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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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電梯緩緩下行,中途進來其他住客。陳夏縮在角落,看著地上的花紋,心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或許是因為他的牢騷,或許是因為他發牢騷的語氣——

不鹹不淡、似真似假。

三十歲怎麽了?

三十歲不到便健忘的,不只他一個。

明明下班時還提醒自己順路去趟快遞櫃,結果到了這個點,才想起有包裹沒拿。

她願意花錢買東西,卻不願意多花幾塊錢的寄存費,於是套了衣服重新下樓,匆匆忙忙,頭發吹幹了也沒綁,就這麽撞見了徐驍。

她從來沒在他面前披頭散發過,不無別扭地遮住臉,但轉念一想:有什麽關系呢?他們不再是白天相見的上下屬,她應該向他學習化解尷尬的辦法,更好地完成身份的轉換。

推開單元樓的玻璃門,外面天寒風大。陳夏被激得打了個哆嗦,不敢耽擱,往快遞櫃小跑而去。

徐驍跟在她後面大步地走,看她掛在圍巾外面的頭發亂飄。他記得她之前常常挽個發髻,是挽久了把發尾挽彎了?梳馬尾的時候怎麽不像現在這樣有連續的小弧度。

看來人在不同的時間和場合總會呈現出不同的樣子,女人尤其如此。她不穿工作服,不穿黑色,給人的感覺的確年輕活潑一些。

快遞員把陳夏的箱子放到了最上面的大格。她掃完碼,放好手機,踮腳,雙手抓住箱子的兩邊往外拖。

徐驍遠遠瞧見她吃力的樣子,過去幫忙。等到紙箱被他輕而易舉地取出,陳夏關好櫃門去接:“謝謝。”

“這很重。”

“沒事。”她先放到地上,再用手背拽緊了圍巾,蹲下去重新抱起。

徐驍很快取了自己的快遞,見她為了避免箱子蹭到衣服,抱得離胸口一拳遠,腳步也邁得艱難:“我來?”

“不用。”她試圖走快些,“你買了什麽?”

“耳機。”

“晚上還是睡不好?”

“?”徐驍反應過來,“是耳機,不是耳塞。”

“……”

陳夏哦了聲:“聽歌打游戲。”

“算是吧,給花神的。他東西用久了就舍不得換。”

說實在的,陳夏挺羨慕他們的感情:“你們關系真好。”

“是挺好。”他想起什麽,“對了,我還沒謝謝你。”

“出結果了?”

“嗯。職位沒變,扣了點錢,要謝謝你的指點迷津。”

“哪有。決定是你做的,爭取是你去的,如果你原本就想辭職,我的話除了打發時間以外毫無意義。”她擡腿頂住箱底,調整了下手的位置,“恭喜啊。”

“恭喜就不必了,喜從何來?”他頓了頓,“你最近有沒有時間,請你吃飯。”

“不必這麽客氣。”

“那我得了便宜肯定是要賣乖的。”

陳夏笑笑,依舊婉拒。

她一來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發揮了什麽作用,二來不適應他鄭重其事的道謝——盡管他以前把任務交給她時沒少賤兮兮地說thank you,但她寧願他口頭說說,也不想將其發展到人情往來,畢竟他們迄今為止的交集基本圍繞著盛安,而這種交集又異常脆弱,不需要也不必去維護。

手臂傳來發酸的信號,她不得不停下再調整,然而下一秒,箱子上多了個紙盒,底部卻被人穩穩托住。

“照你這速度,走到樓下得好幾分鐘。”

“那我去找門衛借小推車。”

“借了還要還,何必走冤枉路。”他示意她松手,“你要是一個人,隨便你想什麽辦法,但現在有我,不必當我是擺設吧。”

“……你能行嗎?”

“怎麽,你想和我比比?”

陳夏才不想和他比。他走得快,她步子邁到最大,也只能勉強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迎著風,與旁邊遛狗的住戶擦肩而過,誰知肉乎乎的柯基犬忽然繞過來,沖著陳夏叫喚。她下意識地躲,往旁邊一趔趄,狗主人忙收緊繩索:“沒事兒,它不咬人。”

陳夏嗯了聲,擺擺手。

那人繼續向前,徐驍低頭看她:“這麽小的狗你也怕?”

“不怕。”她只是不喜歡和小動物離得太近。

“誒。”

“嗯?”

他的視線落在她腳上:“你踩到狗屎了。”

“我踩……”陳夏楞住,低頭瞧見自己一只腳在路上,一只腳在草叢裏,再擡眼,他表情正經,“箱子我會放到你門口,你慢慢上來,不急。”

“……”

陳夏以為他同情她,結果他往前走了幾步,一回頭,沖她哈哈笑出了聲。

……

陳夏想不通,為什麽有的人三十歲了還這麽欠揍。

她小心翼翼地移開腳,幸好,鞋底下墊著幾層紙巾。一時間,她不知該罵這位不知名的養狗人士,還是該感謝他最後保留的公德心。

她確定鞋底無虞,往前走,連續找了兩個拾便箱都是空的,走到樓下發現第三個,卻見剛還說要上樓的人拿了個黑色的塑料袋。

他也看到了她:“喲,脫險了?”

“你幹嘛。”

“本來想英雄救美,現在看來只需清理戰場。”他沿著原來的路線回去,“得跟物業反映反映,袋子沒了不補哪成啊。”

陳夏看他匆匆過去的背影,下意識地跟著他折返。

不知怎麽,剛才還郁悶至極的她,心情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第二天周五,陳夏結束工作,搭了部門同事的車去參加年會。大概真被徐驍說中了能走狗屎運,她第一輪抽獎就被抽中,得了五百塊錢的超市卡。旁邊的人笑說這樣也好,接下去的一等和二等便少了競爭對手,陳夏倒很開心,去主席臺旁邊領了紅包,覺得這算是進入恒天以來難得的愉悅時刻。

年會到了後半段,各部門之間開始了敬酒大戰。陳夏跟著經理,從同級敬到領導,漸漸被推到臺前。因為上次的益華來訪,總經理對她印象深刻,陳夏謙虛完,爽快地一杯見底,總經理則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過了會兒,她坐回原位休息,補償式地吃完了碗裏的蔬菜。大廳裏總共八九張桌,只有主桌上擺著兩瓶撕掉包裝的礦泉水瓶。她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覺得滑稽,又不免嘆氣:越需要掩飾的欲望越是要迫不及待地顯露,而她面對著一室熱鬧,對壓軸的節目不感興趣,也無意關註抽得最高獎的幸運兒是誰,和經理打完招呼便回家了。

她一覺睡到自然醒,第二天翻朋友圈,才想起昨晚也是盛安的年會。她按照慣例全部點完讚,突然收到孫如非的消息:“回家的票訂好了嗎?周三晚上有沒有空?”

“有空。”周三是臘月二十七,她提前請了假,二十九上午回家。

孫如非於是直接打電話:“拜托你件事。”

“你說。”

“陪我去梔子花的年會。”

陳夏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是昨晚喝酒喝多了嗎?”

“沒有,說認真的。”她開始後悔腦子一熱答應秦子銘了。

盛安一場內部年會幾百人,流程緊湊傳統,先聽總結和展望,再盡興吃喝,是完成任務後的放松。而梔子花年輕人多,氣氛活絡,圍在一起像在開聯誼會。

她越琢磨越覺得秦子銘這回有宣示主權的意思,不然徐驍也不會突然關心起他們的情況。可當她氣勢洶洶地去質問始作俑者,這廝卻雲淡風輕:“你想多了,我追你追得再兇,也不可能以公謀私。請你參加聚餐,就是想讓你看看我的團隊,以便對我的事業進行評估。當然了,你要實在不放心,可以再叫些朋友,我總不可能當著你朋友的面做什麽吧。”

他這樣解釋,她心裏踏實了些,但疑慮未消,最後決定采納他的建議。陳夏聽完:“所以你是既想去,又怕他做出讓人誤會的事?”

“對。”

“那你是在試探秦總還是在為難自己?我知道他在追你,可是你不給他答案,難道打算一直暧昧下去?”

“想知道?”

“嗯。”

“陪我去我就告訴你。”

陳夏覺得她慣會拿捏人心,不中她的計:“那我不想知道了。”

“……”

孫如非又開始利誘:“陪我去一次,我減免你兩個月房租。”

“我是貪財,但不至於貪你的財。”陳夏想不明白,“我和秦總真的不熟,你覺得我適合去嗎?能幫你嗎?”

“當然能,你和我熟,和他不熟,所以他才要礙著你的面子。”孫如非誠懇,“就當我求你,行嗎?”

陳夏哪裏聽她說過這麽示弱的話,繞了許久還是落敗。孫如非得了允諾,松口氣的同時又交代:“記得穿漂亮點。”

陳夏失笑:“這又是為什麽?”

“第一,不能丟我和你的臉,第二,他們公司或許還有少量的優質單身男青年……你懂的。”

陳夏不想懂,但又很現實地沒有反駁。到了周三,孫如非很鄭重地告知了她的著裝打扮:“我剛做了頭發,晚上這樣穿,你看著辦。”

陳夏看完圖片,從衣櫃裏選了條紅色裙子,加上米色大衣,再配了條和她同色系的絲巾。

五點半,孫如非好脾氣地來公寓接她,對她的表現明顯很滿意,然而,等到了目的地,她在下車前又剝掉了陳夏的發圈:“別綁了,散下來更有女人味。”

被否定的人不服氣:“什麽女人味,到了餐廳都是一股飯菜味。”

孫如非被她逗笑,拉了她上樓,進了包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秦子銘立馬掛斷電話,前來迎接,陳夏不好意思地沖他打招呼,他倒很熱情:“我該謝謝你,你不來,怕是她也不會來。”

孫如非一笑,帶著陳夏去旁邊的沙發落座,過了會兒,外面進來幾個人,陳夏看見最前頭的徐驍,下意識地起身,很快,他也看見了她,短暫一楞,隨即帶著吳智華等人過來:“你們?”

孫如非搭腔:“我們今天不是你的客人。”

“知道你不是。”徐驍的視線落在陳夏身上,她卻不無局促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怎麽來了?”徐驍笑著。

孫如非搶白:“怎麽,她不能來?”

“能,你面子大。我請不動的人你能請動。”他給吳智華介紹,“花神,這是陳夏,有印象的哦。”

“嗯。”吳智華今天也穿了合身的西裝,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幹練。

他先主動:“你好,我是吳智華。”

“吳總好。”

徐驍想了想:“這應該是你們……”

“是我們第N次見面,但是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他沖陳夏伸手,露出一個真心而略顯僵硬的笑容,“很高興認識你。”

陳夏伸手和他相握:“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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