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雕塑刻畫得栩栩如生，那神態那眉眼甚至感覺與真人無異。

雕像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驚恐，一雙美麗的眼睛大大張著，好像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事物般，那雙手雙臂皆是因為恐懼扭曲了起來。

就連其衣服上刻著的花紋，也完完整整呈現在石像之上。

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人工雕刻而成。

反而……

反而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一種奇特的咒術變成雕塑一般。

瑟維面對眼前栩栩如生的雕塑，雙|腿完全失去了力量，他那雙鉛灰色的眸子大張著，裏面卻一片空洞，而在眼睛底下則是被風幹的淚痕。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將雕塑緊緊地抱在懷中，那鉛灰色的眼睛又開始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淚。

一滴、一滴……

落在了雕塑的臉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液體。

這個雕塑不是別人，正是瑟維那美麗而又柔弱的母親。

瑟維的嘴角顫抖著，問：“怎麽辦？我媽媽她……”

林天寒靜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他最終也能嘆了一口氣，摸了摸瑟維那金燦燦的長發，道：“若是一般情況還好說，可是……你的母親想必是被人抽走了靈魂，所以才導致身體變成了石像。

要救下來也不是沒有辦法，但是首先要找到你母親的靈魂，再將靈魂安置在這具雕塑上面，這才有可能恢覆原來的樣子。

可是……”

林天寒說到這裏，再次靜默了起來，只是再次伸出手無比愛憐地摸了摸瑟維的後頸處。

瑟維吸了吸鼻子，盡管林天寒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是他如何不知道，要將靈魂帶回來，這種機會可以說是難於登天，其可能性也太過渺茫，可以說，就憑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瑟維那鉛灰色的眸子漸漸染上了紅色血絲，他將母親的雕塑緊緊摟在懷中，一雙眼睛變得越來越瘋狂，就像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進到神殿裏面的時候，他的父親約瑟夫竟然將母親高高的舉在空中，好像是在進行什麽交接儀式。

隨後有無窮無盡的金色神聖的光輝，在母親的身體上湧了出來，而他父親則是雙眼木然，似乎其中又有些淡淡的掙紮。

瑟維不太懂，甚至連基本的反應都做不到，就是站在神殿門口呆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幕，若不是隨後而來的林天寒反應夠快，他甚至早就被他的父親殺死。

可他們之後做什麽都晚了，他的母親就在他的面前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抽幹了全部的靈魂，變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塑，而……

而他的父親……

在抽幹母親的靈魂之後，竟然在他的面前開始褪下了一層人皮，而裏面填充的存在，瑟維無比熟悉，那正是他們俄狄浦斯神殿那五個守護者之一的天使威亞多。

他看著這一幕簡直是目眥欲裂，然而在那個時候，他再一次體會到之前在世界真知之樹所經歷過的無力感。

他實在太弱小了，面對這些被光明神創造出來的存在，他真得太弱小了，就像是蚍蜉撼樹一般。

若不是林天寒及時張開了領域，將那個天使逼退，他甚至只是在最初的那一次交鋒中，恐怕就已經喪失了生命。

瑟維覺得自己很可笑，就是這個樣子的自己，有什麽資格立下那個宏願，現在的他甚至連為家人報仇都做不到，除了在這個神殿中，抱著母親的雕像一個勁的哭，還能做什麽？

瑟維抽了抽鼻子，聲線無比地嘶啞：“為什麽？”

林天寒雙眼低垂，看著瑟維那微微顫抖著的雙肩，那一顆早就幹涸的心竟然也微微抽動了起來，他俯下身子，將其顫抖著的肩膀攬在懷中。

“我雖然是一個屍修，但是對於靈魂的純度我還是有一些研究的。在進門之前我就發現了，你母親的靈魂如果是從品質上來說，是最為罕見的純凈。”

瑟維的雙肩再一次猛烈顫動了起來。

林天寒的動作緊了緊，而他那雙素來淡漠的雙眼卻充滿了憐惜。

人世間的險惡，少年總有一天會經歷的，可不是現在。

林天寒微微閉了閉眼，然而現在說一切都太晚了，既然已經揭開了傷痕，倒不如撕得再狠上一些。

等這一次的疼痛過去，接下來不管遇到什麽都能變得更加堅韌。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什麽仇恨，比得過家破人亡呢？

林天寒咬了咬牙，接著說了下去：“光明神說到底，不過也是修煉歲月長久一些的人罷了，不管成了神之後，修為有多麽的高，道法有多麽的玄妙，可這也不可能憑空造物。

而他的那些天使又是怎麽制作出來的呢？

這麽說的話，你大概也有一些了然吧。

沒錯，就是靈魂。

光明神是用人類那純凈的靈魂為基本做成高等的天使，要不然你想想為什麽那些天使還會分為三六九等？

那就在於根基啊。

好的根基做出來的當然是優秀的作品，然而就算是神靈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那些殘次一些的靈魂也只能做出最低等的天使。

所以……”

林天寒最後看了瑟維一眼，道：“所以，你的母親那高品質的靈魂，正是被光明神所需要的，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增加自身實力的機會。”

瑟維那鉛灰色的眼中，淚水再次湧了出來，比之前更加的洶湧。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一雙眼睛滿是空洞：“那……那我的父親呢，他……我找不到他了，他在哪？”

林天寒更緊地將瑟維攬入懷中，再一次狠心道：“他估計在不久之前被偷梁換柱了，畢竟那張……人皮，它的成色還挺新，看起來剛被扒下沒有多久。

看其臉上那有些輕微的扭曲與掙紮，不難發現，他在生前一定是知曉了光明神想要你母親的靈魂做成天使一事。

而你的父親，應該很愛你的母親，所以他應該是斷然拒絕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光明神以及那些天使們，對眼前這個高等的純凈靈魂早就視為囊中之物，他也小看了那些家夥的貪婪程度，還有其迫切想要變強的心。”

林天寒甚至能夠想象出那個畫面，即便他早就到了下界，可對於中千界的那些事情也有一些耳聞，其當然也包括瑟維父親約瑟夫的事情。

那應該是一個瘋狂的殉道者，一身鐵血，用盡一生貫徹著信徒的職責。

在他的眼裏沒有什麽對與錯，也不存在什麽善良與否，貫徹的唯有一個理念，那便是為自己的信仰奉獻一生。

而他所信奉的神靈則是這個世間的真理。

林天寒本以為，這樣的男人，會為了神靈放棄所有，包括愛人的靈魂。

然而這個世界也許還有愛的存在。

所以約瑟夫才會掙紮，面色才會如此蒼白，也許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也許他也打算放棄畢生的信仰……

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在神靈的面前，不管是再怎麽強大的凡人，終究都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時間就這樣沈寂了許久許久，似乎所有的時間都凝結在這一瞬。

林天寒有些擔心，但他還是面帶微笑地說了出來：“你的父親，應該深愛著你的母親，讓他們能夠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瑟維的雙眼還是空洞著的，好似眼淚都已經流幹了，他再次嘶啞地問道：“為什麽？”

這是他今天問道的第三個為什麽，恐怕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林天寒微微閉了閉眼：“因為這天要亂了啊，他……在害怕，所以連偽善的面具都不願意再戴下去了。”

瑟維的眸子動了動，似乎有一些詫異。

“他”是誰，雖然林天寒沒有明確說，但瑟維如何不知，那個人正是被他們所信仰的神靈。

光明至高神。

而至高神，這個世界唯一的一個至高神，站在世界頂端的存在啊！

他又有什麽害怕的東西呢？

又怎麽可能去怕！

瑟維下意識便想反駁，然而在最初的條件反射過後，卻又隱隱期待開來，他希望林天寒說的沒有錯。

若真有能讓光明至高神害怕的東西，他希望那是真實存在的，只有這樣，他才有報覆的可能！

瑟維將母親的石像緩慢地珍而重之地放在地上，一雙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力量太大，略微尖細的指甲刺在掌心之中，滲出了點點鮮血。

而其恍若未覺，依舊是緊緊地攥著。

那漆黑的焰火再一次在周身蔓延開來，像是活著的蛇一般盤旋而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的黑色咒文，似乎是受到了焰火的影響，瑟維那一雙鉛灰色的眼，徹徹底底變成了黑色，似乎是燃起了無法被澆滅的仇恨之火。

雖然微弱，但粘著性卻是最強的，猶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

瑟維的聲音此時也發生了改變，那一直被他壓抑著的死靈法師的天賦，再一次覺醒。

“那他到底害怕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高潮馬上就來了，

今天應該還會有一更！！

雖然是愚人節，但我絕不愚人！！

這次絕對不鴿！！！

另外，表白一尾鹹魚，愛你！！！！

謝謝你給我投的營養液，我真的超級愛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