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二月 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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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二月 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程嶼的話毫無邏輯, 向也沒有一點準備。
看著屏幕上的那條消息手心都在出汗，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不知道程嶼問這話的意圖是什麽，向也自然也沒正面回答, 【你問這個做什麽？】
程嶼：【隨便問問。】
向也眉頭蹙了蹙, 總感覺疑惑。
難不成是程嶼想給她介紹一個？還是說看她這麽多年都沒談來嘲諷一下。
面子這塊向也是不願意丟的。
尤其在程嶼面前。
她斟酌著如何回覆顯得自己並不丟人, 程嶼那頭又發來一條催促的消息。
只很簡短的兩個字, 【有嗎？】
向也：【你不覺得你很八卦嗎？】
程嶼：【老同學, 關心一下你的感情狀況。】
向也思索片刻，【你和楊柏展最近還有聯系嗎？】
程嶼：【？】
【你和他談上了？】
向也：“……”
雖然也沒明白程嶼的腦回路, 但向也看出他大約和楊柏展沒什麽聯系。
如此開始放心的發揮, 【你想什麽呢？他最近給我介紹了幾個，我正要去見。】
程嶼：【幾個？】
向也：【挺多。】
【行。】
一個簡短的回覆之後，程嶼便再沒了消息。
殊不知就她這番話讓遠在北臨的楊柏展遭了殃。
他今天本來是約著朋友出去玩的，手機又開了靜音，程嶼打了幾個電話他沒接到, 抽空看了眼手機發現是陌生號碼也沒在意。
直到晚上差不多散了準備回家的時候，那坐標南絳的未知號碼已經播來了第四十二通。
楊柏展吊兒郎當地接下, “餵, 誰啊？”
他喝的有點多了, 醉醺醺地說話都不太清晰。
程嶼隔著手機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我，程嶼。”
“噢程嶼……”楊柏展擠著眼睛用力想著, “不認識……”
“……”
程嶼忍著掛掉電話的沖動, 硬著頭皮繼續開口，“你最近和阿也還有聯系嗎？”
“阿也啊, 有啊，經常聯系呢。”
聞言程嶼把骨節攥的哢嚓哢擦響。
提到他就不認識，到向也那就經常聯系了。
看來他沒和這些人聯系的這些年裏面, 他們倒是聯系的頻繁。
“你最近給她介紹相親對象了？”
“啊？什麽？你說……什麽？”
楊柏展暈乎乎地，“你要去香格裏拉看對象嗎？那兒沒有啊。”
程嶼：“……”
程嶼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麽罵人的話，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幹脆地按了掛斷按鍵，留給楊柏展的只有一陣忙音。
“就會添亂。”
程嶼咬著後槽牙磨了磨，又轉手把電話打給了周飛宇。
按照行程，今天程嶼沒太多事情，主要是演唱會的彩排，周飛宇難得清閑會，看見程嶼電話那刻又緊張了起來。
“餵，有什麽吩咐？”
“演唱會的贈票，拿去給WH的設計總監兩張。”
“噢，”周飛宇還以為是什麽事兒，“行。”
知道周飛宇大概率會亂說話，程嶼緊接著囑咐，“別說是我的意思。”
“那我怎麽說？”
“你就說這是和我們工作室合作的品牌都有的。”
“切，行。”
“不許亂說話。”
“我知道。”
程嶼的別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周飛宇哄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
但這事兒的可操作性還挺大。
周飛宇甚至沒去加向也的聯系方式，直接用信封裝著贈票給她送到了公司來。
向也最近記得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買過快遞，更別說還把快遞郵到了公司。
前臺喊住她的時候她還楞了下，拿到手裏那東西猶豫半天還是拆開。
信封裏面是兩張演唱會贈票和一張手寫紙條。
那紙條上的字跡並不是程嶼的，話語也很簡短——
【感謝您和程嶼工作室的合作，這是送您的小禮品。】
小？禮品？
向也看了眼那票面上的座位，是在內場前排。
程嶼的出名程度不用多說，他的演唱會門票早就搶空了。
現在黃牛出售的價格抵得上向也一個月工資。
他出手就是兩張內場前排的好位置。
這小禮品有點太重了吧？
他要是每個合作過的品牌都給兩張，粉絲坐哪？
意識到程嶼是故意，向也掏出手機對著那兩張門票拍了個照片，想要跟他問個明白。
可勾選好照片準備發送的時候又開始猶豫。
這豈不是又讓她和程嶼之間的聯系增加了？
一定是程嶼的奸計！
那不然假裝沒收到？這票挺貴的，向也感覺那樣肉疼。
放在網上賣出去拿點金幣？好像是有點不太道德。
向也在自己辦公室盯著那兩張票為難了太久太久。
最終也沒想出怎麽處理它們。
只感覺程嶼扔給她兩個燙手的山芋，不管怎麽弄都是她占下風。
而且兩張……向也實在是找不出自己應該和誰去看。
帶鐘紫瑤的話，她不太喜歡什麽明星，但肯定關心她和程嶼的八卦。
帶同事傳出去難免激起矛盾，向也為了這事兒一直發愁到演唱會的前一晚。
她躺在床上對著那兩張票發呆，一手托著下巴，另一手在手機屏幕上亂劃刷著朋友圈。
正愁得煩，忽然看到一條高價求程嶼演唱會門票的朋友圈，定睛一看，那人居然還是聞淵。
向也一下子來了精神，她戳開聞淵的頭像私信——【你要程嶼的演唱會門票？】
聞淵：【是的！姐姐有嗎？】
向也：【你要幾張？】
聞淵：【一張就行。】
向也：【你自己看？】
聞淵：【是啊!（苦惱.jpg）】
向也感覺自己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新聞，【你喜歡程嶼啊？】
敢情當時在攝影棚抓她抓的起勁，結果自己是粉絲。
【姐姐，你別那麽驚訝嘛。】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他確實創作水準不錯，男粉也不丟人吧？】
向也倒不是覺得他丟人。
就是回想起初次拍攝那天，有點賊喊捉賊的意思。
【姐姐，你那有多餘的票嗎？】
【有兩張。】
【你別誤會，是這次合作的工作室贈票。】
【我送你一張。】
【送多不好意思啊，我付您錢吧。】
向也想想也是，她和聞淵也沒多熟。
一頓飯的交情，也不過是他給她賠罪才請的。
【行吧，原價折給我就行，不多收你的。】
【ok！姐姐一起去嗎？】
向也斟酌片刻，手指在手機上點了【不去】兩個字。
過一會之後又悄悄把那個“不”字刪掉。
【去。】
程嶼的演唱會在隔天晚上的七點鐘準時開始，因為是周末向也起的晚了點，下午才開始收拾化妝。
她從衣櫃裏面選了一件粉色木耳花邊的吊帶，下身搭配天藍色的寬松牛仔短褲。
已經工作一年，但向也仍然沒從學生的身份中脫離出來。
更是不太喜歡職場的那些所謂通勤穿搭。
她坐在鏡子前忙活了一會兒梳了個公主頭，然後滿意地選一個小發夾戴上。
程嶼的應援色是橙色，向也有意無意地，拿出一個橙色發夾夾在耳後。
向也和聞淵約在體育場館門口見面，聞淵早早就到了。
看見向也的時候險些沒認出來。
還是向也率先招呼他，然後把門票遞給他一張，“你小心點，別弄丟了。”
聞淵還楞著，目光在向也身上，久久都挪不開眼。
“接著啊，楞著幹什麽？”
“姐姐？”
兩個字把向也叫的有點不知所措，“怎……怎麽了？”
“不是，”聞淵撓了撓頭，“我就說一開始叫你妹妹沒叫錯，這看起來比我都年輕的，妥妥女大啊。”
“你哪一年的？”
聞淵接過票放好，“我01年的。”
“巧了我也是。”
向也拍拍聞淵肩膀，“我上學早點。”
聞淵：“……”
他似乎更加接受不了了，“咱倆同歲啊？那憑什麽你是總監，我是實習生啊？”
“都說了我上學比你早一年。”
“你的意思是明年我也能總監？”
“……那倒不是，看運氣吧還是。”
向也不太想聊工作上的事情，推著他過安檢通道，“快走吧，一會兒找不到自己位置了。”
體育場館很大，在場的人也很多，十分擁擠。
聞淵出於一點紳士風度，總能擡手幫著向也擋擋撞過來的人。
他們的位置在內場第二排的正中間，是個絕佳的觀賞位。
聞淵坐下之後明顯難掩激動，“太牛了，這輩子還能買到這個位置的原價票。”
“還是姐姐想著我，這好東西都能給我。”
“你別多想啊，”向也連忙撇清關系，“我就是剛好不知道和誰一起，正好看見了你的朋友圈。”
聞淵忙不疊點頭，“是是是，是我運氣好，能碰到這麽人美心善的姐姐簡直是我八百萬年來修得的福氣。”
這話說的聽著向也的牙都酸，“別姐姐了，咱倆都一樣大的。”
“叫名字就行。”
“好的姐姐。”
“……”
向也嘴角抽動了下，也不再說話。
她擡起頭看了眼，這是程嶼個人巡回演唱會的第一站，也是他第一次開個人巡回演唱會。
他所參加的男團正好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到了三年的合約期解散，各位成員也開始準備單飛發展。
看著面前精致的舞美和大屏上輪播的廣告，向也忽然感覺有些惆悵。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程嶼表演了。
第一次是在北臨三中，當時感覺十分豪華的舞臺場地對比現在來說只能算是簡陋。
少年的表演不過三五分鐘，卻在向也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而那之後，向也也見過程嶼的表演。
或是在電視選秀節目上，又或者……是在無人問津的公園草坪。
向也確實放不下程嶼。
倆人這麽多年都沒任何的聯系，不代表向也對他沒一點關註。
程嶼離開學校之後就出了國，只聽說是遵從他父母的意願繼續練習跳舞。
向也大學的時候學習成績不錯，學院內有一次出國采風的機會，剛好就在程嶼當時所在的城市。
那時程嶼還在練習，只偶爾在電視上無人問津的角落裏面有些露臉的機會。
而且不多。
借學習為由說服自己，向也靠著優異的成績拿下了那次出國采風的機會。
一行學生大約十幾個，由學校統一安排住宿，也有帶隊的老師在，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有關程嶼出國之後的事情，向也了解的並不多。
但她就想著，能和他離得稍微近一點，哪怕是走走他走過的路也足夠了。
出國采風大概兩周的時間，向也在街邊畫了許多的風景，一開始還會在各種新聞上尋找程嶼可能在的位置。
到後來也漸漸變得釋然。
回程前夕的最後一次采風是在一個公園裏面。
向也拿著畫板率先朝著草坪那邊人群聚集的地方走過去。
隔得很遠能聽到劣質音箱放出的曲調有些嘈雜，可人聲卻出奇地清澈好聽。
向也坐在人群最後面的位置，擡眸看了眼拿著麥克風低頭唱歌的少年。
他在唱著一首叫不出名字卻十分熟悉的外文歌，周圍圍著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幾個。
少年扣著白色的鴨舌帽，把帽檐壓的很低，借著旁邊的昏暗路燈，向也可以看清他下頜的輪廓。
向也沒多想，拿著鉛筆在紙上窸窸窣窣地滑動著。
少年的身形清瘦，人又高，看起來有些單薄。
他來來回回唱了許多首，中間還拿起吉他自己彈奏了一曲。
但周圍坐著的人始終是那麽多。
不遠處也有幾個人像他一樣拿著音箱唱著歌，但那些人的圍觀群眾明顯比這邊多上幾倍不止。
對比起來他這邊顯得落寞許多。
向也是個共情能力極強的人，立刻便覺得那男生可憐。
她畫畫的速度很快，精細雕琢下差不多也就個把小時完成。
現實中的場面躍然紙上，就連燈光的明暗都畫的十分相似。
向也把畫板立在一邊，抱著雙腿想再聽他唱幾首。
她坐在十分昏暗的草坪上，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分敏感。
那男生幾次把視線瞟向她的方向，但之後又很心虛似的，快速扭過頭。
因為離得遠，他又把帽子扣得低，向也沒怎麽看清他的長相。
她眨巴兩下眼睛出神，忽然那男生換了一首中文歌曲。
歌曲的曲調耳熟，感覺是什麽時候聽過。
模糊的記憶一點一點被沖開，熟悉的聲音懶散的動作十分熟悉。
向也瞳孔驀然放大，沒記錯的話。
這首歌是程嶼之前在高中文藝匯演時候跳舞的那一首。
但上次是配樂，這次換做他自己親自演唱。
向也心臟猛然縮緊，忽然感覺不太真實，異國他鄉，深夜臨別最後一天，忽然出現的程嶼。
一切都那麽那麽巧合，仿佛命中註定一般。
向也低著頭不再敢看他。
他們當年離開的狼狽並且有些隔閡，忽然之間的重逢帶來的無邊思念無法沖破那層束縛的情緒。
向也只顧著笑，假裝沒認出來他似的。
但眼淚依然不自覺地在眼眶裏面打轉。
她說不清自己的情緒，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
也許是因為當年那沒解釋清楚的誤會，突然的離開。
又或者，是覺得如今的程嶼太過落寞。
她覺得他是太陽，他不該這樣。
就算是在這草坪上彈唱的話，圍坐的人也該比其他那邊的人多上一倍不止。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草坪上面的人也越來越少。
帶教老師那邊已經準備組織學生回去。
向也悄悄撕下一片白色的紙，不顧同學的催促，帶著筆小跑到程嶼的面前。
她一副開心模樣，像個單純的小姑娘，“你唱的真好聽，能給我簽個名嗎？”
程嶼剛剛才結束最後一首，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口罩戴上。
他扭頭盯著向也看了會，目光交錯的瞬間，向也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像個小粉絲似的催促，“給我簽一個吧，萬一以後你成大明星了呢？”
程嶼沒說話，他低著頭，拿著筆的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
和高中時候基本沒什麽差別。
他簽好名字之後把紙折了下才還給向也。
向也沒立刻低頭看，後頭是同學的呼喊，“向也！快點集合回去了，老師在催了。”
“我這就來！”
隨便應了一聲，向也緊張地盯著腳尖。
她認真囑咐著，似乎還帶了哭腔，“多吃點飯吧，健康最重要。”
匆匆留下一句，向也感覺眼淚要噴湧而出的瞬間立刻轉身朝著同學的方向跑了過去。
程嶼立在原地，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骨節被捏的哢嚓哢嚓響。
女孩纖瘦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她頭發似乎比高中時候還長了一點，人也開朗了許多。
他就說過的。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應該多笑一笑。
這時倒是聽話。
就是不知道都笑給誰看了。
反正他沒怎麽看到過。
“姐姐，你在想什麽呢？”
聞淵扯著向也的袖子晃了又晃，才讓她勉強回神。
“馬上演出就開始了，別楞神啊。”
“哦……我，沒想什麽。”
這話一聽就是騙人的，但聞淵沒深究。
忽然燈光音樂響起，被程嶼人先出現的是他的聲音。
向也渾身顫栗一下，又呆呆望向臺上。
周遭盡是粉絲的歡呼，聲音大的像是要鼓穿她的耳膜。
氣氛渲染下，向也也擡手隨之揮舞著熒光棒。
莫名地看見程嶼真正出現在臺上那一刻，她又鼻子一酸。
難免聯想起國外那個冷漠的夜晚，他無人問津的模樣。
如今當時的少年也鎮得住這樣大的場子，而她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見證著。
算算不知道和程嶼認識多少年了，一直以來的聯系都不多。
卻每到這樣的關鍵節點的時候，她都能在那兒做個見證。
向也的唇角翹了翹，配上頭頂的橙色發夾更顯得笑容甜美。
氣氛燃到最高點，全場歡呼中無人在意的那個瞬間，向也也大聲呼喊著程嶼的名字，又悄咪咪地在後面加了一句，“加油。”
向也不知道，她糾結的蠢笨模樣都落在程嶼的眼裏。
她也不知道，那兩個位置是程嶼特意挑選的。
不是為了方便向也在臺下能看到他。
是方便了他可以在臺上看到那個阿也。
就像許多年前，她坐在那麽偏僻無光的角落裏面，他瞟上一眼便能認出。
但沒人知道忍住不讓她起疑心又能多看幾眼是多麽的難。
今天便不同了。
向也坐在他隨便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那便足夠。
唯有一點是程嶼不滿意的，當視線鎖定向也身邊的聞淵。
他幾乎是瞬間皺起眉頭。
早知道就只給她一張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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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嶼的話毫無邏輯, 向也沒有一點準備。
看著屏幕上的那條消息手心都在出汗，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不知道程嶼問這話的意圖是什麽，向也自然也沒正面回答, 【你問這個做什麽？】
程嶼：【隨便問問。】
向也眉頭蹙了蹙, 總感覺疑惑。
難不成是程嶼想給她介紹一個？還是說看她這麽多年都沒談來嘲諷一下。
面子這塊向也是不願意丟的。
尤其在程嶼面前。
她斟酌著如何回覆顯得自己並不丟人, 程嶼那頭又發來一條催促的消息。
只很簡短的兩個字, 【有嗎？】
向也：【你不覺得你很八卦嗎？】
程嶼：【老同學, 關心一下你的感情狀況。】
向也思索片刻，【你和楊柏展最近還有聯系嗎？】
程嶼：【？】
【你和他談上了？】
向也：“……”
雖然也沒明白程嶼的腦回路, 但向也看出他大約和楊柏展沒什麽聯系。
如此開始放心的發揮, 【你想什麽呢？他最近給我介紹了幾個，我正要去見。】
程嶼：【幾個？】
向也：【挺多。】
【行。】
一個簡短的回覆之後，程嶼便再沒了消息。
殊不知就她這番話讓遠在北臨的楊柏展遭了殃。
他今天本來是約著朋友出去玩的，手機又開了靜音，程嶼打了幾個電話他沒接到, 抽空看了眼手機發現是陌生號碼也沒在意。
直到晚上差不多散了準備回家的時候，那坐標南絳的未知號碼已經播來了第四十二通。
楊柏展吊兒郎當地接下, “餵, 誰啊？”
他喝的有點多了, 醉醺醺地說話都不太清晰。
程嶼隔著手機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我，程嶼。”
“噢程嶼……”楊柏展擠著眼睛用力想著, “不認識……”
“……”
程嶼忍著掛掉電話的沖動, 硬著頭皮繼續開口，“你最近和阿也還有聯系嗎？”
“阿也啊, 有啊，經常聯系呢。”
聞言程嶼把骨節攥的哢嚓哢擦響。
提到他就不認識，到向也那就經常聯系了。
看來他沒和這些人聯系的這些年裏面, 他們倒是聯系的頻繁。
“你最近給她介紹相親對象了？”
“啊？什麽？你說……什麽？”
楊柏展暈乎乎地，“你要去香格裏拉看對象嗎？那兒沒有啊。”
程嶼：“……”
程嶼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麽罵人的話，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幹脆地按了掛斷按鍵，留給楊柏展的只有一陣忙音。
“就會添亂。”
程嶼咬著後槽牙磨了磨，又轉手把電話打給了周飛宇。
按照行程，今天程嶼沒太多事情，主要是演唱會的彩排，周飛宇難得清閑會，看見程嶼電話那刻又緊張了起來。
“餵，有什麽吩咐？”
“演唱會的贈票，拿去給WH的設計總監兩張。”
“噢，”周飛宇還以為是什麽事兒，“行。”
知道周飛宇大概率會亂說話，程嶼緊接著囑咐，“別說是我的意思。”
“那我怎麽說？”
“你就說這是和我們工作室合作的品牌都有的。”
“切，行。”
“不許亂說話。”
“我知道。”
程嶼的別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周飛宇哄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
但這事兒的可操作性還挺大。
周飛宇甚至沒去加向也的聯系方式，直接用信封裝著贈票給她送到了公司來。
向也最近記得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買過快遞，更別說還把快遞郵到了公司。
前臺喊住她的時候她還楞了下，拿到手裏那東西猶豫半天還是拆開。
信封裏面是兩張演唱會贈票和一張手寫紙條。
那紙條上的字跡並不是程嶼的，話語也很簡短——
【感謝您和程嶼工作室的合作，這是送您的小禮品。】
小？禮品？
向也看了眼那票面上的座位，是在內場前排。
程嶼的出名程度不用多說，他的演唱會門票早就搶空了。
現在黃牛出售的價格抵得上向也一個月工資。
他出手就是兩張內場前排的好位置。
這小禮品有點太重了吧？
他要是每個合作過的品牌都給兩張，粉絲坐哪？
意識到程嶼是故意，向也掏出手機對著那兩張門票拍了個照片，想要跟他問個明白。
可勾選好照片準備發送的時候又開始猶豫。
這豈不是又讓她和程嶼之間的聯系增加了？
一定是程嶼的奸計！
那不然假裝沒收到？這票挺貴的，向也感覺那樣肉疼。
放在網上賣出去拿點金幣？好像是有點不太道德。
向也在自己辦公室盯著那兩張票為難了太久太久。
最終也沒想出怎麽處理它們。
只感覺程嶼扔給她兩個燙手的山芋，不管怎麽弄都是她占下風。
而且兩張……向也實在是找不出自己應該和誰去看。
帶鐘紫瑤的話，她不太喜歡什麽明星，但肯定關心她和程嶼的八卦。
帶同事傳出去難免激起矛盾，向也為了這事兒一直發愁到演唱會的前一晚。
她躺在床上對著那兩張票發呆，一手托著下巴，另一手在手機屏幕上亂劃刷著朋友圈。
正愁得煩，忽然看到一條高價求程嶼演唱會門票的朋友圈，定睛一看，那人居然還是聞淵。
向也一下子來了精神，她戳開聞淵的頭像私信——【你要程嶼的演唱會門票？】
聞淵：【是的！姐姐有嗎？】
向也：【你要幾張？】
聞淵：【一張就行。】
向也：【你自己看？】
聞淵：【是啊!（苦惱.jpg）】
向也感覺自己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新聞，【你喜歡程嶼啊？】
敢情當時在攝影棚抓她抓的起勁，結果自己是粉絲。
【姐姐，你別那麽驚訝嘛。】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他確實創作水準不錯，男粉也不丟人吧？】
向也倒不是覺得他丟人。
就是回想起初次拍攝那天，有點賊喊捉賊的意思。
【姐姐，你那有多餘的票嗎？】
【有兩張。】
【你別誤會，是這次合作的工作室贈票。】
【我送你一張。】
【送多不好意思啊，我付您錢吧。】
向也想想也是，她和聞淵也沒多熟。
一頓飯的交情，也不過是他給她賠罪才請的。
【行吧，原價折給我就行，不多收你的。】
【ok！姐姐一起去嗎？】
向也斟酌片刻，手指在手機上點了【不去】兩個字。
過一會之後又悄悄把那個“不”字刪掉。
【去。】
程嶼的演唱會在隔天晚上的七點鐘準時開始，因為是周末向也起的晚了點，下午才開始收拾化妝。
她從衣櫃裏面選了一件粉色木耳花邊的吊帶，下身搭配天藍色的寬松牛仔短褲。
已經工作一年，但向也仍然沒從學生的身份中脫離出來。
更是不太喜歡職場的那些所謂通勤穿搭。
她坐在鏡子前忙活了一會兒梳了個公主頭，然後滿意地選一個小發夾戴上。
程嶼的應援色是橙色，向也有意無意地，拿出一個橙色發夾夾在耳後。
向也和聞淵約在體育場館門口見面，聞淵早早就到了。
看見向也的時候險些沒認出來。
還是向也率先招呼他，然後把門票遞給他一張，“你小心點，別弄丟了。”
聞淵還楞著，目光在向也身上，久久都挪不開眼。
“接著啊，楞著幹什麽？”
“姐姐？”
兩個字把向也叫的有點不知所措，“怎……怎麽了？”
“不是，”聞淵撓了撓頭，“我就說一開始叫你妹妹沒叫錯，這看起來比我都年輕的，妥妥女大啊。”
“你哪一年的？”
聞淵接過票放好，“我01年的。”
“巧了我也是。”
向也拍拍聞淵肩膀，“我上學早點。”
聞淵：“……”
他似乎更加接受不了了，“咱倆同歲啊？那憑什麽你是總監，我是實習生啊？”
“都說了我上學比你早一年。”
“你的意思是明年我也能總監？”
“……那倒不是，看運氣吧還是。”
向也不太想聊工作上的事情，推著他過安檢通道，“快走吧，一會兒找不到自己位置了。”
體育場館很大，在場的人也很多，十分擁擠。
聞淵出於一點紳士風度，總能擡手幫著向也擋擋撞過來的人。
他們的位置在內場第二排的正中間，是個絕佳的觀賞位。
聞淵坐下之後明顯難掩激動，“太牛了，這輩子還能買到這個位置的原價票。”
“還是姐姐想著我，這好東西都能給我。”
“你別多想啊，”向也連忙撇清關系，“我就是剛好不知道和誰一起，正好看見了你的朋友圈。”
聞淵忙不疊點頭，“是是是，是我運氣好，能碰到這麽人美心善的姐姐簡直是我八百萬年來修得的福氣。”
這話說的聽著向也的牙都酸，“別姐姐了，咱倆都一樣大的。”
“叫名字就行。”
“好的姐姐。”
“……”
向也嘴角抽動了下，也不再說話。
她擡起頭看了眼，這是程嶼個人巡回演唱會的第一站，也是他第一次開個人巡回演唱會。
他所參加的男團正好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到了三年的合約期解散，各位成員也開始準備單飛發展。
看著面前精致的舞美和大屏上輪播的廣告，向也忽然感覺有些惆悵。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程嶼表演了。
第一次是在北臨三中，當時感覺十分豪華的舞臺場地對比現在來說只能算是簡陋。
少年的表演不過三五分鐘，卻在向也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而那之後，向也也見過程嶼的表演。
或是在電視選秀節目上，又或者……是在無人問津的公園草坪。
向也確實放不下程嶼。
倆人這麽多年都沒任何的聯系，不代表向也對他沒一點關註。
程嶼離開學校之後就出了國，只聽說是遵從他父母的意願繼續練習跳舞。
向也大學的時候學習成績不錯，學院內有一次出國采風的機會，剛好就在程嶼當時所在的城市。
那時程嶼還在練習，只偶爾在電視上無人問津的角落裏面有些露臉的機會。
而且不多。
借學習為由說服自己，向也靠著優異的成績拿下了那次出國采風的機會。
一行學生大約十幾個，由學校統一安排住宿，也有帶隊的老師在，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有關程嶼出國之後的事情，向也了解的並不多。
但她就想著，能和他離得稍微近一點，哪怕是走走他走過的路也足夠了。
出國采風大概兩周的時間，向也在街邊畫了許多的風景，一開始還會在各種新聞上尋找程嶼可能在的位置。
到後來也漸漸變得釋然。
回程前夕的最後一次采風是在一個公園裏面。
向也拿著畫板率先朝著草坪那邊人群聚集的地方走過去。
隔得很遠能聽到劣質音箱放出的曲調有些嘈雜，可人聲卻出奇地清澈好聽。
向也坐在人群最後面的位置，擡眸看了眼拿著麥克風低頭唱歌的少年。
他在唱著一首叫不出名字卻十分熟悉的外文歌，周圍圍著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幾個。
少年扣著白色的鴨舌帽，把帽檐壓的很低，借著旁邊的昏暗路燈，向也可以看清他下頜的輪廓。
向也沒多想，拿著鉛筆在紙上窸窸窣窣地滑動著。
少年的身形清瘦，人又高，看起來有些單薄。
他來來回回唱了許多首，中間還拿起吉他自己彈奏了一曲。
但周圍坐著的人始終是那麽多。
不遠處也有幾個人像他一樣拿著音箱唱著歌，但那些人的圍觀群眾明顯比這邊多上幾倍不止。
對比起來他這邊顯得落寞許多。
向也是個共情能力極強的人，立刻便覺得那男生可憐。
她畫畫的速度很快，精細雕琢下差不多也就個把小時完成。
現實中的場面躍然紙上，就連燈光的明暗都畫的十分相似。
向也把畫板立在一邊，抱著雙腿想再聽他唱幾首。
她坐在十分昏暗的草坪上，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分敏感。
那男生幾次把視線瞟向她的方向，但之後又很心虛似的，快速扭過頭。
因為離得遠，他又把帽子扣得低，向也沒怎麽看清他的長相。
她眨巴兩下眼睛出神，忽然那男生換了一首中文歌曲。
歌曲的曲調耳熟，感覺是什麽時候聽過。
模糊的記憶一點一點被沖開，熟悉的聲音懶散的動作十分熟悉。
向也瞳孔驀然放大，沒記錯的話。
這首歌是程嶼之前在高中文藝匯演時候跳舞的那一首。
但上次是配樂，這次換做他自己親自演唱。
向也心臟猛然縮緊，忽然感覺不太真實，異國他鄉，深夜臨別最後一天，忽然出現的程嶼。
一切都那麽那麽巧合，仿佛命中註定一般。
向也低著頭不再敢看他。
他們當年離開的狼狽並且有些隔閡，忽然之間的重逢帶來的無邊思念無法沖破那層束縛的情緒。
向也只顧著笑，假裝沒認出來他似的。
但眼淚依然不自覺地在眼眶裏面打轉。
她說不清自己的情緒，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
也許是因為當年那沒解釋清楚的誤會，突然的離開。
又或者，是覺得如今的程嶼太過落寞。
她覺得他是太陽，他不該這樣。
就算是在這草坪上彈唱的話，圍坐的人也該比其他那邊的人多上一倍不止。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草坪上面的人也越來越少。
帶教老師那邊已經準備組織學生回去。
向也悄悄撕下一片白色的紙，不顧同學的催促，帶著筆小跑到程嶼的面前。
她一副開心模樣，像個單純的小姑娘，“你唱的真好聽，能給我簽個名嗎？”
程嶼剛剛才結束最後一首，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口罩戴上。
他扭頭盯著向也看了會，目光交錯的瞬間，向也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像個小粉絲似的催促，“給我簽一個吧，萬一以後你成大明星了呢？”
程嶼沒說話，他低著頭，拿著筆的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
和高中時候基本沒什麽差別。
他簽好名字之後把紙折了下才還給向也。
向也沒立刻低頭看，後頭是同學的呼喊，“向也！快點集合回去了，老師在催了。”
“我這就來！”
隨便應了一聲，向也緊張地盯著腳尖。
她認真囑咐著，似乎還帶了哭腔，“多吃點飯吧，健康最重要。”
匆匆留下一句，向也感覺眼淚要噴湧而出的瞬間立刻轉身朝著同學的方向跑了過去。
程嶼立在原地，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骨節被捏的哢嚓哢嚓響。
女孩纖瘦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她頭發似乎比高中時候還長了一點，人也開朗了許多。
他就說過的。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應該多笑一笑。
這時倒是聽話。
就是不知道都笑給誰看了。
反正他沒怎麽看到過。
“姐姐，你在想什麽呢？”
聞淵扯著向也的袖子晃了又晃，才讓她勉強回神。
“馬上演出就開始了，別楞神啊。”
“哦……我，沒想什麽。”
這話一聽就是騙人的，但聞淵沒深究。
忽然燈光音樂響起，被程嶼人先出現的是他的聲音。
向也渾身顫栗一下，又呆呆望向臺上。
周遭盡是粉絲的歡呼，聲音大的像是要鼓穿她的耳膜。
氣氛渲染下，向也也擡手隨之揮舞著熒光棒。
莫名地看見程嶼真正出現在臺上那一刻，她又鼻子一酸。
難免聯想起國外那個冷漠的夜晚，他無人問津的模樣。
如今當時的少年也鎮得住這樣大的場子，而她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見證著。
算算不知道和程嶼認識多少年了，一直以來的聯系都不多。
卻每到這樣的關鍵節點的時候，她都能在那兒做個見證。
向也的唇角翹了翹，配上頭頂的橙色發夾更顯得笑容甜美。
氣氛燃到最高點，全場歡呼中無人在意的那個瞬間，向也也大聲呼喊著程嶼的名字，又悄咪咪地在後面加了一句，“加油。”
向也不知道，她糾結的蠢笨模樣都落在程嶼的眼裏。
她也不知道，那兩個位置是程嶼特意挑選的。
不是為了方便向也在臺下能看到他。
是方便了他可以在臺上看到那個阿也。
就像許多年前，她坐在那麽偏僻無光的角落裏面，他瞟上一眼便能認出。
但沒人知道忍住不讓她起疑心又能多看幾眼是多麽的難。
今天便不同了。
向也坐在他隨便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那便足夠。
唯有一點是程嶼不滿意的，當視線鎖定向也身邊的聞淵。
他幾乎是瞬間皺起眉頭。
早知道就只給她一張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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