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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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天一早,陳夏提前到了公司。

盡管徐驍給了她放假的福利,她卻不似他頭腦不清。擱置了的工作不會消失,往後堆到第二天還是得補。她都要卷鋪蓋走人了,休息並不重要,抓緊交接才是正事。

和她預想的一樣,徐驍今天沒來上班。下午,人事經理把她和小鄭叫去了辦公室,出來後小鄭問她:“我這算是升官了嗎?”

“你覺得我是你領導嗎?”

“時而是,時而不是。”

陳夏笑。總經辦空有名號,人卻不多。除了她有額外任務,其他人的分工還算正常:“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先把工作內容整理好。”

“不急不急,”小鄭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我還沒做好伺候徐總的準備呢,以後要兩頭跑,我可吃不消。”

“也不一定,他可能下個月帶你去盧城。”陳夏進去繼續工作。快下班時,孫如非送下來一份批覆文件:“原來你在啊,我打你座機沒人接,問徐驍,他還說你請假了。”

陳夏接過,翻看完畢,歸檔到右邊的文件架上。

“他昨天喝酒了?說早上頭疼起不來,差點進醫院。”

這麽嚴重?

陳夏疑惑,只是說:“是喝了挺多的。”

“和誰?業務招待還是私人聚會,聽你這意思是你也在場?”

陳夏被她逗笑:“你都打給他了,還要再問我。”

“當然,我最相信你。你不知道他以前的業務費報銷有多離譜,也是被你罵了之後才收斂。我可不想再去審核他的爛賬。”孫如非拿過她桌上的擺件,“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收買人心大有一套,也就是你沒被他腐蝕,我才省心這麽久。”

她放下擺件:“不說了,我先上去了,你有信息進來。”

陳夏點開手機,竟然是丁維。

她和他昨晚加了微信,循例問候幾句倒也正常,但他深夜關心她有沒有到家,早上問安,現在又來,她想不通的同時又陡增反感:酒桌上的來往一半交易,一半逢場作戲,哪有謝了幕還繼續的道理。

她沒回,看了眼時間,照例先把當天的報表數據發給徐驍,很快收到一個“OK”的手勢。

出於情理,她多提一句:“您去醫院了?”

“沒啊,誰咒的我。”

“……”

她就知道他為了偷懶,謊話張口就來。

這天晚上,她洗完澡,開始在網上篩選崗位。篩到一半,弟弟陳卓忽然給她發了個紅包,說是祝她生日快樂。

臭小子,早先忘了現在來補。

“才沒有,公歷有清明哥陪你過啊,我給他讓位,補你的農歷生日,開心吧,哈哈哈哈。”

陳夏會心一笑,看到孟清明三個字又不由失落,他說到做到,離見面還有幾天,他一通電話也無。

她想了想,給弟弟轉了兩千塊。

“幹嘛,炫富啊。”

她想謝謝他還想著她,但說不出口,只回:“你現在工資低,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我樂意,不要瞧不起應屆生,起薪再低,未來可期。”

她想起他入職了一家創業公司,別的忙幫不上,只祈禱它別倒閉吧。

臨睡前,她終究忍不住打給了孟清明,但對方沒接。

她把頭埋進被子裏,就這樣吧。

最壞不過雞飛蛋打。

沒什麽好怕的。

徐驍周三出發去盧城,難得一連幾天沒什麽大動靜,陳夏這邊的過渡也平平穩穩。

終於熬到周六上午,陳夏坐車去了江心公園。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和孫如非一起。孫如非住在沿江新城,偶爾會邀請她過來逛街吃飯。吃完飯,兩個人就來公園散步吹風。陳夏挺喜歡這個小島,周圍花草環繞,樹木參天,中間則修建了親子游樂園,既讓人沈得下心,又讓人接近活力和快樂。

秋日陽光正好,江面銀鱗閃爍。她坐在岸邊的長椅上,耳機裏放著一首陌生的純音樂。

接近十點,孟清明打來電話:“我到了,你在哪?”

孟清明是第一次來這,不熟悉,她便去接他。隔著浮橋,她遠遠看見他走來,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怎麽約在這兒?人太多了。”

“裏面就少了。”

他下意識地去牽她的手,掌心相貼,他楞了下,陳夏的動作也有些僵硬。

他很快松開,左顧右盼:“往哪邊走?”

“這邊。”陳夏雙手揣兜,一顆心像被秋風掃過的葉子,慢慢落到了底。

兩個人回到了陳夏剛才待過的地方。

孟清明往後看了幾眼,轉回來對著江面:“這兒竟然還有摩天輪。”

“新修的。”她不想浪費時間,“我們冷靜了這麽久也該有結果了。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我們結婚。”

“結婚。”她點頭,“那好,你現在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你的打算。”

“……”孟清明看她,“有這個必要嗎?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

“但我沒聽見。”她語氣盡量克制,“你跟我說開會,實際上在和她調情,跟我說加班,轉眼又帶她過夜。如果你真的和她說清楚了,那請問清楚什麽,是你要結婚,和她斷絕來往,還是就算結了婚,也可以繼續來往?”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至於和你玩文字游戲?”

“這不是游戲,這是欺騙。”

“所以你壓根不信我,叫我來是要質問我。”

“是我叫你來還是你要來和我解釋?難道我不該質問,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陳夏放在兜裏的手握成了拳,“孟清明,現在是你做錯了事,不是我,你要是被我一激就跳腳,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好、好,對不起。”孟清明不喜歡她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但的確是自己理虧,“我向你道歉,誠心的,我一時走了神,犯了錯,我是個混蛋。可是……那天她撞見你就逃,就表明你贏了,對嗎?我和她畢竟在同一個單位,有些話不用挑開,一挑開大家都尷尬。”

陳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什麽叫她贏了?難道這是她和那個女孩的戰爭嗎?

孟清明避開她的眼神:“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我來這裏是因為想和你繼續在一起,但你不要得理不饒人,弄得我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樣。”

他覺得她的反應過激了,特別是和江瑤比起來。這幾天,江瑤一直在和他道歉,說她頭腦發昏,說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想給他帶去任何麻煩……他不得不承認,他被這樣的她軟化了,或許,從一開始,從她迷迷糊糊地在工作中犯錯,而和他有了交集,他就被這樣善良又單純的她給軟化了。

因此,再面對堅硬的、惱火的、站在道德制高點的陳夏,他的確有些不適應。

他抓了抓額前的頭發,盡量平靜地說:“夏夏,其實我仔細想過了,我們目前最主要的問題就是相處時間太少,交流有問題。就像我想找人聊天、吃飯,你不在,我想抱怨、有好事慶祝,你也不在……本來一周至少能見一次吧,但我們都越來越忙,有時一個月就打幾通電話,有哪對情侶會像我們這樣呢?”

“我其實早就想問你,你在外面這麽多年,得到了什麽?當初我答應你讓你留在嵐城,因為我還在試用期,而你工作待遇還算不錯,可是我這邊穩定了,你也一直沒回來的意思,難道就一點都不想我,不需要我?我爸媽有時對你不滿,說你太犟,我都幫你反駁,但你是不是也要考慮他們的感受?”

他真的不知道她在堅持什麽,工作哪裏不好找?非要給別人當助理。何況男老板女助理的關系也會引人遐想,他明裏暗裏提過多次,她總不放心上,他甚至比不上一個出差任務。而哪怕他過來遷就她,她也不允許他去宿舍,到了酒店,她又嫌酒店床臟,總不肯和他親熱……

孟清明越想兩個人的問題越多,想到後來,心頭也升起幾絲煩躁。他點開手機,是江瑤給他發了幾則消息,問他到了沒有,又讓他好好認錯,爭取原諒。一邊是通情達理,一邊是等著他低聲下氣。他回了句放心,再擡眼,陳夏臉上無喜無怒,對著江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只顧宣洩,而她一句也沒反駁。他臉上有些掛不住,吸了吸鼻子:“這裏的風還挺大,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喝杯咖啡?這裏有小店嗎?”

“咖啡就別喝了。”陳夏起身,聲音艱澀,“你陪我去坐坐摩天輪吧。坐完我們就走。”

孟清明點頭:“行。”

摩天輪緩緩往上升,往下望去,一線江景盡收眼底。

座艙裏的音樂似有若無,兩個人心思各異,誰都沒先開口。

陳夏想,孟清明說得對,他們相處時間過於少了,所以哪怕她有預感,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這幾天他會思考出什麽結果。她只能按以往的經驗猜,並做好相應的準備:如果他願意給她安全感,那她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搖擺不定,那她就和他說明利害,表明態度,讓他做出選擇。

然而孟清明早就做出了選擇。

她覺得自己偽裝的尖銳成了笑話。

她故意激他,刺他,他的反應卻說明了一切:

一周前的晚上他還十分悔恨,誠惶誠恐地求她留下,現如今,他聽不得她一句重話,原因可想而知。

六七年的感情,抵不過一時的新鮮。

窗外的視野還在變化,她不由得想起當年,也是這樣的秋日,大四開學不過幾周,他特意來到她讀大學的城市,帶她去游樂場,在摩天輪裏向她告白。

她記得他說完臉就紅了,而她也燒得厲害,當他們的座艙升到最高處,他從對面湊到她旁邊,第一次親吻了她。

她記得那天的天空很藍很藍,白雲又輕又軟。

就和今天一樣。

……

座艙裏音樂切換,他們開始緩緩下降,她看著對面低頭刷手機的人:“清明。”

“?”

“我們回家和爸媽說一下吧。”

“說什麽?”他有片刻的楞怔。

“這婚不結了,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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