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大哥哥┃仿佛恰落枝的茶花,有耀目的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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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鐘意再次來到港口, 還是同一個位置,在昨天觀察到的泊位布局上, 進一步修正計劃細節。

長長的人行甲板, 一個不大的聲音順風而來:“大哥哥!”

鐘意回頭, 閘門外是昨天那個小家夥,踮著腳, 興高采烈地朝他招手。

他在腦海裏最後確認一遍數據, 拉低帽兜,沿著水泥階梯走下去。

賈西貝迎著他, 臉蛋紅撲撲的:“大哥哥, 又碰見你了!”

鐘意揉了他的腦袋瓜一把:“怎麽這麽高興?”

“我的列……”賈西貝想說列兵骨骼, 話臨出口多了個心眼兒,“我來看裝貨,過兩天就跟船出發啦。”

鐘意笑著彈他的腦門:“一高興就傻樂,一難受就撅嘴, 可不是好習慣。”

賈西貝害羞地點頭:“嗯, 以後不會了, ”他抿著嘴巴,摸了摸額頭,“大哥哥,大家都叫我小貝,你……怎麽稱呼呀?”

鐘意正想編個名字,這時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聲驚叫, 遠處的人群一下子亂了,沿著甲板蜂擁往下跑。

隱約聽見“殺人了”“有刀”之類的,鐘意轉身要走,賈西貝卻和他相反,逆著人流沖上階梯。

“小貝!”鐘意回身抓住他,“你幹什麽!”

賈西貝一副焦急的樣子,小手攥成拳頭:“有人行兇!”

鐘意如畫的眉目瞪起來:“有人行兇,你去有什麽用!”

賈西貝把額角的頭發撩起來,太陽穴上有一個接入口:“我是禦者。”

說著,他掙開鐘意的手,不顧一切往上擠。

鐘意從帽兜的陰影下盯著那個單薄的背影,稍一猶豫,扒住一旁兩三米高的甲板護欄,一躍而上。

賈西貝逆流擠在逃命的人群裏,餘光瞥見旁邊護欄上有東西,速度很快,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哥哥,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確實有人行兇,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兩手各執一把尖刀,太陽穴上有已經萎縮的接入口,一身酒氣,“不是骨骼,”鐘意朝賈西貝喊,“我去解決,你保護好自己!”

“啊……好!”賈西貝楞楞點頭,更加奮力往前擠。

鐘意在執刀的男人面前跳下來,他搞不懂自己,暗殺湯澤這個節骨眼上,和萍水相逢的小朋友玩什麽見義勇為的游戲!

“媽的……”男人醉醺醺地亂砍,身後的地上全是血,從揮刀的動作看得出來,應該操縱過刀手骨骼,“老子當年大小也算個英雄,大佬看見我都要叫一聲哥,現在給你們這幫小兔崽子當孫子……都他媽去死吧!”

鐘意沒有武器,把帽兜遮遮嚴,橫在他的刀鋒之前。

“什麽玩意……”那家夥瞇著渾濁的眼,兩把刀子在空中狠狠一擊,劈頭就砍:“敢擋老子的路,送死鬼!”

鐘意快速閃身,幾個假動作迂回到側面,劈手直擊他的肘關節內側,使他的小臂脫力,尖刀甩飛,沿著甲板坡道滑下去。緊接著,鐘意把手刀變拳,照著那家夥的太陽穴,猛地一下,力道之大,直接導致他昏厥。

賈西貝趕到,順手抓起地上帶血的尖刀,這時醉漢已經爬不起來了,鐘意從帽兜下瞟他一眼,往四周看看,趁守衛骨骼還沒趕到,悶頭就走。

賈西貝扔下刀追著他,傻傻地擎著手上的血,屁顛屁顛地感嘆:“大哥哥你……你太厲害了,我要是有你一半厲害就好了!”

鐘意一把拉住他,貼著耳朵小聲說:“別在這兒嚷嚷,手收起來,我可不想讓染社找回去問話。”

賈西貝立刻噤聲,把手放下來,跟著鐘意拐出港口,到裳江邊的河堤上,他像只搖尾巴的小狗,可勁兒纏著鐘意:“大哥哥,你教教我吧,怎麽才能變得像你這麽強?”

鐘意踢著石子,望向江水接天的盡頭,再過幾天,持國天王號就會破浪而來:“我原來和你一樣,”他收回目光,“被人叫了好多年娘娘腔。”

賈西貝不信,眼巴巴地仰視他:“你騙人。”

鐘意惡作劇地捏住他嘟著的嘴巴,抻了抻,抻成個小鴨子,賈西貝“嗯嗯”地掙:“大、大鍋鍋……”

“我可以教你兩招,”鐘意艷麗地笑,“不過要變強,還得靠你自己。”

賈西貝扁著鴨子嘴,兩眼放光,一個勁兒點頭。

從港口回江北,已經快中午了,鐘意衣服都沒換,直接上二樓會客室,田紹師在,白濡爾和高修也在,還有丁煥亮。

“怎麽,”鐘意把帽兜從頭上摘下來,露出一張顛倒陰陽的臉,仿佛恰落枝的茶花,有耀目的綺色,“賀秘書沒到?”

丁煥亮挑眉,他和鐘意是第一次見,但這小子顯然已經把他摸透了。

“我來就行,”丁煥亮翹起二郎腿,輕佻地歪著頭,“賀非凡不參與這件事。”

“什麽意思,”鐘意俯身盯著他,用一種和長相不相符的兇猛,“留後手啊,丁秘書?”

丁煥亮站起來,淺淡的眸子動了動,像是一頭準備撕咬的野獸:“我重覆一遍,賀非凡不知道這件事,”他輕碾犬齒,“他也不需要知道。”

掉腦袋的事,他要自己幹,鐘意的視線習慣性瞄著他的咽喉,這時走廊上有腳步聲,不重,很規則,似乎每一步都有相同的步幅、同樣的頻率,以一種丁煥亮很熟悉的節奏,停在門口。

所有人都向房門看去,哢噠,覆古風格的門把手逆時針轉動,門緩緩推開,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一件黑西裝,沒有領帶,頭發硬而短,一張讓人記不住特征的臉。

丁煥亮和高修同時摸槍,田紹師則笑著起身:“你來晚了,”他迎向他,搭著肩膀向眾人介紹,“今天的最後一位客人,唵護法。”

丁煥亮怔在那兒,是那具不大的黑色骨骼,總是影子似地跟在湯澤身後,不出聲音,沒有靈魂,仿佛不存在一樣。

“開什麽玩笑!”他瞪著田紹師,“唵護法既然是你的人,湯澤怎麽可能活到今天!”

唵護法拉開側首一張椅子,率先坐下:“丁秘書,你的左臂皮下有一張啟動芯片吧,”他不是疑問,而是陳述,“我沒有,”他解開袖扣,露出光滑的左腕,“我那張在湯澤手上,不是啟動用的,而是引爆。”

這話一出,丁煥亮握槍的手松了。

“湯澤的左臂內側有兩張芯片,一張用來啟動勝利幢,一張用來控制我,”唵護法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們說,我敢輕易動他嗎?”

不敢,丁煥亮和高修對視一眼,先後坐下。

“我加入你們,”唵護法握著水杯,冷淡地笑笑,“就是要擺脫那張芯片,擺脫那種物件似的人生。”

“好了,諸位,”田紹師拍拍唵護法的肩膀,走向鐘意,在他背後站定,“‘摘星’在即,我們就不要內耗了。”

“摘星”,很隱諱的說法,指的是什麽每個人心知肚明。

白濡爾一直沒開口,這時直入主題:“別浪費時間了,分工吧。”他垂著迷離的獨眼,仍有幾分睥睨天下的意思。

田紹師從懷裏掏出港口的泊位布局圖,鐘意接過去,做了幾處修正:“護法,這張圖你研究一下,持國天王號到港當天,需要你按圖上的標記領湯澤站位。”

圖紙從桌上滑過的一剎,白濡爾和丁煥亮瞥了一眼,這麽多年槍林彈雨,一眼就判斷出是高密度爆炸。

“千鈞,”鐘意尊稱白濡爾,“持國天王號回江漢當天,我要伽藍堂不在現場,尤其是逐夜涼,牡丹獅子這麽大的變數,誰也控制不了。”

白濡爾保證:“他不會出現。”

“好,”鐘意轉向丁煥亮,“丁秘書,我們之中只有你能自由出入湯澤的辦公室,爆炸當天,我要你控制住社長辦公室和屋裏的須彌山。”

丁煥亮徐徐舔了舔嘴唇,點頭。

“諸位,”鐘意三次擊掌,“三天後,江漢港,我們將親手折斷染社的十瓣蓮花,用湯澤的血為天下變色!”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命運的秒針飛快地在生死輪盤上旋轉,染社、獅子堂、伽藍堂,以及天下的每一個無辜人,都逃不出須彌山宇宙般彌散的場波。

第二天一早,賈西貝不知道從哪兒搞了個小竹刀,像模像樣地在屋裏練劈砍,元貞瞥他一眼,假裝不經意:“怎麽練上刀了?”

“上次跟你說的大哥哥,”賈西貝崇拜地說,“可厲害了,教了我好幾招!”

大哥哥、大哥哥,元貞故意掃他的興:“日月光是機槍骨骼,又沒有刀。”

賈西貝一楞,想了想:“那……我裝個刀不就得了。”

元貞皺眉,這兩天他一直忙著研究列兵骨骼的資料,一眼沒顧上,賈西貝就跑到外頭去認識了什麽“大哥哥”:“明天我們就走了,收收心。”

“哎呀我得去港口了,”賈西貝把竹刀插進後腰,從元貞的屁股底下拽襪子,套到小腳丫上,“大哥哥還等我呢。”

元貞不高興,臉上不動聲色:“那個大哥哥,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賈西貝抱著小竹刀跑出門,扔給他一句:“別等我吃午飯了!”

門啪嗒關上,元貞立刻起來穿衣服,躡手躡腳出屋,跟在賈西貝屁股後頭,鬼鬼祟祟來到港口附近的江堤。

“大哥哥”果然在,一副頎長的身材,戴著帽兜看不清臉,元貞本來怕賈西貝傻乎乎的,被人吃了豆腐都不知道,沒想到兩人過了幾招,對方突然一腳踹在賈西貝膝蓋上,狠狠把他踹倒了。

元貞心疼,更是意外。

“起來!”那家夥喊,“剛才那招是我教你的嗎,力度呢,角度呢!”

賈西貝沒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骨碌爬起來。

“再來,”那家夥一點不客氣,接著一連三刀,刀刀發狠,直接把賈西貝砍翻在地上,“下盤紮穩,砍我!”

他們真的是在教刀,而且是毫不手軟、魔鬼式的教刀。

賈西貝手上蓄著一股勁兒,出人意料地喊了一嗓子,像有一頭猛虎從他瘦小的身體裏竄出來,張牙舞爪,要把面前的強敵撲倒。

元貞從沒聽他發出過這種聲音,一時驚訝,有些難以置信。

“好!架子拉開!保持!砍我!用力!我他媽讓你用力!”

賈西貝又倒了,摔了一臉泥,“大哥哥”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竹刀對著腦袋就砍,賈西貝翻身躲過,動作、神態,沒有一點扭捏,接下來的幾刀像滑過天際的颯沓流星,很利落,稱得上漂亮。

“好!”那家夥嘴上讚賞,腳下卻不留情,再次把賈西貝掃倒,擡腳踩上去。

這次小東西沒爬起來,“大哥哥”看差不多了,收刀要去拽他,賈西貝突然出刀,用爛了的伎倆,卻捅中了那家夥的左臂。

應該是很疼的,但元貞沒聽見他叫,反而見他握住賈西貝的刀背,嚴肅地說:“如果是實戰,這一刀只造成我左臂受損,但你已經無力反擊了。”

賈西貝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地喘。

“大哥哥”扳著他的刀,向右偏十度,對準自己的咽喉:“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知道該砍哪兒了嗎?”

賈西貝咬著牙點頭。

“記著,你出手的每一刀,都要瞄準要害。”

他把賈西貝拉起來,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土,然後細心的,抹去他臉上的泥巴。

“大哥哥,”賈西貝特別不舍,“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後天也會離開江漢,”那家夥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可以到迎海來找我,迎海堂湛西組我有朋友,你說找‘大哥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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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小劇場:《禦者》夫夫問答

Q1:你們倆是誰追的誰?

逐夜涼:一開始是他追的我,特別熱情,我當時比較審慎……

岑琢:(眼神開始發刀)

逐夜涼:我追的,必須是我追的。

賈西貝:你們問這個不太好吧……我們還沒成年……

元貞:我追的他。

賈西貝:(捂臉)

賀非凡:這題不是白給的嗎,你看看哥這臉、這身材,肯定是他追的我啊。

丁煥亮: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了再說。

賀非凡:……我追的他。

姜宗濤:是我追他。

姚黃雲:(點頭)

姜宗濤:暗戀轉正。

姚黃雲:(小聲)真相是強制愛。

洛濱:那個……這題別問了,過!

刁冉:我追的,把命追沒了。

須彌山:對。

乙字須彌山:他倆說的都對。

Q2:請問,初吻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

逐夜涼:這個怎麽說呢……(看岑琢)

岑琢:腦子缺氧思維短路的時候。

逐夜涼:但是畢生難忘。

賈西貝:月黑風高……

元貞:我當時呢,比較沖動,因為是第一次,也沒有很好地規劃環境……

賈西貝:(使勁兒拽)哎呀哥!

丁煥亮:沒印象。

賀非凡:(使勁兒想)應該是那次在船上吧?

(折一枚針:你倆現在還在一起,真不是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嗎?!)

姜宗濤:蓄謀已久,弄了點兒酒。

姚黃雲:(小聲)我酒量其實非常好。

洛濱:那個……這題也別問了。

刁冉:死的時候。

須彌山:嚴格意義上說,那不算個吻。

乙字須彌山:對,只是摩擦嘴唇。

(隔壁逐岑組:餵!)

Q3:請用一種味道形容對方。

逐夜涼:酸甜苦辣鹹,都有了。

岑琢:(認真臉)硬。

(折一枚針:你真的是認真的嗎?)

元貞:甜。

賈西貝:……嗯……嗯……(超小聲)酸。

賀非凡:(意義不明地勾嘴角)辣。

丁煥亮:(翻白眼)臭。

姜宗濤:清水的味道。

姚黃雲:火焰的味道。

洛濱:這題……

刁冉:不許過。

洛濱:後悔藥的味兒,行了吧?

須彌山:可以。

乙字須彌山:這個可以。

Q4:此時此刻請對對方說一句話。

逐夜涼:我愛你。

岑琢:(害羞)我操!

賈西貝:哥,我們還小,應該把心思用在經略西部上。

元貞:(無奈)那改成一周兩次吧。

賀非凡:那個……平時對我好點兒,嘴甜點兒,小胖有的也給我一份。

丁煥亮:(斬釘截鐵)不可能。

姜宗濤:別太想我。

姚黃雲:嗯,好。

洛濱:我一直希望時光能倒流……

刁冉:我知道。

須彌山:我也知道。

乙字須彌山:我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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