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東山再起┃一個綺麗的笑,明珠般璀璨,鷹隼般兇殘。

關燈
朱儉俯視丁煥亮, 帶著笑意, 食指扣上扳機。

“你敢!”丁煥亮吼,眼角充血。

“我有什麽不敢, ”朱儉針鋒相對, “我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他幹得出來, 丁煥亮不和他做意氣之爭:“我有牡丹獅子的情報!”

朱儉一楞:“牡丹獅子?”隨即發笑,“就憑你?”

這時樓梯間的門嘎吱推開, 一具骨骼走出來, 舉止有度,裝甲閃亮, 是唵護法, 目鏡先後在丁煥亮和朱儉臉上停留, 後撤一步,讓出背後的湯澤。

“幹什麽呢,”湯澤先看到血,然後是丁煥亮被打穿的雙腿, 皺著眉頭瞪朱儉, “開個會都不安生!”

“社長, ”朱儉連忙收槍,“檔案室低級人員擅闖九樓,我正好帶人……”

“社長!”丁煥亮向湯澤爬,“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湯澤後退一步,顯然不信任他,朝唵護法使個眼色, 轉身要走。

“社長,牡丹獅子在興都!”

湯澤停步,轉回來,神色變了,眼中有一抹殺意:“再說一遍。”

“牡丹獅子逐夜涼,現在就在興都,西方分社有危險,猛鬼城有危險!”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出牡丹獅子禦者的名字,“逐夜涼?”湯澤咀嚼這三個字,“好漂亮的名字。”

朱儉驚愕,逐夜涼不是岑琢身邊那個雜牌骨骼嗎,連外裝甲都沒有的骨架子,怎麽可能是……

“信息來源?”湯澤問。

“細節我稍後再匯報,”丁煥亮焦急催促,“請社長馬上聯系興都,不管用什麽方法,先把人扣在猛鬼城!”

他說的對,湯澤正要吩咐,朱儉卻不合時宜地出來阻撓:“社長,這小子滿嘴謊話,不能信!”

啪地一聲,湯澤給了他一巴掌,扇在左臉上,猴屁股一樣紅。

“如果還想讓老關活著回來,就立刻去辦!”

朱儉捂著臉,憤憤瞪了丁煥亮一眼。

通訊設備在關鐵強的辦公室,朱儉有鑰匙和密碼,湯澤命令唵護法把丁煥亮帶上,他們一起下樓。

染社的西部通訊網,一臺半米見方的黑色裝置,采用無線信號,有二段加密功能,朱儉操作了半天,茫然報告:“接不通……”

猛鬼城有專人負責和江漢的二十四小時通信,按照規定,S級以下的各類危機,通訊員A角死亡,B角立即接替,不得中斷,現在這種情況說明危機至少是S級,也就是說核心區遭到了攻擊。

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出事了。

“再接。”湯澤抱著胳膊,黑眼睛裏含著暴風。

朱儉的冷汗下來了,關鐵強正在猛鬼城招安伽藍堂,無論如何不該出現這種狀況,除非他已經……

“說說吧,”等消息的間隙,湯澤問丁煥亮,“你是怎麽發現牡丹獅子的?”

丁煥亮的傷口做了緊急處理,血止住了,慘白著臉把翻閱老檔案和核對視頻資料的過程說了一遍,沒有實質證據,他也怕出錯:“不過以牡丹獅子的資歷,怎麽甘心隱姓埋名,藏身在伽藍堂,這個……”

湯澤笑笑:“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丁煥亮驚訝,牡丹獅子重現興都,這麽大的事,這個人居然還能談笑風生。

接著,湯澤說了一句驚人的話:“你們不知道,湯澤並不是我的真名。”

丁煥亮,包括朱儉,都怔住了。

“我在玄武堂北府舵做小弟的時候,不懂事,殺了一個隊長的女人,我老大保我,找了個人替我死,那個人的名字,叫湯澤。”

丁煥亮始料未及。

“從那以後,我就是湯澤,一開始是不敢改回來,後來是不能改回來,因為‘湯澤’已經名震天下。”

天下霸主,用的竟然是個假名字!

“俗話說,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湯澤搖頭,“我把名和姓都改了,還是坐上了江山,所有人提到我,都要稱一聲大丈夫。”

丁煥亮看著他,目不轉睛,折服於他的霸氣。

“所以,”湯澤正色,“別說牡丹獅子為了覆仇潛伏伽藍堂,就是在江漢的大街上做一個下三濫的乞丐,我都不奇怪。”

反之,換做是他,亦然。

這才是真正的王者,站得上山巔,也下得去淵藪。

這時通訊設備右上角的紅燈突然閃爍,提示有信息進入江漢網,電子屏顯示信息源:興都。

朱儉趕忙接起來,開外放,首先聽到的是激烈的爆炸聲,有人在喊,還有拖動重物的聲音:“西方分社、興都、猛鬼城,編號402A!”

朱儉馬上回應:“江漢中心、001、054,編號WB!”

信息核對無誤,興都報告:“三條信息,第一條,分社長關鐵強,死亡。”

已經料到了。

“第二條,核心犯,姓名保密,逃脫。”

湯澤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第三條,抓獲伽藍堂會長,姓名保密,狀態:存活,報告完畢!”

一瞬間,丁煥亮的表情難以形容,是壓抑久了的釋放,是意料之外的狂喜,他忍著,不在湯澤面前表現出來。

湯澤則鐵青著臉,因為那個逃脫的核心犯,牡丹獅子回來都沒讓他這樣憤怒。

丁煥亮不解,這個核心犯……倏忽間,一個名字閃過腦海——獅子堂千鈞,白濡爾。

如果染社只能有一個核心犯,舍他其誰?

塵埃落定,丁煥亮被送到總部一樓的醫務中心,叫醫務中心,其實是個小型醫院,有江漢最好的醫療人員和治療設備,豪華單間,儼然是高級幹部的待遇。

賀非凡沒多久就到了,社長室的人通知的,進屋看見丁煥亮的腿,他整張臉擰起來,既憤怒又心疼。

“我操他媽,朱儉!”

“得啦,”丁煥亮笑著向他招手,“你來。”

賀非凡來得那麽急,也沒忘了帶粽子:“你沒吃東西,餓了吧?”

“嗯,”丁煥亮的心情特別好,好到向他撒嬌,“餵我一口。”

賀非凡意外,嘴角不經意彎起來,特招人煩地說:“你他媽沒事兒吧,兩槍都打腿上,把腦袋打傻了?”

丁煥亮瞪他:“就你這張臭嘴,別他媽妄想我對你溫柔。”

“隨便,”賀非凡把粽子拿出來,笨手笨腳地給他剝,“你對我是兇,是更兇,還是兇神惡煞,我對你都一樣。”

他狡黠地笑笑,很帥,很壞:“讓你不痛快,讓你離不開。”

丁煥亮的臉有點紅:“得了吧你,臭不要臉的。”他嘟噥,然後粽子就送到嘴邊,白色的江米,蘸了一點糖。

那股香氣,小時候的味道,眼圈一下就熱了。

“吃呀。”賀非凡給他擎著。

丁煥亮的嘴抖得厲害,抿了,還是抖,這是不尋常的一天,岑琢的落網,重傷的雙腿,賀非凡用滿身傷痛給他換來的回憶,一個苦辣雜陳的夢。

深吸一口氣,他張嘴想咬,賀非凡卻把粽子拿回去,咬掉那個甜蜜的尖兒,站起來撐著床頭,俯下身。

他們很近,近得呼吸噴在臉上,丁煥亮呆呆仰著下巴,粽子就在嘴邊,賀非凡卻不給,那意思,讓他自己來叼。

他不知廉恥地叼了,乖巧的、兇猛的、動人的,像一只小鳥,像一頭狼,像一個深情的愛人。

糖在舌尖上化開,只有一點點,江米來不及咀嚼就吞下肚,喉嚨上只留一縷清香。剩下的全是吻,癡纏、輾轉,要把靈魂都吸出來,要把性命都交代在對方手裏,你儂我儂,至死方休。

“岑琢被抓了。”迷醉間,丁煥亮說。

賀非凡粗喘著放開他,盯著他的眼睛。

“在興都的猛鬼城,”那張嘴艷紅,“就在剛才。”

賀非凡捧著他的臉:“你如願了。”

丁煥亮綻出一個綺麗的笑,明珠般璀璨,鷹隼般兇殘:“如果我猜的不錯,牡丹獅子利用他救了白濡爾,然後把他扔了。”

賀非凡諷刺:“真他媽可悲。”

“他就是個被玩弄被犧牲的傻逼。”

賀非凡馬上想到:“西方分社完了。”

“非凡,你相信我,”丁煥亮徐徐舔了舔嘴唇,“我們很快會東山再起。”

被他說中了。

第二天,湯澤在社長辦公室召見了他,單獨的,開門見山:“除了不能擔任高級幹部,不能著正裝,我可以給你僅次於我的權力。”

僅次於社長的權力,丁煥亮站在辦公桌前,很動心。

“你將作為我的私人秘書,”湯澤凝視著他,非常專註,“跟隨在我左右,自由出入包括十樓辦公室在內的所有涉密場所,成為和須彌山一樣的智囊。”

和須彌山一樣,說得真好聽。一個沒有名頭、沒有堂口的智囊,權力再大、地位再高,仍然要依附於湯澤,生、死、榮、辱,都在他一念之間。

“社長的任何安排,”丁煥亮說,“我都欣然接受,只有一個要求。”

湯澤盯著他。

“我有的一切,賀非凡都要有一份。”

湯澤垂下眼睛:“煥亮……”

“他沒恢覆尊嚴,我就不要這個尊嚴,”丁煥亮表態,“我和他是一體的。”

湯澤笑了:“你是這麽重感情的人嗎?”他斂起笑意,露出猙獰的本來面目,“我一直以為你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他說的對,丁煥亮不否認:“但賀非凡就在我的目的裏,一切權力地位、榮華富貴,沒有他,就沒有意義。”

湯澤沈默片刻,不大高興:“你為他爭取這些,他根本不知道。”

不用他知道,丁煥亮心想,就像那個傻瓜為他去換粽子,也沒經過他同意一樣:“我為他做什麽,是我甘願,有一天他背叛我、傷害我,我也認。”

男人都愛權力,可他們很少知道,烈火般炙手的權力背後,是鐵一樣冰冷的寂寞。

湯澤瞇起眼睛,這個人很聰明,太聰明了,他不單愛權力,還愛與他分享權力的人,這才是真正的貪婪:“好,”他答應,“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興都,替我料理好那個俘虜。”

他指的是岑琢。

這正中丁煥亮的下懷。

“社長,我的手可狠,”他按響指關節,“沒分寸。”

“無所謂,”湯澤不在意,“留口氣兒就行,我要知道牡丹獅子的行蹤,他們下一步的動向,還有那個臥底。”

丁煥亮註意到,湯澤仍然沒提白濡爾的名字,也許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獅子堂的千鈞已經重獲自由。

正磨刀霍霍,覬覦著染社的江山。

那曾經是獅子堂的天下。

“對了社長,”丁煥亮眸子發亮,“我這個人心眼兒小,一點仇都容不下,朱儉……”

他剛說過,他下手狠,沒分寸。

湯澤卻不耐煩地擺擺手,縱容他:“隨你。”

第7卷 成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