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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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陳夏不指望孟清明找她有什麽好事,但耐著性子聽他吞吞吐吐一大半,最後重點竟然在借錢,簡直難以置信。

“你是沒睡醒還是喝多了?”

“都沒有,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那我也不會是你的辦法。”

“陳夏。”

她答得決絕:“沒錢,掛了。”

孟清明聽著耳邊的嘟嘟聲,從兜裏摸出煙盒,這叫什麽?自取其辱?盡管答案在預料之中,但他依舊失落而無奈。

他點了一根夾在指間,腦子裏全是江瑤生氣的臉。按照計劃,他們將在五一結婚,但除去必要的房車,其他各項開支也不小。父母之前給他準備的那套婚房,江瑤嫌膈應,年前一賣一買,換了套位置更好的,價格更高的,只是面積不升反降,她對此便頗多怨念。

他沒想到兩個人偷摸談起來哪哪都搭,真談婚論嫁了,瑣碎的口角能把人逼瘋。當然了,他不允許自己瘋掉,畢竟他們即將孕育一個新的生命,至於她不止一次跟他糾結那付出去的二十萬,他不準備正面吵,就只能選擇逃避。

就在剛才,因為裝修和酒席,他和她打了通並不愉快的電話。或許是無處排遣,或許是心懷僥幸,他撥了陳夏的號,想試探她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不知,按他對她的了解,她應該不會同意母親私下收錢傷她自尊,那他朝她開口要也會容易些。

因此,她回他沒錢,一桶涼水潑得幹脆,表明她還能站在道德高位來拒絕他——那她一定被蒙在鼓裏。

他吸了口煙,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恥。但羞恥能值幾個錢呢?而過了幾天,當他的丈人因為他在婚事上的縮手縮腳而朝他發難,他就把這羞恥心拋之腦後了。

陳夏被他這通電話弄得莫名其妙,最後把原因歸結為鬼使神差。

人嘛,總有無聊透頂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只當沒接到過,不必糾結,可誰知他故意跟她作對似的,隔三差五來一通未接。這天傍晚,他又打進,這次她決定說完就把他拉黑,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他無止境的騷擾?然而沒等她冒火,他的語氣卻生硬果決,直接問她能不能讓母親把二十萬還給他。

她明顯一怔,等聽清事情經過,那點火苗簡直成了火山,而與此同時,心頭像被馬鞭狠狠抽撻,手腳失去力氣。

“陳夏,其實你也清楚,硬裝是你出的錢,可軟裝家具都是一起買的。你節省,沒選貴的,要真算起來,恐怕也不到二……”

“你閉嘴。”她的手指摳進掌心,嘴唇翕動,“我要先去問我媽,在我回你之前,你不要再聯系我。”

陳母意外她得知了此事,反應卻比陳夏大得多:“他還有臉來找你?”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是,我是拿了他家……”

“媽!”她氣得全身發抖。

陳母只顧宣洩:“你還沖我發火,你傻呀,吃虧不知道咬人,由著他倆在單位成雙入對。我不是你,我看到眼角疼,聽到耳朵疼,這是他們對不起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你要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我你肯定會攔著,我要得著嗎?”

“要來之後呢?”

“之後告訴你不就是現在這樣,你來質問我,埋怨我,是不是還要讓我還回去?”陳母提高音量,“別想,不可能,他家人凈挑軟柿子捏,有本事來找我。”

陳夏閉了閉眼睛:“那好,我不讓你還,你把錢給我。這本來就是我的錢。”

“我當然知道是你的錢,我先給你五萬,剩下的我給陳卓了,他要買車,急用,我會分期替他……”

陳夏背靠著墻,頗感無力:“媽,你總是這樣。”

“我哪樣了?”

陳夏沒答,先一步切斷了電話。

徐驍在盧城待了一個多月,每天六點起床,十一點入睡,把狀態調整得很不錯。為了提高效率,他從底下調了個人當助手,負責一些瑣碎的小事,自己則專註監督、開會,完善管理。

小鄭在總部成了他得力的聯絡員。秦子銘也定期向他報告,他知道公司新招了四個人,有很多新客戶來訪,平臺運營的效果比預計得好,松了口氣的同時也萌生出更多的鬥志。

托老同學和朋友的關系,他在盧城搭上了幾條線,通過市場部的視頻演示和洽談,意向達成後,對接的員工便飛過來簽了合同。

盡管一直在忙,但一切都在步入正軌,這讓他抱怨命苦的同時感到些許欣慰。下班之後,他會洗個熱水澡消解疲憊,周末休息,他就睡到自然醒,再在宿舍裏打幾盤痛快的游戲。如果心情不錯,他還會跟家裏聊聊天,聽聽某兩位……哦,某位仁兄的八卦。

秦子銘的好奇心比他更重,常常打聽花神找了什麽餐廳,約在幾點,吃完飯後有沒有活動,花神專註力第一,想象力欠缺,更慘的是被常常拒絕:“她還是說她沒時間。”

“那就等她有時間。”徐驍鼓勵他,“你別放棄,繼續約,第一次表現不好沒關系,先抑後揚。”

“可我下次該說什麽呢?”

“說你擅長的,展現你的聰明才智和工作能力。”

“別瞎出主意,”秦子銘打斷徐驍,告訴吳智華,“你不能自嗨,得找到共同話題。”

“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找什麽話題?”

“徐驍啊。”

“?”

“你記著,下次就談你和徐驍在大學的那些事,談你是如何一次次在學業上碾壓他,借此樹立你聰明絕頂德藝雙馨的好形象。”

“……”

“滾。”徐驍發了個踢狗屁股的表情包,想了想,“花神,你別緊張,你就呈現出最自然的狀態,她這人心腸不壞,不會看你笑話,估計是第一次你太緊張,弄得氣氛尷尬,她就不敢試了。”

吳智華坦言:“我和她單獨在一塊就手心冒汗。”

“這主要是你沒怎麽接觸過女人。”秦子銘大笑,“這樣吧,你再約她可以找借口,比如公司有集體活動,讓她也帶上朋友,我們肯定配合你。”

“……”吳智華明白過來,“這招你好像用過。”

“事實證明效果不錯。”

三個人閑扯幾句,很快就各做各的。徐驍離開群聊才跟剛想起來花神要追誰似的,過了會兒,發了條微信過去:“你確定對她有感覺嗎?”

“確定。”

“那你是什麽時候……嗯?”

“不知道。”

“不知道?一見鐘情?”

“不知道。”他還是回,“可是一想到她,時而緊張興奮,時而懊惱失落。”

“無緣無故的。”

“對,無緣無故的。”

毫無邏輯,比程序神奇,也比程序麻煩。

“花神。”

“?”

徐驍忽然不知該說什麽,不知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那個久遠的無緣無故的夢,還是因為他在跟一個純情的人討論這麽覆雜的話題。

他不自在地揮開那些晦澀的想法,盡管他目前還沒有把它們掰開了揉碎了的興致:“沒事。”

這周周五,徐驍整理了手頭上的工作,讓助手訂了回嵐城的機票。因為他過完年一直駐外,這回碰上清明,回去能待上七八天。

次日中午,他抵達目的地,跟家裏報完到便去梔子花碰頭。他的小箱子裏裝了半箱特產,秦子銘笑他,他只說:“跟花神學的,這才叫禮輕情意重。”

“行行行,反正重的是你。花神沒來,茶葉留給他,零食就等上班給大夥分了。”秦子銘完成接待任務,和他一塊出去,“回家還是回雅楓?”

“雅楓,我就是來蹭車的。”

他在路上叫了家政服務,等到了小區,走進電梯,他從包裏拿出幾袋要送給鄰居的魚幹,結果到了二十樓,卻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在摁2002的門鈴。

他走過去,門應聲打開。出來的卻不是陳夏,是個更年輕的男人。

徐驍聽他爆了句粗:“你還真敢上來?”

說完便掄起拳頭沖那男人臉上砸,那男人往旁邊一躲,正要還手,就聽一道女聲響起:“要打去樓下。”

孟清明對陳卓沒好臉:“你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未落,陳卓揪了他的衣領往裏拽,陳夏阻止,卻被撞到門邊,徐驍見狀,忙放下手裏東西過去。

陳夏餘光瞄到他,有片刻的意外,也有幾絲閃躲。徐驍跟進去,見那年輕男人照著對方就是一拳,那人捂著臉悶哼:“陳卓,你別以為我打不過你!”

“你來啊!”

“我……”

“夠了!”陳夏推開沖上來的陳卓,朝孟清明說,“你先走。”

孟清明後退,門邊還站著徐驍。他不知何時帶上了門,看向陳夏,她也在看他,但眼神是覆雜的,陌生的。

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會兒,徐驍給他讓路。

孟清明打量徐驍一眼,到底先行離開,陳卓不服:“姐!”

“你也走。”

“我……”

“我讓你也走。”她態度強硬,陳卓哼一聲,拿了外套出去。徐驍的視線則落在陳夏緊握的拳頭上。

他想開口,她卻突然擡頭。

他問:“那人誰啊。”

“我弟。”

“你弟前面那個。”

“我前男友。”

“一見面就開幹,仇家啊。”

她不說話,把玄關上倒下去的擺件扶正。徐驍伸手幫忙,她卻轉身,目露警惕。

她反應極快,絲毫藏不住。

徐驍的心,就那麽被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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