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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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陳夏在家待了幾天,很快又恢覆了打工人的身份。初七是開工日,當天上午,集團領導們去了嵐城的萬清寺祈福,她閑來無事,便給辦公間做了個徹頭徹尾的清潔。

煥然一新的環境讓人心情舒暢。她坐回工位,先把電腦桌面清理完畢,再插入U盤打開了文稿。

因為早就產生了補苴罅漏的想法,她趁著假期有空,摸索出了幾份方案。在交給領導前,她要做最後的修訂。

快到中午,經理回來了。他給部門裏的人帶了紅色的小香囊,陳夏收下說了謝謝,又跟進去把文件夾給他。

經理微楞:“這是什麽?”

說完便接過,翻開,最上面的是一份關於規範點價銷售的通知,後面還附著授權委托書及點價購銷合同的模板。

他很快想起年終總結會議上,銷售老總提過一嘴:底下部分業務員對點價銷售流程不熟悉,操作不規範,需要加強培訓和管理。這話是事後反思,也是攤平責任:問題有了,部門間最好配合解決。

他看向陳夏:“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後面還有一些改進建議。”

經理繼續,看見建議包括請金融投資部的同事進行內部培訓,以及定期請期貨研究中心的資深研究員來司,開展對PVC基本面及行情展望的討論等。

他笑了下:“陳夏。”

“您說。”

“你在家就忙活這些?”

“我以為我們要對問題做出反饋。”

“反饋當然要有,但也不至於這麽急。”他頓了頓,“你應該很早就萌生了這些想法吧,憋著不說,等年終會議開完了,發現想法有了用武之地,就鼓起勇氣來找我。”

“……是的。”

經理語氣不明:“我還記得你對應收款的處理也很有意見。”

“嗯。”她回答,“我根據內審管理辦法和實際工作的出入寫了份報告,還沒給您看過。”

“那給別人看了嗎?”

陳夏對上他的眼神,捕捉到他的懷疑:“當然沒有,經理,我的工作直接對您負責,任何代表部門的想法或文本,都不可能越過您發送出去。”

經理很快笑了笑:“這我知道,你做事很謹慎,也很老道。”

這話並沒有讓陳夏的心情輕松些,果然——“你對工作這麽有熱情,又這麽固執,我得向你好好學習呀。”

“怎麽會,您說笑了。”

他合上文件夾:“放心吧,你給我的我都會好好看,至於什麽時候提上去,最後能不能用……”

她明白他的意思:“由領導決定。”

從辦公室出來,陳夏回到座位,喝完了杯子裏的茶水。

經理的表態模棱兩可,她算不準這會不會影響他對自己的印象。

她並非刻意表現得有多努力多上進,只是假期的確沒有更重要的事做,二來,她也知道年後的銷售要逐步恢覆,二月份業務不忙,有足夠的時間做一些過渡或變革。當然,她也並非想給經理施加壓力,相反,她需要他的意見來調整自己對公司管理的認知,至於初衷,居其位謀其事是最基本的職業道德,她不能領著薪水,卻癱在椅子上當睜眼瞎。

一整個下午,經理都沒有再出現在辦公室,陳夏也說服自己不要多想。等到下班,她回家接到陳卓的電話,得知他被新公司錄用的消息。她聽他歡天喜地的,也打心眼裏替他高興:“我還真想知道,是什麽公司值得你放棄三娛的高薪,重走老路。”

“我可沒有放棄,公司雖小,給的待遇卻不低,小兩萬。”

“哦?老板這麽慧眼獨具嗎?”

“恐怕是。”陳卓不無嘚瑟,“兩個老板都挺好的,面試我的那個講話很讓人舒服,今天下午見的則是個大神,寫的代碼把程涵唬得兩眼放光。”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陳夏很快有了印象:“那你和她繼續成為同事了。”

“對,同事不同崗,她進了大神那組,我就一美術,跟新游戲那組。”陳卓興致勃勃地提起找個時間慶祝,陳夏答應,只是當她聽到他進的新公司,忍不住大吃一驚:“梔子花?”

“怎麽,你聽說過?”

她何止聽說過。

“有機會你來看看,裝修什麽的和名字一樣,都挺有意思。”

她心想,和裝修相比,幾個老板更有意思。

她忽然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其實她應該早點問的,在事情沒落定前,早點關心他的去向,可是,她問不問又似乎沒意義,她既沒勸他也沒幫忙——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喜歡還是討厭這種巧合。

她不免想起那次年會與程涵的偶遇……

“姐,姐?”

“?”她回神:“你說什麽。”

“我說新公司在創業園,入職以後我要買車。”

這話聽著不陌生,但她潑他冷水:“你哪來的錢?”

“媽給了我十五萬。”

“多少?”

陳卓意識失言:“哦,不是給,是借,分期還款。”

陳夏並不在意他還不還,怎麽還,她只是奇怪:“媽哪來的錢?”

“這我不知道。”

他沒再多說,很快掛斷。陳夏卻心生疑慮。她從不過問父母有多少存款,只是一直覺得他們的手頭並不寬裕。

她不打算過問這筆錢的來源,免得母親覺得她是在追究,可陳卓嘴上說慶祝,心裏沒重視,接下來不是跟林可約會,就是去未來的老丈人家表現,壓根沒給她騰時間。

日歷一周周地翻過去,轉眼便到三月中。這周周末,孫如非一通電話,約人出來逛街。

還是朋友靠譜。

陳夏頗為感動,哪怕一見面就遭到質問:“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了是吧。”

她解釋:“我想著總歸你更忙。”

“那你呢?工作最近怎麽樣?”

“還好。”

“感情呢?”

“……”

孫如非從秦子銘那裏得到風聲,忍不住打趣:“人真心實意地請,你老是拒絕,也太打擊人的自尊心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可是,她真覺得沒必要:“你相信有些好感是因為距離產生的嗎?”

“相信。”

“所以距離一拉近,好感就沒了。”

“你覺得花神是自動給你加了濾鏡?”

“可能吧。”陳夏想起吳智華的邀約,很簡短,也很正式,每逢周五下午,發一句:“你好,請問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頓飯。”

她當然明白這樣的邀約是什麽意思,又因為在他送她回公寓時她給了允諾,於是,當他第二次發出邀請時,她就回了好,可惜那天她在餐廳等了半小時,等到西裝革履的他出現……後續卻並不和諧。

孫如非笑:“奇怪了,他那天在車裏不是挺好的,怎麽和你單獨見面就成了木頭。”

陳夏想,也不能說是木頭,至少在她提起陳卓和她的關系時,他還是有反應的。只是這反應就像酒精燈的火焰,蓋上蓋子就滅了:“可能是那家牛排味道太好,我們只有通過專心進食來表達對它的敬意。”

“少來了你,相親最忌冷場。”

“所以就到此為止吧,我宣告相親失敗。沒有交集的兩個人,單純為了了解而了解,坐在一起就像呆頭鵝成精。”

孫如非被她逗笑:“但他還在約你。你是表現得太客氣讓他誤會了嗎?”

“我以為見面之後的拒絕已經夠明白了。”陳夏攤手,“可見我們的交流完全不在同一頻道上。”

“好吧。”孫如非放棄,又提到她家裏,“那你媽不著急嗎?”

“我媽現在的心思都在我弟身上。她為了保我的面子,甚至提出他們倆可以先領證,過段時間再擺酒。”

“現在的小年輕也不喜歡擺酒那一套。”孫如非想到什麽,“你媽這個建議挺好,但我要是你,我就心裏有疙瘩,都說長幼有序,做姐姐的怎麽能讓弟弟先幸福呢?我比他多吃幾年苦,還要吃他的狗糧,什麽道理。”

陳夏笑:“幸福也是有順序的嗎?”

“一般沒有,但我人為規定,我橫。”孫如非看著她,“關於這點,你得向我好好學習。”

兩個人從下午逛到晚上,最後秦子銘來接孫如非回家。陳夏婉拒了秦子銘的送她一程,等他們駛遠,自己走到公交站臺。

城市的夜晚總有漫卷的燈火,周圍人來車往,她想起孫如非跟她說過,秦子銘的追是擺在明面上的,自卑是刻在骨子裏的。在他事業有成前,他不願意給她任何承諾,那她只好勸說自己享受暧昧的感覺。

她問她:“暧昧的滋味很好受嗎?”

她的答案是:“當然不,可是比起暧昧,孤獨更難受。”

她說這話時有淡淡的傷感,讓她覺得她一定是想到了某些往事,可她當時不好過問,過後更不方便提起。

孫如非今天當然毫無傷感,而她,在傾聽之後要做識趣的旁觀者,不去破壞他們的暧昧。

公交車緩緩進站,她上去找了個靠窗的座位,不免想到自己:一個連暧昧都沒有的人,大概只能忍受孤獨吧。

窗外的夜景閃過,她忽然很想和人聊聊天。

哪怕內容是無關緊要的、跟她沒關系的,但只要有人給她反饋,那也很好。

許是她難得有如此明確的心聲,車子剛碰上紅綠燈,手機就開始震動。

她心頭一跳,卻在看見來顯時,眉頭緊蹙。

肯定是打錯了。

她拒接,可是很快,震動重新開始。

她猶豫再三,冷聲接聽:“餵?”

“是我。”

“我知道是你。”

“你現在方便嗎?我有事和你說。”

“……”

“餵?”

陳夏把手機從左邊移到右邊。

即使車廂裏正播著廣告,孟清明的聲音也還是那麽討人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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