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周四下午,陳夏和小鄭一起去樓上參加管理培訓會。主持會議的是頂替孫如非的董助小潘。結束後,他輕聲提醒陳夏:“董事長有請。”

陳夏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徐盛安和顏悅色的:“你很久沒來我這兒了。”

“……是。”

“徐驍最近在忙什麽?”

“徐總上午和財務陳總、張政張總開了個短會,下午在辦公室,晚上應邀和銀行的客人吃飯。”

“哪個銀行?萬豐?上次不是出問題了?”

“……”

徐盛啟笑:“怎麽連公事也不能告訴。”

陳夏解釋道:“能告訴,只是因為上次的開票失敗,徐總對萬豐銀行意見很大,雖然答應赴約,但協商的結果還未確定。”

“所以沒有告訴我的必要。”

陳夏有些抱歉:“董事長。”

“不要多心。”徐盛安說,“就像你上次來我跟你提的,一切重新開始。我再從你這裏打聽消息,徐驍會覺得我不信任他,而你也不會答應,對嗎?”

“那您今天找我……”

“私事。”徐盛安喝了口茶,“徐驍前兩天跟我提起買房,我在想,你們的事是不是要定下來了。”

陳夏微怔,又聽他問:“你的想法和他一樣嗎?”

陳夏並不想在徐盛安面前表現得局促,但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卻不知怎麽回答。好在徐盛安先一步意識到什麽,只寬厚地笑了笑:“你阿姨挺想見你的,有空去家裏坐坐。”

陳夏拿不準徐盛安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心緒覆雜地回到辦公室,孫如非和秦子銘正好來送請柬。

夫妻倆最後關頭才想起兩份重要的沒發,抱著孩子趕來,孩子卻很快被轉到徐驍手上。

徐驍拿了桌上的擺件逗外甥玩,瞧見陳夏進來,把手邊的粉色請柬遞給她:“老秦的少男之心。”

陳夏接過,不知道孫如非怎麽還要特地給徐驍一份,正要轉身,電話響了。

徐驍接起:“趙行長。”

陳夏知道那頭是誰,見他單手抱著孩子不方便,便小心接過。秦逸非小朋友和她接觸不多,總有些認生,這下卻聽話地,軟軟地趴在她身上。

“舅舅。”

小家夥奶聲奶氣,兩只小手圈著陳夏脖子,只一瞬,陳夏心裏便湧起一股奇異的柔軟。

孫如非和秦子銘坐在沙發邊喝茶,陳夏走過去,孫如非接了孩子,輕聲問:“不影響你們工作吧。”

“不影響。我去給你倒點咖啡?”

“不用,坐會兒就走了。”她笑,陳夏則瞧見小鄭在外間徘徊,先行離開。

這周周六便是婚禮,秦子銘請了徐驍當伴郎,孫如非卻只請陳夏當座上賓。徐驍怕她多想:“你要知道,新娘都怕伴娘太美被搶了風頭,而且,忙前忙後的多累呀,到時我在門外接親,你舍得把我擋在外面嗎?”

陳夏原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如今聽他小心翼翼地一再安慰,反倒疑惑起來:“你覺得我會因為如非不請我而生氣?”

“……不會。”

“那你解釋什麽。”

“我自以為是,多餘操勞。”

她猜測可能是他媽媽有意見,他和如非都知道,以為她不高興才來開解:“你是不是怕我太敏感,又怕我不說?”

“不是。”

“你不要否認,如果你勉強到要時刻照顧我的感受,總有一天會累的。”

“累個屁。”徐驍伸手捏她的臉,“說好了的,不準胡思亂想,不準吞吞吐吐,不準委屈自己。”

“哦。”

“哦什麽哦。”

“收到。”她笑著答應,跳到他身上。她想,如果她能把工作上的自信帶到感情裏,那她一定會討人喜歡得多。

因為訂婚宴繁瑣而傳統,秦子銘把婚禮的流程形式簡化了些。雙方都是本地人,接完親便合並成了一頓自助午宴。

這天微風和煦,陽光明媚,江邊的綠地花團錦簇,場景布置得典雅而夢幻。

秦子銘身穿白色西裝,帥氣逼人,孫如非則白紗裊裊,純潔靚麗如下凡仙女。

流淌的樂聲裏,陳夏和賓客坐在臺下,看臺上的新人交換戒指,深情告白,想起他們這些年的分分合合,不由得有些動容。

“婚姻還是很令人向往的。”身旁響起男人的聲音,陳夏轉頭,“吳總。”

吳智華也是伴郎,穿著統一的黑西裝,戴著領結,難得正式而莊重。

他推推眼鏡:“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陳夏說,“我以為你們要一直候在旁邊。”

“徐驍需要,我可以休息。”

“公司裏的人都來了嗎?”

“大部分都來了。”自徐驍退出,梔子花規模迅速擴大,他和秦子銘都算是像模像樣的“總”了,“如果徐驍和你結婚,老員工也會來,我還能再當一次伴郎。”

陳夏笑,卻不接話,吳智華對她的反應有些不解,但也沒多問,等到儀式結束,賓客自由用餐,全場的氣氛由溫馨變為歡快。溫麗真原本和秦母一塊帶孩子,後來遇著遲到的客人,便跟徐盛安徐盛啟前去招待。

為了讓這次婚禮顯得隆重,她算是把社交圈裏的遠近朋友都邀了個遍。如果說她因為江少華夫妻出席,未見江晟和姜梓欣的身影而松了口氣,那麽,當她看見傅天森夫婦出現,一顆心又微微提了起來。

傅家是嵐城的首富之家,雖然傅天森退居幕後多年,生意全交給兒子,但其在嵐城商圈的影響力依舊不小,相比之下,傅太太張玉英在貴婦圈裏則十分低調。

溫麗真早前想和張玉英多接觸,有利於維護關系,但性格實在不合,也就作罷。她知道張玉英年輕時跟著丈夫幹事業,看不慣她們這些被養在家裏的嬌太太,加上這幾年她兒子結婚生子,她徹底回歸家庭當好婆婆好奶奶,對外的社交就更少。

因此,溫麗真見她帶著孩子過來,第一反應是緊張,第二是意外,等回過神,才露出得體的微笑:“傅太太。”

“你不叫我張姐了?”

“不是怕你不應嘛。”

“我都來討喜酒喝了,還不應,這是為難你還是為難我?”

溫麗真心裏輕哼,嘴上倒順著臺階下。張玉英牽著孫子孫女:“叫奶奶。”

兩個小朋友生得標致,表現又乖,兩聲奶奶叫得溫麗真心裏暖洋洋的,也顧不上小小的齟齬,蹲下身子牽牽這個,碰碰這個:“張姐,你可真是好福氣。”

“這話我受了,”張玉英說,“有了這兩個小祖宗,我感覺自己都年輕了。”

她讓哥哥帶著妹妹去拿些蛋糕,溫麗真想幫忙,被阻止:“讓他們自己去,找不到會問,問不到會來找我。”

溫麗真感嘆:“你這也鍛煉得太早了。”

“早不早哪由我說了算。他爸媽怕我們幾個老的溺愛孩子,凡事和我約法三章。”

溫麗真依稀記得她的兒媳是一中的老師,家庭條件一般,但模樣氣質都還行:“沒想到你現在被媳婦拿捏了。”

“這叫什麽話,媳婦和我不是一家人?誰拿捏誰?”她硬邦邦地道,“難怪你現在沒兒媳婦。”

“……”溫麗真一口氣堵在胸前,又不好拉臉,只說,“我兒子聽我的話,娶兒媳婦要經過我點頭。”

“那說明你家還不是你兒子做主。”

溫麗真戳她的痛處:“兒子做主也不一定好,他做的決定,你不滿意也得滿意。”

張玉英卻不中她的套:“我到目前為止都很滿意。如果不是他做主,我不會有知情達意的媳婦,也不會衣食無憂和睦的家庭。年輕人的事,咱們管多了招嫌,你要小心。”

這話又生生刺了溫麗真一下,她想起這段時間徐驍和自己的交流,特別是關於陳夏,他不再急著要她改變態度,而是任由她冷處理。她欲言又止,張玉英卻直接問:“你兒子年紀也不小了吧。”

“三十幾了,原地踏步。”她氣呼呼地把他的感情經歷說了一遍,張玉英聽完,“說到底就是你的問題,嫌貧愛富。”

“我嫌貧愛富,當年會嫁給徐盛安這個窮小子?我爸會把家業全部交給他?”溫麗真低聲說,“張姐,我是擔心我家徐驍沒定性,誰對他好點,他就以為愛上她了,非她不可了。”

張玉英疑惑:“她不是在你家公司幹了很久嗎?品行摸不準?”

“老徐說他摸得準,徐驍也誇她,而且連如非、如非老公都說她好,好像全世界就我一個人眼瞎了,看不到她的優點,這不奇怪嗎?”

“那就說明你的確奇怪。”張玉英阻止了她的反駁,“你跟我說這些,是覺得我不會外傳,而不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去批評那個可能成為你兒媳婦的女孩吧。”

“當然不是。”

“那我還真有幾句話要說。”她加重語氣,“孩子沒主見,我們希望他們有主見,有主見,又往往覺得他們不尊重我們。你兒子沒跟你急,願意給你時間適應,說明他對這段感情有自信,而身邊的人都告訴你她有多好,會不會是因為你一直刻意排斥、忽略,讓大家都替她鳴不平了呢?”

張玉英看著不遠處的那對新人:“我們也年輕過,也知道找到愛人,一路走過來有多麽不容易。你是下嫁,我是高攀,都不是門當戶對,但就因為愛了,就嫁了,壓力都自己背了。你替兒子考慮是對的,但你也該想想那個女孩,如果她和你兒子真心相愛,卻因為你的處理不當,萌生退意,那是誰的損失?”

溫麗真被她說得心亂如麻:“那如果連我這一關都通不過,他們還算真心相愛嗎?”

“那你給他們設置了什麽難關?我聽你剛才說的,和那女孩也沒見過幾次面吧。你指望她會讀心,還是主動找你?哪怕你想試試她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其他利益,開誠布公總比拖著要好吧。”

溫麗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可是她還有另外的考量:“萬一我試出來和她性格不合呢?她事業心挺重,不可能跟我一樣當家庭主婦,而且,她是徐驍的助理,在一起工作容易產生矛盾。”

“那你完全是用理論覆蓋實踐。我和老傅共事那麽多年,該吵吵,該道歉道歉,感情沒淡過,我兒子兒媳工作不同,回家以後照樣有話說,你不能要求婚姻有標準範式,我看你就是在家太閑,被寵出毛病了。”

溫麗真撇嘴:“這話不只你一個人說。”

張玉英不再理她,拿了杯果酒。很快,兩個小朋友拿了蛋糕回來。男孩安安靜靜地吃,女孩則吃一口還要挖一口給奶奶。溫麗真羨慕得不得了,又聽張玉英問:“你兒子我倒認得,他女朋友來了嗎?要不你帶我看看?”

“不就在那兒嘛。”

張玉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男人穿著黑西服,臉上帶笑,朝面前的女人微微傾身,女人則神情專註,細致地給他調著領結。

“怎麽樣?”

“我看著挺相配的。”

溫麗真不說話,心裏的堅冰卻悄悄融了一塊。

張玉英的話給了溫麗真一番警醒,她回家琢磨了幾天,決定接受建議,找陳夏好好談談。

孫如非得到指令去雅楓接人,半路打電話給徐驍,徐驍卻不知情。她看向陳夏:“我以為是徐驍沒空,大伯母才讓我來接你。”

“不是,他去參加同學婚禮了。”

“你怎麽不一起?”

“我本來打算這周回家。”

“好吧,”孫如非不喜歡這樣的巧合,“那——她要單獨見你?”

“是吧。”陳夏其實答應得很爽快,一來徐盛安找她的那次讓她意識到她必須面對他的家庭,二來她能感覺到溫麗真的態度,躲不是辦法,她也想知道她對自己哪裏不滿意。

開到半路,徐驍給她打電話。

看來他對這次見面也不抱什麽期待。

她接了,應了兩句又沈默,只說有如非陪著我。孫如非察覺到她的故作鎮定,不由得疑惑大伯母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眼瞅著快到了,也只能壓下疑惑,打算見機行事。

這是陳夏第三次來襄雲,她跟著如非進去,發財小狗沖她叫了一聲,又立馬明白過來,邊搖尾巴邊圍著她轉。溫麗真上前寒暄:“來了?快坐。”

徐盛安和徐盛啟出門見朋友,她是特地找了個空當。

孫如非示意陳夏放寬心,陪著坐下。溫麗真笑著問候了陳夏的父母,又問她在公司忙不忙,忙些什麽,陳夏都一一答了。

溫麗真哦了聲:“聽上去就挺累的。”她順勢拋出今天的主題,“你有沒有想過調崗?”

陳夏不無意外,隨即應道:“目前還沒有。”

“那你可以考慮考慮。”溫麗真自以為提議合理,“如果你願意,我們會把你調到清閑的部門。雖然工資會比現在少一點,但我們會給你股份。”

聞言,孫如非看向溫麗真。溫麗真卻還是那副客套而禮貌的笑容:“你也知道,徐驍認真做事,我和他爸爸也比較寬慰。如果你們以後結婚了,我想,賺錢的事就讓男人管,我們就負責操持家裏。”

她看了眼旁邊,又轉回:“你看如非,自從懷孕,也在家裏休息了一年多,我不是說女孩子工作不好,但生孩子是道難關,前前後後,養好身體最重要。”溫麗真現身說法,“到時候你和如非一樣,想歇多久歇多久。”

孫如非打斷:“大伯母。”

“怎麽了?”

孫如非一時沒想好說辭,溫麗真嗔怪地瞪她一眼,繼續對陳夏道:“我和徐驍他爸爸也商量過了,如果你們結婚,盛安會給你2%的股份,你爸媽年紀也大了,就算不工作,靠著分紅過日子也沒問題,你說呢?”

陳夏慢慢理清她的話:“謝謝您的好意。”她努力讓聲音聽上去鎮靜,“但股份我是不會要的。”

“為什麽?”

“因為我在回盛安之前就跟徐驍商量過,不管我和他是什麽關系,我都只憑我的工作內容拿薪水。”陳夏現在明白她找她見面的意圖了,她穩穩心神,下意識要叫董事長夫人,又改口,“阿姨,按集團的規定,我現在的層級還沒有持股資格,您不用為我破例。至於調崗,我想也沒有必要麻煩徐董。”

“你不用這麽快回絕我。”

“再遲一些也一樣。”陳夏說,“我爸媽年紀是大了,但身體挺好,用錢的地方不多,加上平時擺攤會有進賬,我的積蓄也能夠保障他們的生活,所以謝謝您的關心。”

她聲量不大,但句句駁回,溫麗真雖是試探,但多少含著些真心,但眼下對方顯然不領情,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向孫如非,後者輕輕沖她搖了搖頭。幸好崔阿姨從廚房出來:“太太,飯好了。”

溫麗真於是找臺階下:“那我們先吃飯吧,徐驍說你愛吃魚,我叫崔阿姨熬了點魚湯。”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最後匆匆道別。

孫如非送她出門時小聲說:“別生我氣,我不知道她找你是說這些。”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陳夏心知,但拒絕了她的繼續相送。

孫如非看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忍不住回屋,“大伯母,你是什麽意思,你覺得陳夏和徐驍在一起就是為了錢嗎?”

“她不是否認得很徹底。”

“你太侮辱人了。”

“侮辱?”

“如果秦子銘她媽媽這樣質疑我,我肯定不會嫁進他家。”

“你們倆情況不一樣。”

孫如非無語,等徐盛安和徐盛啟回家,原封不動地把事情覆述了一遍,又當著眾人的面打電話給徐驍。

溫麗真本來還有些心虛,見她如此,也有些生氣。家裏一時沒人說話,安靜異常,半晌,徐盛安開口:“你應該和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麽?你也覺得是我做錯了?”

徐盛安懊惱:“等徐驍回來,你看他發不發火。”

溫麗真不服,硬是一直坐在沙發上等人回來。孫如非心裏猜他會先去找陳夏,沒想到過了半小時,院門開了。

徐驍把車停穩,走進屋裏。

眾人神色各異,默契地誰也不出聲,他脫下外套,臉色不是很好看。

崔阿姨試圖緩和氣氛:“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盛碗湯。”

“不用。”他聲調還是溫和的,“崔阿姨,你也坐。”

“哦。”

溫麗真以為他真要發火:“徐驍,今天這事,我的確有欠考慮的地方。”

“嗯。”

“如果她對我有意見,我會約她再談一次。”

“嗯,你們是該好好談談。但是,媽,我有話想先和你說。”

“你說。”

他看著她,語氣不重,神色卻認真:“從始至終,我都很尊重你的意見,但你不能這麽欺負我老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