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晚上七點,陳夏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時已饑腸轆轆。白天好好的太陽,天落了幕卻開始刮風。她收完陽臺上的衣服,擺好從食堂打包的外賣,孟清明的電話正好打進。

他問得尋常:“吃飯了嗎?”

“在吃。你明天幾點……”

“不湊巧,我來不了了。”

“怎麽了?”

“同事讓我幫忙值班。”

“……行吧。”陳夏咬開一次性筷子,點到免提,“你們最近很忙嗎?”

“還好,就是這同事之前幫過我,要還下人情。”孟清明的聲音有些啞,“你放心,我下周一定過來。”

陳夏吃了兩口米飯,掩下淡淡的失望。異地的未婚夫妻,見一面總有這樣那樣的變數,的確讓人不痛快。她把辭職的事跟孟清明說了,他語氣輕快了些:“那就好,你有沒有投簡歷?”

“之前投的兩份沒回音。”

“沒事,不急,你回來先休息,到時可以讓我爸媽幫忙,或者你準備下公考?”

“算了,我考不上。”

“失敗兩次而已,別氣餒。”孟清明畢業就進了家鄉的稅務局,陳夏聽他的建議,應屆考了一次沒進面試,第二年已經在盛安的市場部,備考效率低,也就慘淡收場。

她和孟清明的老家在蘇省的二線城市梧城,除去醫生老師公務員,其他職業似乎都不能入父母的眼。孟清明捧上金飯碗,長輩比他更高興,而她堅持要待在幾百裏外的嵐城民企,雙方父母就有些疙瘩。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陳夏安靜地吃著飯,想起在盛安待的六年多,她從市場部的小職員到董事長辦公室的二助,最該感謝的是徐盛安的賞識。也是因為這點賞識,她被調任總經理助理,在一個無心事業的領導面前扮演了難纏的角色。這一年半時間,她自詡盡心盡力,對得起付給她的薪資,但她還沒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就抽身而退,不免愧對徐盛安的器重。

孟清明聽她沈默:“怎麽不說話了?”

“沒事,吃呆了。”她壓下覆雜的心緒,孟清明只好扯開話題。掛斷後,他給她轉了筆520的款,附上一句親愛的,生日快樂。陳夏聽慣了他叫她陳夏,夏夏,還沒聽過其他的,把那語音框點了又點,耳根竟不自覺發熱。好吧,她承認,心跳要比嘴巴更誠實些。

臨睡前,她訂了張回梧城的高鐵票。

孟清明抽不開身,她卻難得有空。生日一年一次,她不想一個人過。

孟清明的父母在兩年前替他購置了一套婚房,陳夏因為工作,來這邊的次數並不多。周六下午,她帶了一束滿天星打開新家的門,準備在孟清明下班前收拾好屋子,再做一桌兩人份的晚餐,誰知擺平一切,墻上的電子鐘轉到八點半,孟清明還沒回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燦若繁星的花束,覺得自己沒有制造驚喜的天賦。她掏出手機,心想他可能回了父母家,也可能去和朋友吃飯……通話連接的嘟嘟聲還在繼續,屋門卻從外面打開,進來一位穿著碎花裙的女孩。

熟悉的鈴聲戛然而止。孟清明出現在女孩身後,看見沙發前的身影,臉瞬間漲得通紅:“夏夏,你怎麽回來了?”

“……”

“這、這我同事。”

陳夏沒應,女孩卻看了眼廚房,又看向陳夏,最後看向孟清明。

很快,她撞開男人的胳膊跑了出去。

精心制作的晚餐最終被倒進了垃圾桶。陳夏雙手抱臂坐在一側,理智告訴她不要往最壞的方向想,思緒卻不受控制。孟清明在旁邊陪了會兒,自己先撐不住,過來蹲在她面前:“夏夏,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麽?一個男人在晚上帶一個女人回家,可以有繁雜的借口,卻掩蓋不了單一的動機。她朝他伸手:“我能知道她是誰嗎?”

孟清明放在她腿上的手握成了拳:“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看完才能決定信不信你。”

孟清明猶豫許久,最終交出手機。陳夏在他的配合下,點開那個備註是“小迷糊”的聊天框。

“孟老師,早上好呀,今天起晚了,幸虧沒有遲到。”

“嗯。不要賴床。”

……

“孟老師,我又要去參加培訓了,希望這次的老師和你一樣帥氣,我才有動力聽課。”

“別說傻話。”

……

“孟老師,你還是穿白襯衫最好看。”

“其他的不好看嗎?”

……

終於——

“有空嗎?上次聚餐去的燒烤館子很不錯。”

“你請嗎?有空有空,謝謝孟哥!”

……

陳夏想看清每一句,事實是指尖顫抖劃得飛快。

她看向孟清明:“她知道你快要結婚了嗎?”

“……知道。”

是了,她知道,所以後來她才會問:“孟哥,她比我好嗎?哪裏比我好?”

孟清明罕見地沒有回答。

陳夏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忽然沒了看下去的勇氣。

“夏夏,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我今天就是要和她說清楚。”孟清明臉色微變,“我發誓,我跟她什麽都沒發生,我心裏只有你,真的,我們都要結婚了,怎麽可能還跟她有牽扯。”

“那你今天是幫她值班?”

“……不是。”

“所以你們是在約會。”

孟清明沈默。

陳夏起身,被孟清明捉住手腕。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她跟我說,只要我陪她一天,過了今晚,她就不再喜歡我了。”

陳夏被他氣笑:“所以今晚是你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

她別過臉,用手摁住了不中用的眼睛:“你最好馬上放開我,不然我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

十分鐘後,陳夏在小區門口攔到了計程車。理智告訴她不要回父母家,於是她讓司機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夜色已深,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回嵐城的高鐵。煎熬數個小時,她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腦袋混亂,眼角也漲得生疼。

孟清明打進第N個電話,她掛斷,恨不得關機,砸碎,硬生生忍住。

旁邊的乘客忽然出聲:“你好,請問有充電器嗎?”

她轉頭,凝結的淚滴倏地滾落。

男人明顯一怔。

陳夏快速抹了下眼,從包裏拿出充電器遞給他。

“你這不是Type-C接口。”

“那抱歉。”

“沒事,充電頭借我試試。”

陳夏拔掉線,把東西遞給他,他接過插好,見手機屏幕一亮,松了口氣開始飛速打字。

過了會兒,他轉頭,只看見女人隱忍的側臉。

徐驍坐在梔子花科技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已經整整打了三個小時的游戲。今天周末,公司只有零星幾個員工,副總秦子銘對這位一把手的“勤奮”很不感冒,推開門問:“你早飯吃了沒?”

“這個點還吃早飯?”

“那午飯呢?”

“隨便,燒雞烤鴨大羊腿,我都行。”

“你有這胃口應該去開飯館。”秦子銘在他對面坐下,“提醒一句,下周二是工資日。”

“不要告訴我沒錢發工資。”

“那倒不至於,菁華和三娛的款子準時到位,後續合同也簽了,撐一段時間沒問題。”

一段時間,是幾個月還是幾年?徐驍的頭又開始疼了。公司目前只上線了兩款休閑手游,運營壓力小,但日流水一般,主要收入靠的是接大公司的外包。對方選擇多,議價權大,自己拼死拼活賺一點薄利,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點點鼠標退出界面。這是公司即將主推的新游戲,上次提出的幾個銜接問題都做了調整,效果還不錯。秦子銘等他喝完水,匯報了版號申請以及報批的幾個立項,徐驍一一聽了,記起明晚要去跟三娛的項目經理吃飯:“又約在望海樓,上次一桌五千七,還不算一箱酒。”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秦子銘苦笑,又是位嘴刁的祖宗:“那我陪你一塊?”

“別了,我帶上小王,伺候人的活就不勞您大駕了。”

秦子銘接了他的揶揄,又問起盛安那邊的情況,對他出走盧城的決定很不解:“你寧願跑外地也不想憑姜氏的項目立功?”

“也不是不想,主要是這事兒挺覆雜。”徐驍說,“我手底下的那個項目公司主要是我二叔在管,前幾次競標我參與過,沒少惹他嫌。與其被人嫌,我不如去盧城做別人的主,一來可以利用試點,掌握新技改的運作模式,二來能和下面的人熟絡。我爸老說我不幹正事,但其實大事交給我他不放心,技改算是節流,不大不小,正好考驗我。”

秦子銘瞇著眼睛:“這麽說你早就打好算盤了。”

“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來打算帶著陳夏過去,她一去,我爸沒話說,我也有幫手,但她要辭職,我還得等她做好交接,再找新人磨合。”

秦子銘和陳夏接觸不多,對她的印象卻深。想當初徐驍升上總經理,以權謀私讓他進了盛安當總經辦主任,結果不到兩個月,徐老爺子就安排了個叫陳夏的姑娘下來,名為協助,實則監督。

後來他主動辭職,去盛安的次數少了,陳夏來梔子花找徐驍倒勤了。每回打照面,她總是穿著黑白色的職業套裝,踩一雙平底的圓頭皮鞋,挽個發髻,走路生風,給人的感覺強勢又幹練。

因此,冷不丁從徐驍嘴裏聽到她的私事,他也來了些興致:“那她結婚,你不得包個紅包?”

“紅包是肯定要包的,不過要等我熬過這十來天。”

“十來天?員工辭職得提前一個月。”

“那我還能故意卡她?”

秦子銘疑惑:“我怎麽覺得你挺惋惜的。”

“惋惜個屁。”他起身接水,辦公室的門卻被打開,是吳智華推著行李箱走進。

“花神?”徐驍意外,“家裏的事忙完了?”

“嗯,莊稼收得差不多了,我爸也能下地了,親戚們讓我早點回。”吳智華卸下背包,從裏面拿出兩個塑料袋,“這是新鮮挖的番薯,你們帶回家嘗嘗。”

秦子銘笑:“這多沈啊,你寄快遞得了。”

徐驍則拿了一袋放到電腦旁:“謝了,我爸媽肯定喜歡。”他又問,“你怎麽行李都沒放,直接來公司了。”

“這幾天忙,小劉他們反饋了很多意見,我得趕緊做調試。”他說完就走了出去,秦子銘看著他的背影,嘖了聲,“這工作態度,花神還真神了。”

徐驍勾勾嘴角,打開手機點外賣:“你吃不吃?”

“不吃。中午有約會。”

“喲,和誰啊?”

“我的如非女神。”

徐驍翻了個白眼。

“嘿,你這什麽表情?”

“祝你平安。”

“……”

半小時後,徐驍拎著外賣盒去了研發部,把釘在電腦前的吳智華強行拉起:“沒人在後面追你,吃完再幹活。”

“沒事,我不餓。”吳智華想到什麽,“徐驍,你那個助理是叫陳……”

“陳夏。”

“對,陳夏。”他從兜裏掏出一個白色方塊,“你幫我還給她吧。”

“?”

吳智華跟他說了前因後果:“或者你給我她的聯系方式,我向她道謝。”

“多大點事兒啊,不至於。”徐驍拿過東西,拍拍他的肩膀,“給我吧,我明天帶給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