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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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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夜光沈靜, 窗外的無人機陣不斷地發出旖旎的燈光。

那些燈光透過窗戶,在屋內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門外原本的喧鬧聲漸漸已經沈靜,只有門後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臉能顯示出屋外人真實的狀態。

屋內, 只能聽到夜色的流逝,和他沈靜的聲音。

“在剛剛發生車禍的那一段時間,我曾經無數次想要有過放棄。”顧懷予站在桌花邊,他的手撐在桌子上,將自己左腿上的重心漸漸地卸掉了些。

他今天站著多了些, 左腿的殘肢已經有了些腫脹,現在雖然還站得住, 但是為了待會兒的動作, 顧懷予還是決定在維持些自己的體力。

紀施薇坐在椅子上,擡眸看向他。

“說沒有想過不放棄,只能說是我為了自我安慰和為了安慰你說出來的話罷了。”顧懷予嘴角微微勾起, 眼底中雖也有些苦澀之意,但是再提起之時卻已經平靜了許多:“哪怕是在後面的每一天之中, 我也有時候會湧起那些如同自我毀滅一般的念頭。”

即使是他, 也無法做到處之淡然地去面對自己所經歷的一天, 那些在記憶之中的痛苦依舊存在, 而當他在每一天覆健看到那殘缺的肢體的時候,當他在每一次訓練狼狽的摔在地上的時候, 他總是會回憶起那一片地下的黑暗。

人都是有潛藏的自毀傾向, 這並非病,而只是每個人靈魂最深處的鎖呼喚求救的表現。

“但是當我一次次摔倒之後看到鏡子之中的自己,我總是會想, 如果我僅僅只是這樣這般的人,如果我僅僅只是走到這裏就放棄了人, 那我和懦夫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這樣的人,往往對於自我的要求要高於常人,只是那些高於常人的要求附加在他現在孱弱的身體上,卻只能是讓他心急而無力。

“在我一次次自我懷疑的時候,我總是能看到你。”

顧懷予的左腿因為短暫的依靠,暫時舒緩了些,他松開了那短暫的支撐,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將她籠蓋住。

那些他一次次想要放棄的時候,他總是能看到她。

“你在我的屋外,卻因為我自私地想要自己去面對而只能停留在門口。”顧懷予註視著紀施薇,一字一句地說道:“而在那些晚上,我總是隱秘地看著你的投在門板玻璃上的身影,一遍遍讓自己重新去選擇。”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卻總是敗於那時候的懦弱與自卑。

“而後來,你又重新闖了進來。”

顧懷予望著紀施薇,他的眼眸如同那個晚上的夜空,浩渺而無垠,那些遺憾依舊存在,卻好像已經被他深深地納入了其中。

“在那個你重新進來的夜晚,我其實想到了我們第一次在國外相見的那天。”顧懷予笑了笑,他彎下腰,持起紀施薇的右手,將那枚紀施薇放回到車上深藏起來的戒指重新放於紀施薇的手心之中。

她一直都是這樣,帶著那些不容拒絕的溫度,強硬的,不由分說地闖入他的生活。

“那一天,在國外也是如此。”

兩個在異國他鄉的人,偶然相遇在了自己老師的家中,費城夏日的午後嚴格來說並不美好,但是那天的他卻在那一次下樓的轉角看到了她。

她沖他微微一笑,眼中綻放出他從未見過的驚喜和驚訝。

顧懷予的手掌將紀施薇的手掌合攏,那枚戒指被他們層層交握在兩人手掌的最中心。

像是想起來了她們在國外初見的模樣,他笑著說:“你曾經說過,你很感謝我們在杭城的那一次相遇,但是我並不感謝那次的初遇。”

“我並不會感激一場會讓你感到痛苦的相遇,無論哪一天遇到的是否是你,只要碰上那樣的事情,我總是會去幫忙。”顧懷予看著眼中浮上了幾絲驚訝的紀施薇,解釋道:“但是那一場相遇,是你的痛苦的回憶。”

他會感激命運讓他們相遇,但是他並不感激那一場相遇本身。

“我很慶幸能在你痛苦的回憶之中占據一席能讓你感到快樂的地方,但是我不想讓你過多的回憶那一場相遇。”顧懷予沒有松開紀施薇的手,只是道:“不論是不是因為那一場初遇才能夠後面的重逢,我只希望,你能記得那一天老師家中泛著濃烈黃油香的午後。”

那場重逢於他而言,才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外面的人影動了動,但是背對著後面的顧懷予倒是並未註意。

“再後來,你的每一次窺視,其實我都有註意到。”面對紀施薇的驚訝,顧懷予卻是一片淡定:“你在窗戶下、門旁邊的位置其實並不好,那些位置看個影子,看到其他顏色的衣服一閃而過,便也能知道你在幹什麽了。”

“那你為什麽不攔我?”紀施薇有些困惑:“還一直當著不知道。”

“因為,那也是我每一次迷茫的時候。”顧懷予柔和地看向紀施薇:“如同我剛剛所說的,每一次,我看到你,那個內心深處堅韌的我,似乎又只能咬咬牙,繼續堅持下去。”

他並非完全堅強,在外人眼裏堅不可摧的他,只會將自己最疲憊的一面,展示在自己親近之人的面前。

“薇薇。”

顧懷予上前一步,單膝跪在紀施薇的面前:“這並不是一場最為盛大的求婚儀式,更多的布置其實在家中。”

他一共準備了兩套方案,一套就是現在公司之中的,一套就是在家中搭建的舞臺和花墻,那些符合公司設計的花墻現在應當正在緊鑼密鼓地在家中裝飾著,按照設計公司的計劃,現在他們的院子應該已經成了一片花海。

“但是請允許我的急迫和焦急。”顧懷予仰頭,看向紀施薇。

他已經好久沒有如此迫不及待的心情,那些在工作中的運籌帷幄不知道是因為住院的緣故、還是因為單純的焦急而消失了。

窗外的無人機陣又變化了方向。

現在變成了一個單膝下跪的小人,手中捧著一束花。

“那一場大雨造成的傷害,我一輩子應該都無法走出了。”

那些傷病造成的疼痛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會席卷他的全身,一到下雨天卻也更加的明顯。

“但是你在這場大雨之中,為我撐起了一把傘。”顧懷予從旁邊的花中拿出他早已經定好的戒指,這是一枚八位數的尚美的高珠戒指,他已經定了很久,在拿到之後甚至像個小夥子一樣對著這個戒指盒笑了半天。

他緩緩從兩邊打開戒指盒:“我現在已經有了獨自打傘的能力,也並不需要你一直幫我打傘,所以,你可以放心地放下我,去追求你自己真正想要去追求的。”

而他——

“而我,雖然我可能步伐依舊無法像以前一樣那般健步如飛,但是我依舊希望,在你不斷往前走的時候,可以時不時回頭看一下在你身後的我。”

大雨依舊潮濕,他已經無法完全走出,他不希望自己愛的人陪著一起被困在這一場雨中。

她還有自己的想法,她還有自己的理想。

她怎麽能被他的生活所束縛呢?

左腿的不適依舊明顯,顧懷予卻並未去理會。

他只是單膝跪在她面前,手中的戒指閃閃發亮。

“薇薇。”

“你願意,一輩子都和這樣的我在一起嗎?”

一輩子,和我這般的人在一起生活。

紀施薇捂著嘴,幾乎沒有什麽猶豫的,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一聲集體的歡呼,其中還摻雜著那些紀施薇所熟悉的人的聲音,但是她此時依舊無暇關註。

她面前的顧懷予像是松了口氣,他給她戴上戒指,輕輕的吻上她的手背。

“謝謝你。”

謝謝你,帶給我所有的一切。

紀施薇也抓起他的手,將那一枚戒指戴回到他的手上。

和八位數的定制相比,顧懷予手上的鉆戒雖然能看出來也用料不菲,但還是無法抵擋得住兩枚戒指之間的差距。

但顧懷予卻毫不在意。

他只是握緊了紀施薇手,手掌撐地,用力將自己從地上站起來。

隨後,他對著門外舉起了手。

門外傳來一陣的喧囂。

陸陸續續的人頭從兩邊竄出來,左門邊的都是她熟悉的好友們,右門邊的都是顧懷予的朋友們,而在好友們都往裏面走完之後,木棲拉著正在落淚的紀施薇擦了擦眼淚,指了指門口,笑道。

“別哭啦,你看,還有誰來了。”

門外,一位頭發花白的小老太太,正在看著她笑。

她的右手邊挽著一個看著精瘦的小老頭。

那時她的老師,和他的老師。

在紀施薇不知道的時候,他把那些生活中和她相關的人,從世界各地叫了回來,讓她們一同在這裏相逢。

她們在城市的流光溢彩之中,見證了她的幸福。

紀施薇轉頭看向顧懷予。

他只是勾起了嘴角,牽住了她的手。

無名指上的戒指在交握中相碰。

“你好,顧先生。”

她們初識於年少的江南之地,相逢於費城燥熱的夏末。

他們一同經歷著潮濕的大雨,卻也一同在城市的煙火之中將愛意說到盡興。

“你好,顧夫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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