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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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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合同簽好, 但是後面要走的流程手續依舊煩瑣。

好在顧懷予也讓顧沐言找了公司的員工來協助紀施薇,倒是讓紀施薇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等所有的合作工作準備完成,也已經過去了一周。

紀施薇回家的時候, 整幢樓安安靜靜的,一副死寂的模樣。

上午她去參觀了下婁導的工作室,剛剛才到家。

紀施薇低頭看了眼手表的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這個時間點, 是顧懷予在副樓覆健的時間,一般這個時間點, 就算是管家都不會隨意來打擾他們。

隔著窗戶, 院子之中的景色都開始逐漸染上了秋意,多了幾分蕭瑟之意。

紀施薇換了鞋,隨手把包放到客廳之中, 徑直去了副樓。

“顧懷予!”

她剛剛一只腳踏進副樓,就聽到了房間內韓醫生的一聲怒吼, 那聲怒吼中帶著些氣惱和無奈, 把還沒進門的紀施薇都嚇了一跳。

按照顧家的建築隔音效果, 她應當是聽不到房內的聲音的。

紀施薇又往前走了幾步, 才完全看到一樓覆健室的門。

可能是因為知道紀施薇今天外出,不會有其他工作人員打擾的緣故, 他們難得的沒有把覆健室的門關嚴實, 還給外面留了些縫隙。

這條縫隙不大,但是湊巧的是能夠正好看到裏面雙杠的位置。

紀施薇這段時間有聽顧懷予講過,他現在就是在借助這些輔助設備進行訓練, 等到可以穩定平衡之後就可以開始進行特殊地面的步態訓練。

從縫隙往雙桿的位置看去,紀施薇看到韓醫生站在單杠的一側, 手叉著腰,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滿。

而在韓醫生的身後,紀施薇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顧懷予。

他被韓醫生擋住了一部分,並沒有完完全全的露在紀施薇面前,只有一條黑色的假肢突兀地橫在地上。

“不能穩定平衡就先不要松開單只手。”裏面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到紀施薇的耳中:“就算是一開始去外面練習也會先配手杖協助穩定重心,你現在這樣著急地在最後幾步松開所有支撐點都只會讓你自己的重心偏移。”

見顧懷予一直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韓醫生的情緒倒也是漸漸地平覆了,他的語氣也輕柔了些:

“今天摔還是小事,這邊的軟墊也都幫你攔了些,去外面的路上一摔一磨的,哪怕和今天一樣是你的右腿著地,也足夠你痛上半天了。”

假肢是已經安裝好了,但是安裝好後的步態訓練也是基礎覆健之中的重要的組成部分,如果沒有練好步態甚至還會加劇身體的問題。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韓醫生嘆息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著急,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韓醫生還想叮囑幾句關於耐心的話,卻看到顧懷予擺了擺手。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摔倒時候的痛楚,就好像那些剛剛摔在他右腿上的烏青並不存在一般。

顧懷予像是沒有理會韓醫生的那些話,只是問道:

“我還有多久可以用手杖走路。”

韓醫生松了口氣,擡眼看了眼助理,從助理手中拿起顧懷予的記錄本,閱覽了下上面的數據道:“基本上明天就可以了,但是前提是要看明天扶著單杠走路的步態控制和重心穩定性究竟怎麽樣了。”

顧懷予的覆健進度算不上太快,即使是一直在對他的殘肢進行護理和保養,但是殘肢的肌肉依舊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萎縮。

而且戴上假肢走路幾乎可以等於是重新學習如何走路,這一周正式假肢的接受倉也跟著他的殘肢狀態和用力地角度做了些細微的調整,這兩天才正式定下。

“好。”顧懷予點點頭。

他的聲音很平靜,紀施薇甚至聽不出來這個消息對他而言究竟是如何。

“還有啊,”韓醫生叮囑道:“等適應之後可以把你的輪椅先收起來了,只有在日常生活之中就下意識地去使用它,你才能真正地征服它。”

這是很多人的通病,因為殘肢本來就有不適感,外面再套一層接受倉更加有悶澀之感,加上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夠完全脫離支撐物,韓醫生也擔心顧懷予會和很多人一樣放棄使用假肢,轉而依靠輪椅,對輪椅產生依賴。

“我知道。”顧懷予微微頷首,看著自己面前的黑色假肢。

這副假肢是黑銀色的組合,黑色的仿真膝蓋下面連著一根銀灰色的腿管,再往下又是黑色的腳板,帶著機械獨有的冷酷和冷冽之感。

這般冰冷的金屬,卻又是他肢體的支撐。

“好了,起來吧。”紀施薇看到韓醫生放下顧懷予的記錄冊,彎下腰,想要將顧懷予扶起來。

以顧懷予的角度,起身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在門縫之中偷窺的她的。

紀施薇閃身到了門後。

韓醫生把顧懷予扶了起來,指了指雙杠,道:“繼續走吧。”

*

顧懷予在裏面走了多久,紀施薇就在外面聽了多久。

等到紀施薇感覺自己都有些發麻的時候,裏面的聲音終於停止。

韓醫生幫他放松了今天訓練的肌肉,協助他脫下了假肢清潔好假肢的內倉,便把假肢放回了墻邊,帶著助理先出來了。

他一出門,就和站在門口的紀施薇對視了個正著。

韓醫生下意識地想要說話,卻看到紀施薇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情侶要玩這種驚喜的戲碼?

韓醫生也是過來人,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瞬間換上一副了然的神情,用手比了個鎖嘴巴的動作,沖著紀施薇眨了眨眼睛,轉身帶著助理離開。

等到韓醫生走出副樓,紀施薇才回到了門邊。

裏面的顧懷予坐在椅子上,正在低頭一點點按壓著他自己的殘肢。

她靠在門側,用手敲了敲門,詢問道:“顧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聽到紀施薇的聲音,他有些慌亂地把褲腿往下拉了拉。

他覆健的時候穿的都是短褲,但是房間之中一直開著恒溫的空調,不冷也不熱,但褲子的長度卻是遮不住他的殘肢。

就連聲音都有些局促的慌亂:“薇薇。”

他想要拒絕她上前,但是甚至還來不及拒絕,就看到她已經大步上前坐在了他的旁邊。

“別擋啦。”她的手覆蓋在了他的手上,攔住了那只略有些慌亂的手。

紀施薇倒是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看著他說:“又不是沒有看過。”

這不是紀施薇第一次見到他的殘肢,但即使已經被紀施薇見了幾遍,顧懷予依舊很難坦然地在她面前直接這樣暴露這塊殘缺的軀體。

“臟。”他說。

他對自己肢體的厭惡依舊是這般的明顯,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也願意向前看,但是他依舊無法和這一處殘缺和解。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和自己的殘缺和解。

“哪裏臟了?”紀施薇一邊說著,一邊學著他剛剛的動作,一下一下幫他按壓著殘肢的肌肉。

這塊殘肢的溫度倒是比他的手的溫度都要高上一些,應該是剛剛肌肉活動的緣故,上面還有些泛著紅,像是被擠壓的痕跡。

顧懷予垂著眸,看著紀施薇放在他殘肢上的手。

她的十指纖細,膚如凝脂,而他的那一處殘肢上面還有著事故時留下的疤痕,那些疤痕猙獰地盤踞在他的肢體上,和她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上面都是汗液。”顧懷予低聲說道:“覆健的時候一直被悶在裏面。”

除了單純的殘肢力量增強和其他康覆類的項目除外,他現在一般都是穿著假肢覆健的,一穿戴上去就是幾個小時的,殘肢被緊緊地固定在接受倉之中,密不透風的,在一開始接受長時間訓練的時候還出現過輕微的過敏。

他們的身邊就有濕巾,應該是剛剛韓醫生放在這裏的,紀施薇聞言抽出濕巾,覆蓋在了他的殘肢上,輕柔地擦了擦。

冰涼的濕巾覆蓋在他滾燙的皮膚上面,令他的肌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這樣就不臟了啊。”她仔仔細細擦過他的傷疤,那些被磚石砸出來的傷疤,那些因為手術後留下的傷疤,都一一地被她擦過。

顧懷予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都有些下意識地不敢看她如此用心對待自己殘缺的這一幕。

連他自己都厭棄的存在,卻被她捧在手心之中。

他緊抿著唇,咬著牙根,才咽下了從心裏湧出的那股難言的酸脹感。

“和之前比,它是不是又有了些變化?”

紀施薇拿手比了比殘肢的寬度,感覺他的殘肢似乎又縮小了些。

“是。”顧懷予點了點頭,承認道:“有點輕微的肌肉萎縮。”

他已經很努力地在保養這塊殘肢,但是肌肉的萎縮卻是不可避免,只能盡量去減緩著它萎縮的速度。

紀施薇的手按上了那些傷疤,因為康覆的緣故,一直悶在接受倉裏的皮膚都變得有些粗糙,在萎縮下更顯得格外的明顯。

兩者的對比是這般的明顯。

顧懷予盯著看了會,終於還是別開了眼:

“它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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