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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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飛聲本該一哂。

可他怔了一怔,不由感到寂寞。

寂寞。

與孤獨不同。

孤獨有苦意,寂寞卻只是……

惆悵。

英雄多寂寞。無敵最寂寞。

他已天下無敵。

可他仍記著那月華絢爛的至極之招。

若他的寂寞是一片海,那月光,大約便是其中唯一的孤島。

李相夷可以死,李蓮花可以死——

那一招不能死。

所以李相夷、李蓮花,都得遲些再死。

他是這麽對自己說的。

他沿海岸緩緩行著,不知是想尋李蓮花,抑或只是感受這寂寞的沙灘、寂寞的礁石、寂寞的海風。

四周遠遠吊著的四顧門人,畏懼又謹慎,觀望著不上前。

他不在意。根本不用在意。

他只是感到胸口泛著隱隱的怪異的感受,像是要被這海風吹寒了、吹麻了,吹出一絲感嘆、一絲傷懷。

他辯不清那是什麽。

直至雲彼丘上前會話,他才驀地感到——

寂寞。

他似已許久沒有過這種感覺。

乃至細細翻找一通,才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抽出這個惆悵的詞兒來。

他忽然想笑。

雲彼丘是想激他。故意用暧昧的話,叫他礙著面子,像這沿海不知其數的人一般,去搜索一個不知漂到哪裏的李蓮花。這美諸葛好重的心思,竟似一點都不怕前金鸞盟主找到前四顧門主,就此一掌了結性命。

笛飛聲當然不會。

他已如此寂寞。

他輕輕一哼,飛身而出,幾步已消失不見。

他不知自己能否找到。可那惆悵梗在喉頭,仿佛非得同李相夷、李蓮花說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才能吐出去似的。

東海茫茫,海岸千裏。方多病靠人,四顧門靠人,他笛飛聲,偏只能隨緣、隨意。

他真的能找到嗎?

方多病派出的人中,有個家仆,一天被一把提住後領子,丟到一間漁村的破房子裏。

房裏有個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拎他來此的人早不見了,連長什麽樣都沒瞧見。他只是不會武藝的家仆,嚇得哆哆嗦嗦,腿軟得像蒸化的糯米餅。過了不知多久,好歹緩過勁兒來,一步三頓地上前,發現床上的人雖病得形貌枯槁像個死人,卻分外眼熟。

——是方多病分發給每個人的畫像。

他們數日來遍尋不著的目標。

方多病一直以為是自己的人找著了死蓮花。只因找到李蓮花的那個家仆,總認為自己見了鬼。

雲彼丘溫言問他,什麽樣的鬼?

青衣的鬼。

“力氣大的嚇人,拎我跟拎小雞似的。這位先生,您說若不是鬼,怎有活人能有這麽大力氣?”

雲彼丘說:”對,你見到的確實不是人。萬不可再對別人說了,免得性命有危。“

家仆嚇得抖如篩糠,再不敢透露半字。

這些事,笛飛聲自然不知。

現下雲彼丘舊話重提,他哼了聲,不置可否。

同樣的話,話後的意義已然大不相同。他隱約猜到,卻依舊不甚在意。

他只是凝視被佛、白、石眾星拱月的李蓮花,看他瘦弱的身形圈在寬大太師椅裏,像是要陷落進去……驀地感到心底泛出隱隱的怪異的感受。

那不是寂寞。

他是在海中游蕩太久、太久了。

久到早已忘卻這種感覺,叫做擔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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