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一條黃色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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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一條黃色的魚？
上報紙？！
不管是王秀萍還是胡老婆子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特別是王秀萍, 先前飯桌上剛說服自己別跟小妹一家計較，他們家在鄉下各方面條件都是比不上自己的，雖然現在可能是吃的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但這不是特殊情況嘛。
可是現在她聽到了什麽？！
為什麽自家妹夫和他們家小女兒還能夠上報紙啊？！
王秀萍不由自主跟在胡老三及人身後往他們家走去，對剛剛聽到的消息還有些不太能消化。
像這樣在後面跟著的並不只王秀萍一個，胡老婆子, 王青，王慶國，甚至就連王才平王才安和方興強幾個也全都跟在了後面。
他們也都聽到了的，小姑一家竟然上報紙了欸！
那可是報紙啊，怕不是到處的人都能看到, 姑父他們要出名了！！
自己認識的人是個大名人，這怎麽能不讓小孩們又是好奇又是驕傲呢。就連方興強都忍不住這種心態, 更別說其他幾個甚至連“報紙”這種東西都是只在別人嘴巴裏聽說過的小孩了。
至於跟在後面的小孩裏為什麽沒有王悅？
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還記得自己媽媽還在家裏, 她要去把這事兒告訴媽媽，問問看媽媽要不要也去瞧瞧熱鬧。
劉芳：“……”
可惡, 自己丟這麽大臉平時都不敢出門, 王秀蘭他們家竟然出了這麽大風頭？！竟然還上報紙了，他們有什麽本事能上報紙啊！
氣憤歸氣憤，這種熱鬧劉芳也沒忍住想要去看看。
她現在是不敢在鬧什麽幺蛾子了, 難不成還不能看看熱鬧了？
再說了, 聽說還有領導也來, 王秀蘭他們家應該不至於當著領導的面找自己麻煩的吧？
王秀蘭一家的確沒找劉芳麻煩, 他們甚至都沒註意劉芳也跟著來看熱鬧了。
當然就算他們註意到, 也不會在意，這個人已經受到公安的懲罰, 只要她不再繼續來惹事兒，王秀蘭和胡老三同樣也不會把精力放在已經不在意的人身上。
此時兩人正緊張的看著自家這一群城裏來的領導們，帶頭的是胡老三熟悉的魏艷，後面跟了幾個手裏脖子上掛著“記者證”的男女。
這位清曲公社辦公室主任親自帶著幾張報紙，笑容滿面的招呼胡老三和小音音。
是的，她絲毫沒因為小音音的年紀而忽視她。
“音音丫頭，又見面啦，快來看看你上報紙了哦，拍得特別好看呢。”
魏艷親熱的蹲在小音音面前，就把手裏的報紙給她展開。
小音音一聽，就想到自己之前拍的那些照片了。
她早就等不及要看看自己拍得好不好看啦！
也不怕周圍那幾個用奇奇怪怪眼神看著自己的大哥哥姐姐，小音音扒著魏艷的胳膊，努力把小腦袋往報紙上伸。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哇！——我好好看~~”
小音音開心得張大嘴巴。
她的照片就應在報紙的第一頁正中間，紮著兩個沖天羊角辮兒的小女孩沖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一股幸福快樂的氣息撲面而來。
雖然照片是黑白色，但小女孩眼裏仿佛有明亮亮的光，讓整個照片透露著一股鮮活氣息。
小孩也不怕拍照，不像一般人那樣板板正正的站著，而是兩只小手在面前筆畫了一個十分形象的心，淺顯易懂，誰都能明白這個姿勢的含義。
之前哪有人這麽拍過照啊，不少人看到小孩這個動作，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覺得這個小孩真的是太逗了，怎麽想出這麽個動作呢，真是……嗯，下次自己拍照也可以試試。
不管別人怎麽想的，反正小音音看到這張照片，自覺是非常喜歡的。
忍不住捧著小臉搖頭晃腦。
哎呀自己真是太可愛啦~
“姨姨姨姨，這個可以給音音嗎？音音還要好好看看自己~”樂呵完，小音音指著那張報紙問魏艷。
“來，本來就是給你們送來的。”魏艷拿起一張給小音音。
剩下的則遞給胡老三和王秀蘭。
小音音開開心心拿著報紙到旁邊給哥哥看自己的照片，魏艷才開始跟胡老三和王秀蘭講一講報紙上大概寫了些什麽。
她知道鄉下不少人都不認字的。
王秀蘭手裏的報紙不只是一家的，其中等級最高的是一份省級的周報，權威性很高，比他們縣城的報紙都要出名多了，也正是要等著家報紙報道，往胡老三家來一趟這事兒才拖了這麽多天。
省城周報後面的就是縣城的日報，還一連報了兩天，碩大的“喜報”兩個字占據首頁，紅彤彤的，格外好看。
省城周報用了一整個版面，從頭到尾把事情講了一遍。一個小女孩偶然發現一只小鳥對水源有特殊的尋找方式，於是小女孩在大人的陪伴下，在相信她的領導幫助下，為十幾個生產隊解決了水源問題，讓他們得以度過這次嚴重的幹旱危機，拯救了莊稼，帶給了大家希望的光！
省城周報因此呼籲廣大民眾都向胡音小朋友學習，從身邊尋找方法，努力自救，共同渡過難關。
除了頭版的那張大圖之外，整個版面中間還插了幾張小圖，其中有考察隊伍的，也有小音音跟胡老三的。
縣城日報又寫得比省城周報更詳細了些，主要側重點在領導們身上，公社領導怎麽發現這個女孩的作用，又是怎麽努力傳達到縣委，縣委領導們又如何力排眾議，大膽相信一個小孩和一只鳥，最終在真摯的互相信任下，給社會交上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第二份縣城日報則是隔了幾天後再次提起這事兒。記者按照考察隊伍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每一口新打的井都仔細查看過，的確到目前位置水源都十分充足，沒有要斷流甚至下降水位的痕跡。
記者還突襲詢問了附近生產隊的民眾們，大人小孩都問過，還特意挑那種不容易弄虛作假的人打聽。
一路走完，發現事情並沒有一點兒誇張，這些地方的幹旱問題也的的確確得到了解決，附近那些老百姓臉上減少的壓力，多出的笑容，都真切的說明這一點。
這天的日報把記者走訪的證據和采訪挑了一些格外有代表性的寫了上去。
這些報紙一發出，頓時引起好大一波討論。
先前有人不信，哪有一個小孩和一只鳥就能找到有打量水源的地方呢？真這麽神奇，幹旱問題不早就得到解決了嗎？怕不是又來跟前幾年那場風波一樣的大話吧？？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證據擺出來，隨著有名有姓的領導們的照片也登上，隨便省城的權威報紙傳開，眾人哪怕再不信也得相信，世界上還真有這種奇事兒。
連帶著一些喜歡研究自然和動物的相關人員都發來電報，向報社打聽有沒有那只鳥的信息，什麽品種，什麽模樣，有什麽特點，他們好研究研究，要是能多找到一些這樣的的鳥，帶到全國各地幹旱的地方去，這次糧食危機豈不是很快就能解決？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報社回覆說鳥兒在找了不少水源之後已經飛走，沒人知道它飛的哪去了，也沒來得及拍鳥兒的照片，只知道是個圓圓的很可愛的小家夥。
這讓想研究這只鳥兒的人打算落空。
這些後續魏艷就沒跟王秀蘭提了，反正鳥兒也不在了，提出來反倒惹人擔憂。
此時王秀蘭和胡老三聽到報紙上誇自家閨女是“新時代好閨女”，是“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絕佳表現”，笑得合不攏嘴，摸著閨女的照片舍不得放手。
特別翻到後面，還看到自家男人也上了報紙，王秀蘭驚喜的轉頭看了一眼胡老三。
當著魏艷的面，王秀蘭沒說什麽，只忍不住搗了搗自家男人。
沒想到胡老三在報紙上這麽好看啊，瞧這樣子，精神著呢，沒的那條腿一點兒沒影響畫面，反而在照片裏看起來有一種硬朗的生機。
胡老三也看到自己了，抿著嘴臉紅到了脖子。
見兩人報紙也看得差不多，魏艷招招手：“好了好了，報紙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我這兒還有獎狀要頒呢。”
“音音，來領獎了哦~”魏艷又朝還在沈迷自己美色的小音音喊。
胡老三和王秀蘭忍不住驚喜：“還有獎狀？！”
小音音一聽獎狀，噠噠噠跑過來：“姨姨姨姨，誰的獎狀，是誰的獎狀吖！”
“是音音的呀。”魏艷一把抱起小音音，笑著把她放到高的板凳上。
沒辦法，小孩太矮，頒獎不方便啊。
小音音高興極了。
是她的獎狀欸~
魏艷從在眾人目睹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紅彤彤的獎狀，念：
“胡音小同志，在解決幹旱問題上作出重大貢獻，特授予‘先進個人’稱號，以資鼓勵。1960年10月27日”
“來，胡音小同志，恭喜。”
魏艷遞過獎狀。
小音音閃亮著眼睛，鄭重雙手接過，對著獎狀上大大的紅花看了又看，又看看魏艷，看看旁邊的爸爸媽媽，又看看門外一個勁兒把腦袋往裏面伸的圍觀群眾們。
挺起小胸脯：“為~人~民~服~務~”
奶聲奶氣的聲音一下子嚎開老遠。
所有人都驚呆了。
片刻後，人群爆發一陣哈哈大笑和鼓掌。
魏艷也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還會說這句話。她忍不住看向王秀蘭和胡老三，想著是不是他們教的。
然而胡老三和王秀蘭也完全沒想到啊，他們也完全沒有教過這句話啊！
自家閨女一直都機靈得很，可能是在哪兒聽到就學了吧。
不過……哈哈哈哈，幹的不錯閨女，這句話用得好！
跟著魏艷來的那幾個記者們此時筆下刷刷的動，顯然都在把這事兒寫上去。
送完報紙發完獎狀，剩下的就沒魏艷什麽事了，記者們大概還要在上河生產隊四處走走采訪一下，之後就會一同回去。
魏艷順手把小音音從板凳上抱下去，任由小孩跑開去炫耀獎狀，自己則往胡老三那邊走了兩步。
低聲說道：“孩子還小，也不好獎勵什麽，上面現在的意思是給你們家一個工作崗位，具體情況過幾天會有專人下來跟你們商量，我就提前賣個好，給你們說一聲，你倆可以先想想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幹的職位。”
“基本上不出格的要求都能商量。”
說完這話，魏艷也不等胡老三兩人有什麽反應，笑著擺手：“事兒辦完了，走了啊。”
胡老三和王秀蘭已經被魏艷最後的話砸懵了。
還是小音音吧嗒吧嗒跑到門口，脆生生道別：“姨姨再見~”
小孩也沒忘那些記者們，“大哥哥大姐姐們也再見~”
王秀蘭和胡老三這才回過神，連忙追到門口，把人送出去。
人一送走，兩人就被四面八方好奇的鄰裏鄉親圍了個水洩不通。
“哎喲胡老三我聽到說你們上報紙了？！快快快，報紙拿給我們看看吶。”
魏艷說話時除了最後那事兒，前面的並沒有避著人，一些膽子大湊得近的已經聽得差不多了，邊聽有邊往其他人那兒傳，但是外面再近也看不清報紙啊。
好不容易等領導們走了，大家哪還能忍得住。
胡老三和王秀蘭把報紙拿出來，後者邊打開邊說道：“別擠哈別擠哈，這可是從省城拿來的報紙，擠壞了可就沒了，我還要留著當傳家寶的！”
王秀蘭就算不說這話，其他人也不敢擠啊，這可是報紙欸，領導親自送來的，文化人才看得懂的東西，他們要是擠壞了可怎麽辦。
報紙挺大一張，王秀蘭這麽一打開，一下子有前面的人看到上面的照片了。
頓時驚喜的叫起來：“哎喲那不是胡音那丫頭嘛！還給她拍那麽大一張像呢？這麽一看，小丫頭可真好看啊。”
也有人往後面看到了胡老三，忍不住羨慕：“瞧瞧老三在報紙上都精神多了，看起來就像個英雄似的，哎喲餵，你們老胡家這是冒了什麽青煙，家裏人這麽出息了啊。真好，真好啊。”
“誰認字多，快給我們讀讀啊，對了，記分員呢，會計呢，或者李校長在不，給我們讀讀報唄，這可是我們上河大隊自己人上的報紙欸！”
“對對對，我去找李校長去！”
“對了胡音丫頭還得了個獎狀是不是，快拿出來也讓大夥兒開開眼。”
小音音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用喊第二遍，高高舉起獎狀，就往人群前方過來，邊走邊喊：“來啦來啦，音音來啦！”
“不要叫我音音丫頭，請叫我，音音小同志。”小孩像高中狀元似的舉著獎狀繞著圈兒顯擺，“看，先進個人！音音小同志！嘿嘿~”
頓時一聲接著一聲“音音小同志”“先進個人音音同志”響起，只聽得音音沒喝酒就像喝了酒似的暈暈乎乎。
有知道得多的看到獎狀上的稱號，提到：“我好像聽說過，先進個人每年都可以在政府領10塊錢呢！”
頓時人群又是響起一片嘩然。
“哇！每年都有十塊啊？真的假的？！這也太好了吧！”
“音音丫頭真厲害啊，小小年紀就可以給家裏賺錢了，胡老三你們兩口子以後可有得是福享嘍。”
“哈哈哈哈你們羨慕啊？羨慕也沒用，自己也生個唄。”
“都讓讓都讓讓，李校長來了，胡老三快把你的報紙拿來讓李校長看看。”
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就是眾人口中的李校長，他已經在路上聽說這事兒的前因後果，看向胡老三和胡音的目光充滿了讚揚。
接過報紙，他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示意眾人安靜，就開始讀：“喜報！……”
這個時候已經是眾人平日裏午睡的點，但此時誰還睡得著啊，這可是隊裏的大新聞。
隨著李校長讀出報紙裏一句又一句的誇獎，聽到原來音音丫頭和胡老三竟然幹了這麽大一件事，所有人的心都火熱火熱的，羨慕得不得了，又有種想要出去逮著人說一聲“報紙說的這人是我們隊的！我認識！”的沖動。
激動不起來的也有。
劉芳躲在人群後面，看著前面那個渾身洋溢著得意小模樣的丫頭，突然之間自己以前總習慣說的“死丫頭”“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嘛”之類的話，不知道怎麽再也說不出口。
丫頭片子……丫頭片子竟然也真的不比男孩差啊。
餘光看到人群裏自家那兩個兒子，想到自己以往總覺得自己給孩他爹生了兩個兒子，是家裏的大功臣，她這兩個兒子肯定會有大出息，但是現在仔想想，什麽大出息啊，聽話沒有王悅聽話，做事沒有王悅細心，就連看熱鬧，都完全想不起家裏還有個媽，也是王悅來叫自己的。
此時劉芳的觀念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離她不遠的地方，王秀萍也是激動不起來的一人。
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王秀蘭，聽著報紙上那一句又一句“優秀”“要學習”“人人都應當”之類的話，王秀萍的臉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可不是嘛，先前自己還在炫耀鎮上的生活有多好，自己過得有是什麽令人羨慕的日子，現在被你告訴她，她認為嫁在鄉下，嫁給一個瘸子，以後也沒什麽前途了的小妹，家裏男人和閨女一下子竟然上了省城和縣城的報紙？！
他們的名字和照片在整個省城和縣城都能看到，幾乎看了報紙的省城人和縣城人從這天之後，都會知道有這麽一個“胡老三”和“胡音”了！
那可是縣城甚至省城啊！
她只是在清曲鎮上而已。
跟縣城和省城比起來，清曲鎮算個什麽“城裏”啊。
這一刻王秀萍的虛榮心和優越感受到了嚴重打擊。
不不不，只是上個報紙而已，等過一段時間大家肯定就會忘記這兩個人了，就算還記得又怎麽樣，難不成還有人因為這樣就專門給胡老三他們送錢，還把他們接到城裏去生活麽？
肯定沒那種冤大頭吧。
所以自己現在還是比他們好的，自家男人可是鋼廠裏的正式工人，是吃國家飯碗的，每個月都有工資。
上了報紙又怎麽樣，難不成這張報紙還能拿去當錢花，給他們家買一套就要十幾塊的衣服麽。
想著想著，王秀萍的頭又昂了起來。
她也沒心情再在這兒聽下去了，轉身往王家回。
胡老三家門口這波熱鬧，一直持續了好久，直到隊長王安慶送完魏艷和記者們，敲響下午上工的鐘，眾人才戀戀不舍的散去。
就算散去，大家閑聊間也全是這事兒。
王秀蘭下午上工時大家也總是試圖往她身邊湊，抓住機會就要跟人說兩句，到後來記分員幹脆就站王秀蘭她們旁邊，才讓大家稍微幹活稍微專心一些。
一直到吃完晚飯天色已經黑得差不多，胡老三和王秀蘭一家才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
兩人也不忙著收拾碗筷，就著桌子商量起大事。
這大事，自然是魏艷走之前悄悄提醒他們的，關於工作崗位的事。
胡老三下午已經想了一天：“這工作，秀蘭你去幹吧。”
不等王秀蘭說話，胡老三就說出自己的理由。
“單位比不得隊裏，我這腳是真沒多少合適的事能幹。就算是守個倉庫，要遇上個偷東西的，就我這樣子都追不上人。”胡老三認真說道，“就算真能知道適合我幹的，工資肯定也不會特別高。所以還是秀蘭你去最劃得來。”
托自家閨女的福跟著考察隊伍出去走了一趟之後，胡老三已經不再那麽自卑，今天又看到自己的照片被印在這種大報紙上，整個人更是振奮起來。
他在報紙上看起來也沒有很差，甚至大家都誇他精神呢！
因此這次決定把工作讓給王秀蘭這事，是胡老三認真思考過的，而不是因為自卑才這麽決定。
王秀蘭看出這一點，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家男人說的也對。
只是……
“去城裏工作的話，怕是不能天天回來。”王秀蘭有些愁，“那隊裏你也不能幹活，之後怕不是收糧了就沒你們糧食了？”
這個問題胡老三也考慮過。
“……你要是在城裏有份正式工作，就可以把兩個孩子戶口關系也轉過去，之後就吃城裏糧，等他們到讀書的年級，還能在城裏上學。”
“兩個孩子都去的話，也不知道單位什麽時候分房子。”王秀蘭使勁兒回想大姐以前說過的關於姐夫那單位的一些消息，然而已經想不起多少。
“對了，工作應該是鎮上的吧？”王秀蘭突然想到這一點，“雖然縣城甚至是省城肯定更好，但真讓我現在就去，我實在是……”
也不外乎王秀蘭猶豫，畢竟她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貿然讓她接觸那種沒接觸的地方，猶豫是自然的。
胡老三想了想，其實現在以他們的情況，就算給一個縣城或者省城的工作崗位，他們也是不適合去的。一沒錢二沒物，聽說城裏饑荒比鄉下還嚴重，就算剛開始有領導幫襯，但領導們也不可能一直幫下去。
兩人很快決定，到時候就要個鎮上的工作，其他再折算點兒錢。
鎮上到上河大隊來回也就半天，每天早點起床去鎮上，遇上隊長的驢車還可以花一兩分錢坐坐，下了班就趕緊回，胡老三在路上接她。
要是胡飛上學的時候單位還沒分房子的話，就看看鎮上有什麽便宜的房子租一個。
“唉，也就是沒錢，要是有錢就不用愁了，直接在鎮上買一套哈哈！”王秀蘭開起玩笑。
她話音剛落，獎狀墻下面在跟哥哥一起欣賞墻上的兩張獎狀和報紙的小音音突然轉過頭：
“媽媽，我有錢錢噠！唔……”
她想了想神仙之前是怎麽說來著？哦！
“一條，黃色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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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王秀萍還是胡老婆子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特別是王秀萍, 先前飯桌上剛說服自己別跟小妹一家計較，他們家在鄉下各方面條件都是比不上自己的，雖然現在可能是吃的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但這不是特殊情況嘛。
可是現在她聽到了什麽？！
為什麽自家妹夫和他們家小女兒還能夠上報紙啊？！
王秀萍不由自主跟在胡老三及人身後往他們家走去，對剛剛聽到的消息還有些不太能消化。
像這樣在後面跟著的並不只王秀萍一個，胡老婆子, 王青，王慶國，甚至就連王才平王才安和方興強幾個也全都跟在了後面。
他們也都聽到了的，小姑一家竟然上報紙了欸！
那可是報紙啊，怕不是到處的人都能看到, 姑父他們要出名了！！
自己認識的人是個大名人，這怎麽能不讓小孩們又是好奇又是驕傲呢。就連方興強都忍不住這種心態, 更別說其他幾個甚至連“報紙”這種東西都是只在別人嘴巴裏聽說過的小孩了。
至於跟在後面的小孩裏為什麽沒有王悅？
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還記得自己媽媽還在家裏, 她要去把這事兒告訴媽媽，問問看媽媽要不要也去瞧瞧熱鬧。
劉芳：“……”
可惡, 自己丟這麽大臉平時都不敢出門, 王秀蘭他們家竟然出了這麽大風頭？！竟然還上報紙了，他們有什麽本事能上報紙啊！
氣憤歸氣憤，這種熱鬧劉芳也沒忍住想要去看看。
她現在是不敢在鬧什麽幺蛾子了, 難不成還不能看看熱鬧了？
再說了, 聽說還有領導也來, 王秀蘭他們家應該不至於當著領導的面找自己麻煩的吧？
王秀蘭一家的確沒找劉芳麻煩, 他們甚至都沒註意劉芳也跟著來看熱鬧了。
當然就算他們註意到, 也不會在意，這個人已經受到公安的懲罰, 只要她不再繼續來惹事兒，王秀蘭和胡老三同樣也不會把精力放在已經不在意的人身上。
此時兩人正緊張的看著自家這一群城裏來的領導們，帶頭的是胡老三熟悉的魏艷，後面跟了幾個手裏脖子上掛著“記者證”的男女。
這位清曲公社辦公室主任親自帶著幾張報紙，笑容滿面的招呼胡老三和小音音。
是的，她絲毫沒因為小音音的年紀而忽視她。
“音音丫頭，又見面啦，快來看看你上報紙了哦，拍得特別好看呢。”
魏艷親熱的蹲在小音音面前，就把手裏的報紙給她展開。
小音音一聽，就想到自己之前拍的那些照片了。
她早就等不及要看看自己拍得好不好看啦！
也不怕周圍那幾個用奇奇怪怪眼神看著自己的大哥哥姐姐，小音音扒著魏艷的胳膊，努力把小腦袋往報紙上伸。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哇！——我好好看~~”
小音音開心得張大嘴巴。
她的照片就應在報紙的第一頁正中間，紮著兩個沖天羊角辮兒的小女孩沖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一股幸福快樂的氣息撲面而來。
雖然照片是黑白色，但小女孩眼裏仿佛有明亮亮的光，讓整個照片透露著一股鮮活氣息。
小孩也不怕拍照，不像一般人那樣板板正正的站著，而是兩只小手在面前筆畫了一個十分形象的心，淺顯易懂，誰都能明白這個姿勢的含義。
之前哪有人這麽拍過照啊，不少人看到小孩這個動作，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覺得這個小孩真的是太逗了，怎麽想出這麽個動作呢，真是……嗯，下次自己拍照也可以試試。
不管別人怎麽想的，反正小音音看到這張照片，自覺是非常喜歡的。
忍不住捧著小臉搖頭晃腦。
哎呀自己真是太可愛啦~
“姨姨姨姨，這個可以給音音嗎？音音還要好好看看自己~”樂呵完，小音音指著那張報紙問魏艷。
“來，本來就是給你們送來的。”魏艷拿起一張給小音音。
剩下的則遞給胡老三和王秀蘭。
小音音開開心心拿著報紙到旁邊給哥哥看自己的照片，魏艷才開始跟胡老三和王秀蘭講一講報紙上大概寫了些什麽。
她知道鄉下不少人都不認字的。
王秀蘭手裏的報紙不只是一家的，其中等級最高的是一份省級的周報，權威性很高，比他們縣城的報紙都要出名多了，也正是要等著家報紙報道，往胡老三家來一趟這事兒才拖了這麽多天。
省城周報後面的就是縣城的日報，還一連報了兩天，碩大的“喜報”兩個字占據首頁，紅彤彤的，格外好看。
省城周報用了一整個版面，從頭到尾把事情講了一遍。一個小女孩偶然發現一只小鳥對水源有特殊的尋找方式，於是小女孩在大人的陪伴下，在相信她的領導幫助下，為十幾個生產隊解決了水源問題，讓他們得以度過這次嚴重的幹旱危機，拯救了莊稼，帶給了大家希望的光！
省城周報因此呼籲廣大民眾都向胡音小朋友學習，從身邊尋找方法，努力自救，共同渡過難關。
除了頭版的那張大圖之外，整個版面中間還插了幾張小圖，其中有考察隊伍的，也有小音音跟胡老三的。
縣城日報又寫得比省城周報更詳細了些，主要側重點在領導們身上，公社領導怎麽發現這個女孩的作用，又是怎麽努力傳達到縣委，縣委領導們又如何力排眾議，大膽相信一個小孩和一只鳥，最終在真摯的互相信任下，給社會交上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第二份縣城日報則是隔了幾天後再次提起這事兒。記者按照考察隊伍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每一口新打的井都仔細查看過，的確到目前位置水源都十分充足，沒有要斷流甚至下降水位的痕跡。
記者還突襲詢問了附近生產隊的民眾們，大人小孩都問過，還特意挑那種不容易弄虛作假的人打聽。
一路走完，發現事情並沒有一點兒誇張，這些地方的幹旱問題也的的確確得到了解決，附近那些老百姓臉上減少的壓力，多出的笑容，都真切的說明這一點。
這天的日報把記者走訪的證據和采訪挑了一些格外有代表性的寫了上去。
這些報紙一發出，頓時引起好大一波討論。
先前有人不信，哪有一個小孩和一只鳥就能找到有打量水源的地方呢？真這麽神奇，幹旱問題不早就得到解決了嗎？怕不是又來跟前幾年那場風波一樣的大話吧？？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證據擺出來，隨著有名有姓的領導們的照片也登上，隨便省城的權威報紙傳開，眾人哪怕再不信也得相信，世界上還真有這種奇事兒。
連帶著一些喜歡研究自然和動物的相關人員都發來電報，向報社打聽有沒有那只鳥的信息，什麽品種，什麽模樣，有什麽特點，他們好研究研究，要是能多找到一些這樣的的鳥，帶到全國各地幹旱的地方去，這次糧食危機豈不是很快就能解決？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報社回覆說鳥兒在找了不少水源之後已經飛走，沒人知道它飛的哪去了，也沒來得及拍鳥兒的照片，只知道是個圓圓的很可愛的小家夥。
這讓想研究這只鳥兒的人打算落空。
這些後續魏艷就沒跟王秀蘭提了，反正鳥兒也不在了，提出來反倒惹人擔憂。
此時王秀蘭和胡老三聽到報紙上誇自家閨女是“新時代好閨女”，是“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絕佳表現”，笑得合不攏嘴，摸著閨女的照片舍不得放手。
特別翻到後面，還看到自家男人也上了報紙，王秀蘭驚喜的轉頭看了一眼胡老三。
當著魏艷的面，王秀蘭沒說什麽，只忍不住搗了搗自家男人。
沒想到胡老三在報紙上這麽好看啊，瞧這樣子，精神著呢，沒的那條腿一點兒沒影響畫面，反而在照片裏看起來有一種硬朗的生機。
胡老三也看到自己了，抿著嘴臉紅到了脖子。
見兩人報紙也看得差不多，魏艷招招手：“好了好了，報紙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我這兒還有獎狀要頒呢。”
“音音，來領獎了哦~”魏艷又朝還在沈迷自己美色的小音音喊。
胡老三和王秀蘭忍不住驚喜：“還有獎狀？！”
小音音一聽獎狀，噠噠噠跑過來：“姨姨姨姨，誰的獎狀，是誰的獎狀吖！”
“是音音的呀。”魏艷一把抱起小音音，笑著把她放到高的板凳上。
沒辦法，小孩太矮，頒獎不方便啊。
小音音高興極了。
是她的獎狀欸~
魏艷從在眾人目睹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紅彤彤的獎狀，念：
“胡音小同志，在解決幹旱問題上作出重大貢獻，特授予‘先進個人’稱號，以資鼓勵。1960年10月27日”
“來，胡音小同志，恭喜。”
魏艷遞過獎狀。
小音音閃亮著眼睛，鄭重雙手接過，對著獎狀上大大的紅花看了又看，又看看魏艷，看看旁邊的爸爸媽媽，又看看門外一個勁兒把腦袋往裏面伸的圍觀群眾們。
挺起小胸脯：“為~人~民~服~務~”
奶聲奶氣的聲音一下子嚎開老遠。
所有人都驚呆了。
片刻後，人群爆發一陣哈哈大笑和鼓掌。
魏艷也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還會說這句話。她忍不住看向王秀蘭和胡老三，想著是不是他們教的。
然而胡老三和王秀蘭也完全沒想到啊，他們也完全沒有教過這句話啊！
自家閨女一直都機靈得很，可能是在哪兒聽到就學了吧。
不過……哈哈哈哈，幹的不錯閨女，這句話用得好！
跟著魏艷來的那幾個記者們此時筆下刷刷的動，顯然都在把這事兒寫上去。
送完報紙發完獎狀，剩下的就沒魏艷什麽事了，記者們大概還要在上河生產隊四處走走采訪一下，之後就會一同回去。
魏艷順手把小音音從板凳上抱下去，任由小孩跑開去炫耀獎狀，自己則往胡老三那邊走了兩步。
低聲說道：“孩子還小，也不好獎勵什麽，上面現在的意思是給你們家一個工作崗位，具體情況過幾天會有專人下來跟你們商量，我就提前賣個好，給你們說一聲，你倆可以先想想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幹的職位。”
“基本上不出格的要求都能商量。”
說完這話，魏艷也不等胡老三兩人有什麽反應，笑著擺手：“事兒辦完了，走了啊。”
胡老三和王秀蘭已經被魏艷最後的話砸懵了。
還是小音音吧嗒吧嗒跑到門口，脆生生道別：“姨姨再見~”
小孩也沒忘那些記者們，“大哥哥大姐姐們也再見~”
王秀蘭和胡老三這才回過神，連忙追到門口，把人送出去。
人一送走，兩人就被四面八方好奇的鄰裏鄉親圍了個水洩不通。
“哎喲胡老三我聽到說你們上報紙了？！快快快，報紙拿給我們看看吶。”
魏艷說話時除了最後那事兒，前面的並沒有避著人，一些膽子大湊得近的已經聽得差不多了，邊聽有邊往其他人那兒傳，但是外面再近也看不清報紙啊。
好不容易等領導們走了，大家哪還能忍得住。
胡老三和王秀蘭把報紙拿出來，後者邊打開邊說道：“別擠哈別擠哈，這可是從省城拿來的報紙，擠壞了可就沒了，我還要留著當傳家寶的！”
王秀蘭就算不說這話，其他人也不敢擠啊，這可是報紙欸，領導親自送來的，文化人才看得懂的東西，他們要是擠壞了可怎麽辦。
報紙挺大一張，王秀蘭這麽一打開，一下子有前面的人看到上面的照片了。
頓時驚喜的叫起來：“哎喲那不是胡音那丫頭嘛！還給她拍那麽大一張像呢？這麽一看，小丫頭可真好看啊。”
也有人往後面看到了胡老三，忍不住羨慕：“瞧瞧老三在報紙上都精神多了，看起來就像個英雄似的，哎喲餵，你們老胡家這是冒了什麽青煙，家裏人這麽出息了啊。真好，真好啊。”
“誰認字多，快給我們讀讀啊，對了，記分員呢，會計呢，或者李校長在不，給我們讀讀報唄，這可是我們上河大隊自己人上的報紙欸！”
“對對對，我去找李校長去！”
“對了胡音丫頭還得了個獎狀是不是，快拿出來也讓大夥兒開開眼。”
小音音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用喊第二遍，高高舉起獎狀，就往人群前方過來，邊走邊喊：“來啦來啦，音音來啦！”
“不要叫我音音丫頭，請叫我，音音小同志。”小孩像高中狀元似的舉著獎狀繞著圈兒顯擺，“看，先進個人！音音小同志！嘿嘿~”
頓時一聲接著一聲“音音小同志”“先進個人音音同志”響起，只聽得音音沒喝酒就像喝了酒似的暈暈乎乎。
有知道得多的看到獎狀上的稱號，提到：“我好像聽說過，先進個人每年都可以在政府領10塊錢呢！”
頓時人群又是響起一片嘩然。
“哇！每年都有十塊啊？真的假的？！這也太好了吧！”
“音音丫頭真厲害啊，小小年紀就可以給家裏賺錢了，胡老三你們兩口子以後可有得是福享嘍。”
“哈哈哈哈你們羨慕啊？羨慕也沒用，自己也生個唄。”
“都讓讓都讓讓，李校長來了，胡老三快把你的報紙拿來讓李校長看看。”
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就是眾人口中的李校長，他已經在路上聽說這事兒的前因後果，看向胡老三和胡音的目光充滿了讚揚。
接過報紙，他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示意眾人安靜，就開始讀：“喜報！……”
這個時候已經是眾人平日裏午睡的點，但此時誰還睡得著啊，這可是隊裏的大新聞。
隨著李校長讀出報紙裏一句又一句的誇獎，聽到原來音音丫頭和胡老三竟然幹了這麽大一件事，所有人的心都火熱火熱的，羨慕得不得了，又有種想要出去逮著人說一聲“報紙說的這人是我們隊的！我認識！”的沖動。
激動不起來的也有。
劉芳躲在人群後面，看著前面那個渾身洋溢著得意小模樣的丫頭，突然之間自己以前總習慣說的“死丫頭”“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嘛”之類的話，不知道怎麽再也說不出口。
丫頭片子……丫頭片子竟然也真的不比男孩差啊。
餘光看到人群裏自家那兩個兒子，想到自己以往總覺得自己給孩他爹生了兩個兒子，是家裏的大功臣，她這兩個兒子肯定會有大出息，但是現在仔想想，什麽大出息啊，聽話沒有王悅聽話，做事沒有王悅細心，就連看熱鬧，都完全想不起家裏還有個媽，也是王悅來叫自己的。
此時劉芳的觀念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離她不遠的地方，王秀萍也是激動不起來的一人。
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王秀蘭，聽著報紙上那一句又一句“優秀”“要學習”“人人都應當”之類的話，王秀萍的臉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可不是嘛，先前自己還在炫耀鎮上的生活有多好，自己過得有是什麽令人羨慕的日子，現在被你告訴她，她認為嫁在鄉下，嫁給一個瘸子，以後也沒什麽前途了的小妹，家裏男人和閨女一下子竟然上了省城和縣城的報紙？！
他們的名字和照片在整個省城和縣城都能看到，幾乎看了報紙的省城人和縣城人從這天之後，都會知道有這麽一個“胡老三”和“胡音”了！
那可是縣城甚至省城啊！
她只是在清曲鎮上而已。
跟縣城和省城比起來，清曲鎮算個什麽“城裏”啊。
這一刻王秀萍的虛榮心和優越感受到了嚴重打擊。
不不不，只是上個報紙而已，等過一段時間大家肯定就會忘記這兩個人了，就算還記得又怎麽樣，難不成還有人因為這樣就專門給胡老三他們送錢，還把他們接到城裏去生活麽？
肯定沒那種冤大頭吧。
所以自己現在還是比他們好的，自家男人可是鋼廠裏的正式工人，是吃國家飯碗的，每個月都有工資。
上了報紙又怎麽樣，難不成這張報紙還能拿去當錢花，給他們家買一套就要十幾塊的衣服麽。
想著想著，王秀萍的頭又昂了起來。
她也沒心情再在這兒聽下去了，轉身往王家回。
胡老三家門口這波熱鬧，一直持續了好久，直到隊長王安慶送完魏艷和記者們，敲響下午上工的鐘，眾人才戀戀不舍的散去。
就算散去，大家閑聊間也全是這事兒。
王秀蘭下午上工時大家也總是試圖往她身邊湊，抓住機會就要跟人說兩句，到後來記分員幹脆就站王秀蘭她們旁邊，才讓大家稍微幹活稍微專心一些。
一直到吃完晚飯天色已經黑得差不多，胡老三和王秀蘭一家才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
兩人也不忙著收拾碗筷，就著桌子商量起大事。
這大事，自然是魏艷走之前悄悄提醒他們的，關於工作崗位的事。
胡老三下午已經想了一天：“這工作，秀蘭你去幹吧。”
不等王秀蘭說話，胡老三就說出自己的理由。
“單位比不得隊裏，我這腳是真沒多少合適的事能幹。就算是守個倉庫，要遇上個偷東西的，就我這樣子都追不上人。”胡老三認真說道，“就算真能知道適合我幹的，工資肯定也不會特別高。所以還是秀蘭你去最劃得來。”
托自家閨女的福跟著考察隊伍出去走了一趟之後，胡老三已經不再那麽自卑，今天又看到自己的照片被印在這種大報紙上，整個人更是振奮起來。
他在報紙上看起來也沒有很差，甚至大家都誇他精神呢！
因此這次決定把工作讓給王秀蘭這事，是胡老三認真思考過的，而不是因為自卑才這麽決定。
王秀蘭看出這一點，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家男人說的也對。
只是……
“去城裏工作的話，怕是不能天天回來。”王秀蘭有些愁，“那隊裏你也不能幹活，之後怕不是收糧了就沒你們糧食了？”
這個問題胡老三也考慮過。
“……你要是在城裏有份正式工作，就可以把兩個孩子戶口關系也轉過去，之後就吃城裏糧，等他們到讀書的年級，還能在城裏上學。”
“兩個孩子都去的話，也不知道單位什麽時候分房子。”王秀蘭使勁兒回想大姐以前說過的關於姐夫那單位的一些消息，然而已經想不起多少。
“對了，工作應該是鎮上的吧？”王秀蘭突然想到這一點，“雖然縣城甚至是省城肯定更好，但真讓我現在就去，我實在是……”
也不外乎王秀蘭猶豫，畢竟她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貿然讓她接觸那種沒接觸的地方，猶豫是自然的。
胡老三想了想，其實現在以他們的情況，就算給一個縣城或者省城的工作崗位，他們也是不適合去的。一沒錢二沒物，聽說城裏饑荒比鄉下還嚴重，就算剛開始有領導幫襯，但領導們也不可能一直幫下去。
兩人很快決定，到時候就要個鎮上的工作，其他再折算點兒錢。
鎮上到上河大隊來回也就半天，每天早點起床去鎮上，遇上隊長的驢車還可以花一兩分錢坐坐，下了班就趕緊回，胡老三在路上接她。
要是胡飛上學的時候單位還沒分房子的話，就看看鎮上有什麽便宜的房子租一個。
“唉，也就是沒錢，要是有錢就不用愁了，直接在鎮上買一套哈哈！”王秀蘭開起玩笑。
她話音剛落，獎狀墻下面在跟哥哥一起欣賞墻上的兩張獎狀和報紙的小音音突然轉過頭：
“媽媽，我有錢錢噠！唔……”
她想了想神仙之前是怎麽說來著？哦！
“一條，黃色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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