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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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妹妹……別睡了,快起來!妹妹!”稚嫩的呼喚一聲一聲,由遠及近。我聽著只覺得頭疼欲絕,兩耳轟鳴,一時更加不想理會。誰知道那人竟然變本加厲,抓著我搖了起來。我終於忍受不住,緩緩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一個頗為俊俏的男孩,口口聲聲喚我妹妹,“別睡了,父王快回來了!看你偷懶會生氣的!”

父王?偷懶?生氣?

我一個沒爹沒娘的新時代五好青年、社會主義接班人,哪來的什麽父王,怎麽可能偷懶,誰有資格生氣?

不過是剛做完一個手術累的不行昏過去而已,怎麽又做了稀奇古怪的夢。

“哥……哥?”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男孩逐漸與遙遠記憶中的身影重合起來,一瞬間早已埋藏在腦海深處的前塵往事如洪水般席卷而來,讓我不知所措。

——“峨嵋派,周芷若!”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你還不肯放過我!”

青燈古佛,恩怨兩空。

我頭痛欲裂。

“妹妹!快起來!你平時都很聽話的今天是怎麽了?生病的話我去跟父王說,免了你今日的修學。”男孩仍然在說,許是看我實在面色不適,扶我躺下後又跑了出去。“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父王。”

我揉著太陽穴環顧周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沒想到兩世加起來與這裏一別五十餘年,我竟還記得曾身為小主公時的生活。

現在這個時間點,父王周子旺還沒輸,我和哥哥都活著,與張無忌趙敏的愛恨糾葛、為峨嵋派的出生入死,一切都還未開始。

穿越,還是重生?在二十一世紀生活的二十餘年,竟是南柯一夢麽?

我合上雙眼,開始細細思量。

三十年前,我削發為尼,決心遁入空門,與青燈古佛常伴。

二十八年前,一個普通的清晨,我睜眼時身在被稱為“孤兒院”的地方,六歲。

二十七年前,我熬過被人當做傻子的一年,終於讓自己成為了一個正常且健全的“現代人”。

十五年前,我憑借優異的成績考入著名的醫科大學,憑借打工工資和獎學金生存。

五年前,我終於畢業並考取醫師執照,在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做外科醫生。

……

截止重生那日,我已是相當著名的外科醫生,每日忙的腳不沾地,前塵往事宛如大夢一場,我不會去想也不願去想。

雖然,九陰神功、峨眉派功法技法、乃至宋青書教我的武當派功法技法我仍然都記得,可自打成年有了自保能力就不再練了——嘛,當了醫生後倒是重新撿了起來,為了自保。

第一世,我經歷了太多,承受了太多,也錯了太多,曾萬人追隨威名赫赫,也曾潦倒淒涼惶惶不安。

第二世,我的經歷簡簡單單,情感生活也如一張白紙,雖然曾一貧如洗吃苦不斷,但自有一份純粹自然的快樂逍遙。

第一世我學會了忠孝勇恭廉,學會了責任,學會了忍辱負重,學會了永不服輸的倔強。

第二世我學會了溫良恭儉讓,學會了獨立,學會了自由隨性,學會了自強不息的堅韌。

第一世我以為我會與孤獨和一盞青燈相伴餘生時,我擁有了新生。

第二世我以為我會以治病救人為己任洗凈前世業障時,我重回前塵。

……

還真是被命運玩弄於鼓掌之中啊,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以前的老路了。

這個世界和前世不同,前世人無生命之憂,只要努力就能混口飯吃,總的來說是個和平的年代;而此時是亂世,人不如狗,不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普通民眾,動輒就會丟去性命。

想起這個,我開始後悔前世因為羞恥和微妙的自尊心,一直刻意在避開金庸的《倚天屠龍記》了。——話說這種心態很好理解吧?畢竟在接受了新世紀新觀念高等教育獨立自強的我來說,第一世簡直就是黑歷史一樣的存在啊!

如今一別三十年,我只記得些許印象深刻的巨大事件,且具體細節全都被漫長的歲月模糊了,能發揮多少多少未蔔先知的能力真不好說。

不過,至少我可以從小練『臨濟十二莊』(峨嵋派心法)、『九陽功』(我根據峨嵋九陽功和武當九陽功融合而成)、『九陰神功』和『降龍十八掌』(取自倚天斷劍),這才是最大的金手指。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嘛,只要我拳頭夠硬,不加入峨嵋派,不需要倚天劍,不參與他們的勾心鬥角,一個人悄咪咪地浪跡天涯也能生活的很好。

想做就做,我當即盤膝而坐,熟練地運轉起臨濟十二莊,至於其他的就等打下一定基礎後再說吧。

不得不說,第一世的身體真的很優秀,柔韌性可塑性都是頂尖,肌肉勻稱,沒有一絲贅肉,連奇經八脈都先天通了二脈。——第二世那個自然環境,那個身體素質,我都不想多提。至於悟性,我兩世為人,前後加起來都五十來歲,又經歷過大起大落又看破過紅塵,怎麽也不可能差了。而且峨眉功法我再熟悉不過,是以第一次運功就略有小成。

練功完畢,我坐起身,突然發覺遠處傳來吵吵嚷嚷的喊打之聲,下人也來去匆匆。我眉頭一跳,還以為父王兵敗被擒我們要開始逃命來著,可我現在頂多也就七歲,明明不到時候。

護衛來報,“小主公,外面有元人鬧事,不打緊。”

“下去吧。”我心下了然,這樣的事情也算是家常便飯了。

在現在的我看來元人漢人都是中國人,只是民族不同而已。可在元朝背景下,元人對漢人的迫害早已讓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變得無法調和。

因此盡管我不喜張無忌的優柔寡斷,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民族大義。而元人趙敏,對不起,想起她我就頭疼。雖然最後與她關系還算融洽,但那是因為驕傲如她也愛慘了張無忌的緣故。拋開張無忌,我與她只有國仇家恨,所以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就讓她抱著那個中央空調過一輩子去吧!

是的,想必大家也看出來了,比起張無忌,現在的我更不想跟趙敏有瓜葛。

為什麽?

因為她很聰明,而且是用來算計天下,運籌帷幄的那種聰明。我雖然也很聰明——是的我就是這麽覺得的——卻是些小聰明,而且還被現代安逸的環境消磨得差不多了。現在的我能熟記人體上百骨頭肌肉神經的位置,能熟記上萬西藥的功能,卻再也不能像過去那般算計人心了。

第一世我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看不到那個女人有多可怕,到了現代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她的腦子比一臺計算機還精於算計,至少計算機不能算計人心,而她可以。而且她還有豪情和抱負——這才是最危險的。

我甚至覺得,如果她是男兒身,那麽金庸書中的元朝怕是真能再被趙敏續上一段時日。我還覺得,如果把她放在現代,一代商業巨鄂那是妥妥的,說不定還能稱霸政壇。

……說遠了,總之我想說的是,如果我想在這個世界不惹麻煩安安靜靜地活下去,首先要警惕的就是眼前這個叫趙敏的家夥。

等等,眼前?

——有一點我想吐槽很久了,就是這個世界女扮男裝的水平。並不是說穿上男裝紮起頭發裹個胸拿個扇子就可以從窈窕淑女搖身一變為風流倜儻的男子啊!先跟我學上一年從現代帶回來的一流化妝技術再說好嗎?!

沒錯我指的就是酷愛男裝還扮得是個智力正常加視力正常的人就能認出來是女的的趙敏同學,她也就是仗著這個世界的人都眼神不好且懶得拆穿她罷了。

而且很明顯,她喜歡扮男裝這個愛好是從小就給慣起來的。

你瞧瞧不遠處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少爺模樣的女童,身穿寶藍綢衫,輕搖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華貴之氣,身後跟了兩個隨從。我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趙敏跟長大後變化極小,尤其是一雙盈盈妙目,總覺得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我今天是擺脫了哥哥和隨從偷偷溜出來的,距離重生回來已有半年有餘,實力都快趕上第一世十五六歲時了,但我還是不敢輕易招惹她。要知道這裏可是信陽,我爸爸的地盤。敢就這麽大刺刺地深入敵營,暗處要是沒有玄冥二老保護我跟她姓!

想了想,她無非就是過來打探敵情加游山玩水的,為了未來安寧的生活,犯不著跟她對上,有那時間我還是想想怎麽不讓我爸被他們抓住以及逃到哪裏去的好。

然而,事總是不如人願,剛扭頭我就聽見有人喊了,“那邊貌美的小娘子,請留步!”話聲清脆,又嬌又嫩。

連聲音都那麽像長大後!

幾乎是一句話就勾起了我不好的回憶,第一世我與她的初見就不怎麽友好。我暗中咬牙,也不管周圍人是如何詫異,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小娘子你個大頭鬼!擱現代你敢這麽叫我把你頭打掉!

“小娘子,在下有一事請教。”話音未落,她人已經出現在我面前,是被隨從帶過來的。

我馬上就後悔了,嘖,感情她的隨從都武功高強啊,今天真不該偷偷溜出來。問個事情是小,引起她註意就事大了,也不知道她認不認識我這個周王周子旺之女。

我頓住腳步,拿出前世面對不講道理也無法溝通的患者的精神面貌面對她,笑盈盈地施了一禮,“小公子你叫我?”

“我想請問,周王府怎麽走?”趙敏搖了搖扇子,奶聲奶氣地問著,眼神卻犀利無比。天知道她現在也不過六七歲,這氣度,回想起我哥九歲了還天天被我欺負,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我又施了一禮,態度坦然地隨口胡諏,“從這邊直走,第三個路口右拐,最大的便是。”——便是驛站,我的意思是您還是早點回去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能否煩請你帶路?在下必有重謝。”

呃……我簡直想扇自己胡說八道的嘴一巴掌,這個毛病是前世養成的,現在還沒改過來。“很好認的,你自個兒去吧,我要回家找媽媽了。”說完我就想走,卻被她那個人高馬大的隨從擱人前一擋,直接擋住了一大半陽光。

這景象,我直接哭出來不過分吧?哪個女孩子被仨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面目猙獰的漢子一圍都會害怕的。

哦不好意思我好像把趙敏也算進去了,沒關系,她不會介意的,反正她現在是個男孩子嘛。

我癟了癟嘴,正準備拿出積蓄了幾十年的演技爆發一波,誰知道這家夥趕在我前面開始了。

“不得無理,退下!”她斜眸喝了一聲,黑白分明的雙目炯炯有神氣勢滿滿。見隨從退開轉頭又對我溫聲軟語,“小娘子,在下有急事,下人性急多有得罪,這扇子就當是賠罪了,可好?”

她合上手中折扇向我遞過來,這折扇白玉為柄,一看就價值不菲,對於小孩稍微大了些,是將來她女扮男裝時的標志之一。

這樣一段話下來,我就算想哭也不好意思了,除非我真是個不懂事非要找媽媽小屁孩。

我是嗎?我不是嗎?

我忍著眼眶的淚水,一邊裝模作樣的抽泣一邊猶豫這兩個選擇到底是哪個能減輕她對我的印象,又不至於惹她生氣讓她隨便找個地兒把我殺了埋了。

趙敏可能是覺得我不好意思收,直接把扇子塞我手裏,語氣還有點寵溺,“別客氣了,也不值幾個錢。好了,帶路吧,帶完路我會親自送小娘子回家。”

這扇子裏不會有GPS吧?我心下狐疑了一下,又為自己的提心吊膽感到好笑。這裏可是我爸爸的地盤!該小心的人是她不是我。

這樣一想我又趾高氣揚了起來,直接把扇子揣進懷裏,我們人多,哼!

我領著她往周王府走,她開始覺得不對,卻沒有停下步子,而是加快幾步與我並肩而行,眼中仍然帶著笑意,“眼下走的路似乎與方才你說的不一樣?”

“沒錯啊?”我面不改色,“第三個路口右拐。”

“可這才是第一個路口啊。”她笑盈盈得讓我有點頭皮發麻。

我硬著頭皮繼續胡說八道,“你數字不好,這分明就是第三個路口。”

“……那小娘子,請問三下來是幾?”她的笑意越來越深了。

我挺起胸膛,特別驕傲,“二啊!”

“二之後呢?”

“一!”

“一之後呢?”

“沒有了!”我鄙夷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傻?數字就只有三個!”

“……”她帶著僵硬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氣,看樣子是在平覆心情,“何出此言?”

“我爸爸總是會說,‘你再不聽話?我數三下……三……二……一……’”我惟妙惟肖地學著前世那些父母,完了還帶著在死亡邊緣大鵬展翅的心情調皮地沖趙敏眨眨眼,“我是不是很聰明?”

“呼……很聰明。很聰明!”她不覆方才的震驚,笑容越發燦爛了,堪稱面若桃花,還真的挺好看。

我卻有點害怕,我不會被打吧?這附近的路上人都挺多的,她應該不會不顧形象的動手吧?

“那在下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方才明明是在向左拐,可你……”

她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於是我越發大膽了。“分明就是右,沒想到你還左右不分,真可憐。”

不顧來自隨從們的鋒芒在背的眼神,我踮起腳尖,憐憫地摸了摸她的頭。噫,沒想到手感還不錯。我又摸了摸,這家夥發質真好。

不好,怎麽說我也是個成年人了,這心態是不是有點變態?我還是離她遠點吧。

趙敏也不在乎我的冒犯,眼神示意了一下,隨從們劍拔弩張的氛圍就散去了,她笑瞇瞇地繼續問,“敢問小娘子用何手寫字?”

“右手!”我乖寶寶似的舉起左手,悄悄把摸她頭的右手背到身後,繼續胡攪蠻纏,“媽媽告訴我大家都是用右手寫字的。”

她看著我,眼澄似水,帶著探尋的意味,像是在分辨我是真傻還是假傻。我一臉無辜的與她對視,“小公子,周王府就在前面啦,咱們不如就此別過,好不好?”

“不好,我說要送你回家,一定說到做到。”她拉起我的手,兩個隨從位於斜後,隱隱堵住我的去路。

“不用了,我識得路,你還是忙你的去吧。”我不敢用力,輕輕一掙,竟然沒有掙開,擡頭就看見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就等我點頭應允。

這貨來真的!我當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餘光掃視周圍有沒有熟人,決不能讓她知道我的身份。

她發現了我在偷偷打量周圍,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問,“敢問小娘子家住哪裏啊?”

“住……”我正要編,只聽身後一聲清喝,一清秀男童風風火火地竄過來,“呔!哪家的臭小子不知好歹,竟敢糾纏我妹妹?”

我捂住臉,無力地嘆了一聲,“哥……”現在跟你斷絕兄妹關系還來得及嗎?

趙敏看著我一挑眉毛,神色說不出的志得意滿,仿佛在說“看你能瞞到什麽時候”,嘴上只是平靜地問:“你是?”

“信陽誰不知道我是周王周子旺的兒——唔唔唔,芷若你使這麽大勁兒幹嘛?”我哥甩開我捂住他嘴的手,責怪地看著我。

所以不用那麽大勁兒就可以嗎?那你倒是把嘴閉上別叫我的名字啊!

眼看也瞞不過去了,她以後要找麻煩我躲著便是。這樣一想,我幹脆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出去,“你好,我叫周芷若,我哥說的話你不用太在意,他一直是那個樣子——哥,你快去把咱爸叫來,說有客人上門。”

——來了就別走了,你自投羅網,不要怪我。我學著她方才的樣子,挑起一邊眉毛笑了笑。

她卻沒在看我,反倒是神色莫名地盯著我伸過去的手,眉毛絞到了一起。我連忙把手收回來,笑容變成訕笑,前世見面握手握習慣了,這一世還沒改過來。

趙敏的視線順著我收回來的手跟過來,落在我的臉上,笑得意味深長,“周,芷,若。”她一字一句地念完,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我記下了,後會有期。”

說罷,身後兩個隨從上前一步,緊接著一陣狂風吹過,我再睜眼時眼前已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擁有社會主義價值觀的悶騷掌門……嘖嘖

如果出現——刪節——完整版移步微.博@脫韁的黃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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