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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爭執 大道無形亦無路,常思己身於何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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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爭執 大道無形亦無路,常思己身於何爾……

大道無形亦無路, 常思己身於何爾。帶著陽光味道的清風迎面拂來,剛從那漆黑罅隙底下鉆出來見著陽光的幾人不得不閉著眼睛,往陰處閃躲來適應光線的驟然變化。

周連青取出一瓶解毒丹分遞給子斐他們:“這些是師兄身上帶著的二階一品極品的百解丹, 未免這風中帶來香氣有異,每人都先服下一顆。”

在這常遇見針對神識之物的密境中, 新變一個未知之處,他們神識全得老實收斂著,只能個個提著萬分的心, 註意力全分在五感上,手握斷齒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

良久, 小船隨著溪流的樂章慢悠悠晃蕩,周圍也只有嘰嘰喳喳的鳥鳴蟲吟,鼻端拂過混雜的很好聞的花草香氣,更是讓他們精神一振,神氣皆清爽起來。

他們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外界光線,仲慕還沒睜眼呢, 只聽常樂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我這是錯過了什麽?我們竟出了那地底?

難得這麽悠閑的地方, 這可是誤鉆主人家的花園了麽?阿斐, 見了這處,我倒覺得這裏頭總算有個私人密境的樣兒了。”

子斐嘲道:“瞧你這話說的, 如今各處的公開密境, 早前沒出世的時候那也是那些做了古的修士私有的,你前頭見過的哪個密境沒有美處?

醒都醒了,莫再挨著我, 遠著點兒去!”

常樂中氣十足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軟綿綿的:“哎呀~我的頭好暈,這怎麽天地都倒換了位置呢?好阿斐,快讓我再靠靠嘛~”

又聽周連青聲音幹巴巴的響起:“常樂你好好說話, 能不能不要這麽惡心?我這麽個大活人還在你們後邊坐著呢!”

釋惟讚同:“是啊,常樂你不會是燒壞了嗓子吧?你這聲音我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呢?”

燕堂卻笑說:“我倒覺著是透著股子心虛呢!”

子斐諷道:“燕堂你總還是把她往好了想,她這是想著繼續蒙混過去,專想要再隨便糊弄我呢!”

說著聲音越加生氣:“想是你這麽能耐,一點子頭暈而已,挨著我做什麽,遠些端正坐著去!還要再暈,那就下溪去醒醒!”

周連青出聲揶揄:“子斐說得不錯,我看常樂你這跟沒骨頭一樣,潛下溪去兜兩網子那小小的蝦須虎紋鱗魚上來,我們這就找個地整治一席,如何?”

只聽常樂應答一聲,又道:“虧得連青你還是個丹修呢,那些醫術讀到哪兒去了?怎麽連體虛不宜勞累費神也不知?等我好些了,你要我用這蝦須虎紋鱗魚給你整上有一百零八道菜的天星全席也沒問題。”

仲慕忙插嘴道:“難得常樂會誇出海口來!大家可都聽見了,之後可不許她反悔耍賴的!”

周連青撫掌笑道:“我都給她留了影、錄了音,她可反悔不了。”

燕堂笑道:“還是連青反應快,不過她當著我們的面誇下海口,諒她也不敢事後推托!”

釋惟則笑說:“常樂你要是好得慢些,說不準得等咱們回了海春院才有空呢,到時可不是一桌席面能解決的事兒了~”

常樂輕哼了聲,再不理他們,覆又軟軟甜甜的喊了一聲:“阿斐~”

這就讓仲慕狠狠的抖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都給抖得忘了個幹凈,一時小船上除了蓋過幾聲倒吸涼氣牙疼聲兒的湍急溪流音,只剩下細微衣料摩擦的聲音。

過了一會,仲慕又開始好奇的不行,耐不住想要探出神識去看常樂在搞什麽,又聽‘唰!’的一聲撥開折扇的聲兒,他耳廓抖了一下,心內暗忖:

‘除了燕堂兄,這可沒人喜歡搖扇子,不過這扇子聲音聽著也不像是雲扇啊,他那雲扇又不是不能用,怎麽收起來了?’

心下這麽一尋思,蠢蠢欲動的神識又被他悉數斂回識海,這就聽子斐冷聲道:“旁邊那麽大的位置,你何必一心往我這擠來,起開。”

接著仲慕又聽見常樂帶著滿滿失落嘆了口氣後,燕堂笑道:“喲~我這可也坐滿了...

坐著邊也不行!這小藤船的邊邊可盛不下你,常樂你這一屁股坐下去,那是要翻了船的~”

常樂陪笑道:“師兄,讓我擠擠嘛!”

燕堂帶著滿滿笑意的聲音拉長道:“不~行~”

仲慕坐在船首向後豎著耳朵聽得心癢,忙忙想要睜眼,奈何他眼睛因修習瞳術,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更加敏感些。

可剛剛經過的裂隙處實在黑的徹底,這會他不過嘗試著剛睜了一條眼縫,還什麽都沒看清呢,眼淚水就嘩嘩的往外湧。

這就聽常樂怏怏的聲音在他耳邊道:“好兄弟,你這眼淚水倒幫我流的真切。”

說著仲慕就感覺被她攬著肩膀轉過身,聽耳邊常樂聲音滿含悲切道:“你們看看,我心裏流的淚比這還多!

我就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好歹現在也還算小半個重傷未愈的有功之士,你們居然這麽對待我,可真是怎麽個傷人心呢!”

燕堂咳嗽一聲道:“咳!咳~哎呀!這一大片飛焰金鳳長得可真好,釋惟你們快看看那邊!

難得不過二階初品的,居然有火焰邊這麽完美的品相,連著桿徑都是極好的金粉漸層!嘖嘖,這真是意外之喜了,待會順水繞過這一帶山石高林,擇一處靠邊,我可要去仔細觀賞觀賞!”

釋惟忙道:“聽說飛焰金鳳火焰邊越完美越有可能產靈蜜,這東西可難得了,又最是鮮甜安神不過的東西,我得多收些來,還有這火焰邊這麽好看,不采花也可惜了!”

周連青道:“這應該是那個出林峭壁的東邊....你們是不是忘了,這附近峭壁那一塊,不知在哪兒可還有個銀燕覓神蜂做了巢在的。

這兒離那可不遠,我單用雙眼遠眺都還能隱約見著點崖尖,你們看看這繁花似錦的,說不準就是它們采蜜的後花園,別回頭我們做了人家的意外之喜。”

子斐輕笑道:“這倒不妨,只要不是滅族的大事,銀燕覓神蜂只可能在陰陽交會的時間點出來采蜜,這會可正是高陽當空的好時候呢,不急~”

仲慕聽到飛焰金鳳的名頭,更是拼命眨動眼睛,好不容易終於睜了開來,他眨掉模糊眼色的淚水,正巧碰上藤船在溪流中拐道。

這一拐拐過一大塊石座上以狂飛草書鐫刻著鳳凰谷三個連著筋帶著骨的大字,上托其形展翅欲飛,其身似透未透的高大玉鳳,正巧出了斑駁林蔭的遮蔽。

他被常樂帶得歪了下身,撞入他辭去滿目淚水,變得尤其清亮的眼中的,就是一大片火紅欲飛,均高達九尺,開得正盛的飛焰金鳳!

仲慕眨眼將那晃眼一看的玉鳳座雕拋擲腦後,對著連綿的飛焰金鳳脫口讚道:

“九苞顏色勝丹霞,裙邊焰飛袍色赤。百花不敵鳳飛姿,搖曳乘鸞逐日去!時人誠不欺我,飛焰金鳳花除了香甜安神的靈蜜外,群花更是美不勝收,單就看到這個,這趟值了!”

不過他隨之砸吧了下嘴,又不無遺憾道:“雖然在這看也美,可要是能飛上去一點看就更好了!”

仲慕完全被牽了神,扒拉開常樂的手,一骨碌爬起,踮著腳站在藤船上使勁抻著脖子往花叢那邊看,口中還不住的嘀咕:

“哎呀~我得尋個高處看看去,這一大片不能俯瞰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鳳首朝向如何...對了,留影珠...”

常樂見其他人也都看著那些飛焰金鳳,就一個釋惟沒一會就拿眼瞅瞅她,還不住的跟她努嘴擠眼睛,再就沒一個來搭她腔的。

她心下一尋思,便一屁股坐藤船上,大大嘆了口氣道:“我又沒瞎改法決,不就是施展烈焰決的時候摻了點木靈氣進去嘛,你們一個個的,至於都不理我嘛?”

子斐一下收回看著花群的目光,猛地起身看向她高聲道:“你還是主動在烈焰決裏面摻了木靈氣進去?你、呵!我說你怎麽不直接摻水更好些!”

常樂一見他這樣,心道:‘完蛋~露錯餡了!’

燕堂趕忙擇了一處岸邊停下藤船,拉著杵在那沒反應過來的釋惟,和周連青一起追著仲慕下了藤船。

他們兩下繞進了飛焰金鳳叢中,尋了處遮擋,燕堂就停了下來小聲道:“連青,仲慕還往哪兒走呢,快把他拉回來,我們就等在這兒!”

釋惟學著他小聲道:“這兒和等在船上也沒什麽區別啊?”

周連青兩下拖著仲慕回來了,仲慕掙開周連青拽著他衣襟的手,扒拉著釋惟悄聲道:

“這裏當然比船上好,眼見著他們倆要吵起來了,船上那麽小的地方,我們杵在那不是妨礙子斐發揮麽!”

釋惟不解:“那我們怎麽不走遠點?”

周連青已經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取出幾塊火紅色的石頭,兩下剝成個凳子模樣,還在上邊刻上了應景的飛焰金鳳圖樣,這就遞給幾人,自己率先坐下,認真的看向藤船那邊。

釋惟看著仲慕和燕堂自然的拿著小凳子,各自找了處滿意的角度坐下,立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也沒說出來,兀自拎著凳子多瞅了上面圖案兩眼,也找了一處認真細窺向藤船。

常樂本來大剌剌的坐姿這會已然變成垂眉低首、攏手並腿,要多乖巧就多乖巧的模樣了,她小媳婦兒似的偷覷著子斐面色,柔聲細語道:

“阿斐~那一會是我昏了頭,烈焰決調起的火靈氣在運行時多少抽帶了一些木靈氣,我見著一點也沒影響,就...”

這樣一說她仿佛又有了點底氣,擡頭看著子斐笑道:“那不就一時只想著若是帶上木靈氣,烈焰決借著木之生氣,沒準威力能更添一些,對上那陽藤也能強勢一點,多拖延上兩分嘛!”

這樣說著,常樂起身向子斐走過去,口中又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沒事了嘛。都是我的不好,你別生氣了,一路奔忙難得休息,別為我敗了心情。”

子斐抿了下唇,隨即眉頭一緊,甩開常樂悄摸牽住他袖子的手,冷冷嗤笑:“差些又被你忽悠過去!

低階的多靈根修士運轉單獨靈氣,很難不會摻雜些其它靈根的靈氣屬性進去,這屬實再正常不過。

你昏了頭?我看你是指望我昏了頭還差不多!姜錦嬋,你老實說一句,烈焰決是不是你早就瞄準的?你在運行烈焰決時是不是主動改了靈氣運行路線的!”

常樂見著子斐氣得眼圈泛紅,甚至話裏少見的帶上了她的全名,哪裏還敢欺瞞一個字,著急忙慌的擺著手道:

“沒有,絕對沒有!我半年前出關的時候在玉鉤殿挑上烈焰決雖然是為了它的可改性,絕對不是早就生了心的!

那時候也是因之前築基,我在看到火木靈氣纏繞互生時,火靈氣因著木靈氣格外活泛又溫和,這才起的一點靈感!

回來就只是想找本合適的法決慢慢琢磨,想著能從法決的運行邏輯裏面得些心得,理一理我的頭緒而已!

之所以沒和你說,不過是我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想頭,連我自己都還沒理清,不知從何說起。”

子斐長眼瞇起,直盯著常樂眼睛看,他聽了常樂這樣說,覆又冷笑道:“你也知道你那還只是個亂七八糟沒準線的亂想,怎麽臨頭就亂來!可別再說事出緊急,你給忘記了?”

常樂趕忙搖頭,老老實實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耷拉著腦袋全都招了:

“沒忘,只是我見普通靈火對陰陽纏水靈藤的陽藤完全沒用,加上之前拿著烈焰決,有推演出其中能靈活改動的幾條線路。

那會一時情急,又見被動被帶入其中的部分木靈氣完全融入進去,這才打起了臨時改道,以木靈催活火的主意,約莫是我改了一段適宜木靈的經脈線路,便使得烈焰決因此生了異變...”

常樂看著面色狐疑的子斐,趕忙又保證道:“阿斐,你信我,我何時對你說過謊來著?

我不過想著怎麽能在使用火靈氣時,讓木靈氣能起到更好的作用,能將我的雙靈根更好的發揮出效用來,我保證,我一開始完全沒有一點亂來的想法的!”

子斐深吐一口氣,遂面上有些無奈的對常樂道:

“那我且問你,在你入天濟第三月,於玉鉤殿一層聽學中殿的築基修士講課時,那個長老有沒有講過,就算是專精一法的修士,對於超過小型的法術,都為何只能著立相對於自身的低階段法術?

而不能直接創立其本身能用的相應等階的中高型法術?”

常樂心中有些奇怪子斐為何突然拐到這多久前的事上去,可她這般改動確實犯了大忌,這會牽過去的手又被子斐避開,聽他這樣問趕緊撇了腦中剛剛升起的一點懷疑,忙道:

“自然記得,是因著著編者於本身階段尚身處其中,視聽感受不過局限一隅。

若創本階法決,自然千瘡百孔都是漏洞,就是創立者本身可能都對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這種殘缺術法就算創立者本身來使用,也極容易因其不穩定性,稍錯一步便落得道毀身消的下場,所以越是低階段修士,創編法決的層次差距越要拉開。

阿斐,我都記著呢,只是如今在外屬實身不由己,若能有更好的法子代替,我也不會去幹這麽沒譜的事出來,阿斐~”

子斐完全不被常樂軟綿綿告饒的聲音影響,面無表情看著常樂道:“你即這麽清楚,第一次用出來說是情急,我不跟你理論。

也不說在那寒洞中,你沒頭腦的脫口說要一個人去撅了那陰陽纏水靈藤的根須,到底是想幹什麽,我就問你,你後我們一步趕來時,放出的那些火焰箭尖端的木氣是怎麽回事!”

常樂腦中一個機靈,她自一醒來就被子斐連著周連青幾個自言語行動上推著走,一路落到這著急上火,不停解釋的地步中。

直到子斐最後這一問,她這才徹底反應過來,原來子斐繞了這麽一大圈,並不著意追究她急危之時的應對,而是在這兒等著她呢,她張了張嘴,方自覺十分理虧,不免啞然無語。

子斐深深的看著常樂,緊接著又咬著牙一字一句問她:“你知道你那綠焰是因為什麽才會形成的嗎?你能肯定真的是因為改了烈焰決的一小段行經路線嗎!”

常樂澀然搖頭,子斐又恨聲道:“那危急保命是由不得你我,可尋常對敵你又何以隨意拿著己身試驗!”

良久,子斐對失了言語,始終無言以對的常樂搖了搖頭,失望道:“大道恒長,其中道法三千,其形萬變。

行靈氣之經道,不明緣由者便莫知其所何生,福禍同出一源,更是行於同道!

常樂,你既不知其源,何以為福之長隨你身?”

子斐看著沈默的常樂,語聲澀然道“都說夫妻一體,常樂...你於險端行事時,向* 來可有考慮到我一二分?”

遠處排排坐在飛焰金鳳花叢中的幾人看得聚精會神,仲慕小聲道:“你們看常樂那樣,竟是個經了霜的茄子一樣,我是從沒見過的。”

釋惟倒是急道:“哎呀,常樂前面不是蠻會說的嗎?這後面怎麽跟被炮仗炸啞巴了似的一聲不吭了?沒見子斐臉色都變成啥樣了?”

周連青道:“路子都被子斐堵了,你讓她再狡辯什麽?”

釋惟道:“我可沒說讓她狡辯,本身就是她錯了,那她就好好認個錯不行?對我們倒是都能大方的來個天星全席,那對著子斐好生服個軟,認個錯有何難?”

燕堂笑道:“就她前面那巧舌如簧的樣子,要是沒有子斐拉著我們給她設下這一局,我可不覺得她認為自己有錯。

恐怕前頭她根本沒把她那隨意試驗更改中型術法行經路線這事當成一回事!

要不然就算子斐問得高明,她又著急,但也不能被牽著走了這麽久還一點都沒反應過來。就她那行險道如平常的模樣,我看子斐擔心的很是!”

仲慕點頭,難得嚴正道:“確實,別看常樂慣常笑瞇瞇,常端著一身穩重老成的可靠樣子,有些時候行起事來,常喜歡劍走偏鋒。”

周連青緩緩道:“雖然劍輕善走偏鋒,常常可以以奇、險勝,然偏輕小道常走容易忘正基,多有修士因此入了歪斜小道而不自知,有子斐拉她這一下,緊一緊皮子,於她甚好。”

燕堂搖頭道:“話雖如此,可平常子斐最多和常樂鬧些小別扭,那也就惱個一會兩會就好的事,今兒我看著,他估摸著動了真火氣,他倆別是因此傷了感情了。”

幾人一齊看著藤船上已要抽身上岸的子斐,都覺燕堂所慮確實不錯,這麽幾年相處下來,他們就沒見過子斐這一副模樣。

而他身前常常帶笑的常樂,這會面上更是沒了一點笑意在,幾人不由消了聲,互相間靜默不語,暗為他們焦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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