自己身體還是棒棒噠！

楚隨跟在明國公的身邊，看著明國公跟朝中大小狐貍打交道，全程保持沈默。

但他自己也是個極優秀的青年才俊，沒有多大會兒就有人註意到他了。

“國公爺，您身邊這個後生是哪家的？讓您親自帶過來了？”問話的是個文官，他壓根沒有見過楚隨，只是見他姿容俊秀，而自己家裏還有閨女待字閨中。能被明國公親自帶過來的定不是什麽簡單的人，這一時便起了些心思。

但他不認識，有人認識啊。“楚家小子也來了？定國公近來身體如何？”先前跟明國公說話的武將問。

“勞淮南侯掛念，家父身體很好。”楚隨簡單地回答。多說多錯，尤其是在這裏，所以楚隨總是保持著謹慎。

淮南侯這一說，在場的官員也都知道跟隨在明國公身邊年輕人的身份了。定國公曾經在一場戰役中救了明國公一命，自此以後兩家關系就很好，明國公更是把楚家兄弟當做自己的子侄對待，朝中人也都知道這個事兒，所以對明國公帶著楚隨來沒有表現出多大詫異。

倒是有人感嘆兩句明國公好品行。

一群大老爺們在一起八卦起來，女人都比不上，特別是在這個普天同慶，大家心情都很好的時候。

等朝官都都到齊，恰巧皇帝還沒有來，八卦大會就開始了。官員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著誰家子弟優秀，誰家又鬧醜事了等等。

不過今年的內容變了，要問整個大暉朝誰家的八卦最好看，當然要選大暉掌權人的八卦，喝最烈的酒，八卦最尊貴的人，刺激！

以明國公為首的那一大群官員，有文有武，有老有少，全都露出一副八卦的嘴臉，看著那個說的正精彩的中年男人。

“幾年前咱們那個小皇子不是被過繼給誠王了嗎，今年回朝了各位大人可都知道？”

他這話剛說完，一個性急的就接茬道：“現在整朝怕是沒誰不知道的，就是不知咱們二皇子對上五皇子會是怎麽樣。”

剩下的也是把自己知道的，亂猜的一股腦的說出來，不過都是小聲地說，他們還沒有膽大到在人家地盤上大肆宣揚這個都能算是醜聞的事。

當年皇帝要把嫡次子過繼的事鬧得可不算小，你說你過繼給兄弟一個自己的庶子也就算了，但把嫡子都過繼出去？歷朝歷代都沒有這麽幹的！

但不管朝官是多年反對，皇後怎麽哭訴皇帝也沒有改變註意。這其中有誰在運作大家都能猜到一二，就是不知道皇帝當時怎麽就被迷了眼。

但皇帝的寵愛又能多久？皇帝抽風似的寵了那個榮妃幾年又突然厭倦，最倒黴的就是自己母妃被寵愛而囂張跋扈的五皇子，樹敵無數又突然失了倚仗被打下神壇，偏偏還不知死活地繼續蹦噠。

如今太子地位穩固，嫡次子又從西北回來，五皇子要是夾起尾巴過了這一段時間還好，要是繼續作妖兒，呵呵。

估計會很慘。

正在發家你一言我一語聊的正嗨的時候，正對著大殿門口的小夥伴吭吭了起來，同時還用眼神示意讓人看看身後。有個官員往後一瞅，得，八卦的正主正跟人在門口寒暄呢。

眾人趕緊抖擻抖擻精神。收起自己那張八卦的嘴臉，文官一副光風霽月，飄逸脫俗的樣子，武官則在迅速恢覆成憨厚老實的“本質”。

楚隨：長見識了…………

最後也只是有幾個京官過去跟元季銳扯皮搭話，大部分都是留在原地或是元季銳走近的時候友好的打個招呼。

畢竟被政敵彈劾自己結黨營私就不好了。

“一別數年，明國公您還是身體康健，威風不減方面啊。”終於從人包圍圈中走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走到了明國公這位朝中老人這兒。

“哈哈，跟早些年不能比了！但是你小子現在長大了，也能耐了。”明國公哈哈大笑。

元季銳也不接他的話茬，只是又跟明國公說幾句家常話就告辭了，走時看到楚隨，朝他點點頭就與剛到的太子說了一兩句話。

太子來了，皇帝還會遠嗎？因此大家都自覺地按官職大小排好隊。本來明國公在右側第一列第一位，但元季銳回來自然而然地取代了他。

“皇上駕到！”

太監略顯尖銳的嗓音傳來，文武百官齊呼陛下萬歲，跪下。聲音通過嚴肅莊嚴的大殿傳到外面。

元季銳起來後，擡頭看坐在龍椅之上，他名義上父親。他已經老了，不覆方面的意氣風發。

元季銳和上眼，把眼裏的酸澀壓了下去。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

元季銳以誠王世子參加的第一次朝會很是無聊。上至皇帝下至大臣都無心在此，反正大家都不想在這兒。在皇帝帶領著說了幾句“樹立為大暉的明天奮鬥的理想”後就宣布了退朝。

然後官員就打道回府，晚上再攜帶家眷到皇宮赴宴。

…………

這個年是定國公府過的最冷清的一個。國公爺沒回來，大公子和夫人到宮赴宴，只剩下楚玥一人在書房聽雪作畫。

此時楚玥正在畫一幅紅梅傲雪圖，大片潔白的世界裏，幾株紅梅傲然綻放，不畏霜雪。紅與白的對比強烈。

楚玥在繪畫上頗有天分又浸淫多年，這幅畫拿出去誰都會以為是大家之作，而不會想到是楚玥這個毛頭小子畫的。

收起最後一筆，楚玥又拿自己的印章蓋上，想著是不是要在空白地方提上幾句詩。就在他拿起毛筆時，書房門被敲響了。

“什麽事？”楚玥不甚在意地問。

“少爺，有貴客到訪，福伯已經讓他在客廳坐著了。”

有貴客？這時候會有誰拜訪？

楚玥想著卻還是拿毛巾擦擦手，出門去客廳看看貴客。

俊美逼人的青年拿著一杯茶啜飲，瓷白的茶杯上的手指在被子的映襯下更加完美。楚玥一到客廳，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美人飲茶圖。

“世子？！你怎麽有時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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