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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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垂著頭,只有胤禛一人能感受到屋內氣氛的變化。

老皇帝重新時,瞇著眼,面上驟然籠了一層陰雲,雖然並未開口,但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給四爺下指令——

你去,給朕把小幺好好帶進來。

胤禛心中也在擔心幺弟,雖然還沒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仍舊憑著直覺起身向外去。

屋外暑熱蒸騰,小團子可憐巴巴的立在廊廡陰影邊緣,半邊臉被太陽曬著,微微有些泛紅,瞧見胤禛出來,也只是落下眸子看向碎了一地的蛋糕。

胤禛默不作聲走到幺弟身邊,自上而下俯視著,瞧見小幺輕輕顫栗的睫羽,無聲嘆息,索性撩起袍角蹲下身來。

“都壞了。”胤祕輕聲道。

胤禛瞧一眼地上的奶油蛋糕,依舊淡然:“此物是什麽,送給汗阿瑪?”

小團子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天氣太熱,和杜庖長他們在膳房裏折騰一個晌午,連口水都沒潤,唇色這時候已經有些泛白。

“是我做的生日蛋糕,補給汗阿瑪的生辰賀禮。”

他說出早就準備好的甜言,語氣裏滿是難掩的失落。

胤禛一怔,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給汗阿瑪的生辰禮……那即便摔了,也不是他能隨意品嘗的。

四爺和小團子對視半晌,食指與拇指下意識撚動,試圖打破當前的僵局:“先進去給阿瑪請安?”

胤祕沒精打采搖搖頭:“我……”找不到蹩腳的理由,他只好沈默。

“趙昌,叫朕嘗嘗小二十四又弄了什麽新鮮玩意。”

兄弟二人回頭望去,康熙不知何時人已站在廊下,與方才那陣氣氛截然不同,眸帶笑意望著幺子,招了招手,小團子就沒出息的抹了抹眼眶,邁開腿兒往老頭兒身邊去。

康熙無奈笑著,搓了搓幺子的小光頭:“要當大清第一巴圖魯的人,怎麽為個吃食還哭上了,又不是旁的人摔了,你自個兒摔成這副樣子……”

胤小祕終於忍不住,埋頭躲在康熙的衣袍之間:“兒子才不是為了這蛋糕,汗阿瑪明知道,明知道……它跟汗阿瑪說什麽了……嗚嗚。”

小家夥埋著頭甕聲甕氣的,一時半刻也聽不清楚他在嘟嘟囔囔些什麽。老皇帝雖然心底明了,面上卻故作不知:“行了,給朕的生辰禮,朕還沒哭呢,你怎麽還賴上了。”

趙昌謹遵皇命,只從幹凈的地方舀了一小塊奶油和蛋糕,盛在小碟子裏遞過來。

嘗膳的小太監沒受到傳詔,也不敢輕易上前,只好躬身豎起耳朵,聽著康熙用食發出的細微聲響,一院子人心都揪了起來。

半晌,老皇帝點點頭,讚嘆:“嗯,倒是孝心可嘉。這蛋糕綿軟,若是太皇太後尚在,心中定也歡喜。”

胤祕興致缺缺,聽到阿瑪提起已故之人,心中越發害怕起來。

接下來,不管康熙怎麽如同往常一般哄他,小團子都笑不出來,一只小手抓著他的衣角,老皇帝走到哪裏便跟到哪裏,視線一絲也不敢離開。

小團子到底還是年幼,等到天黑之後,終於還是眼皮打架,被康熙親自哄著入睡了,胤禛早早便告退出了園子,只餘下這對父子。

清溪書屋今日發生的事兒,好像一陣夏風,吹過後不留痕跡,只讓人心中莫名焦躁。

第二日,胤祕便回了暢春園西花園的皇子居所內。一夜過去,小團子已經暫且打起精神,叫人看不出異樣。

康熙只當是騙住了小團子,剛放心下來沒有一日,晚膳時候,銀翹親自跑了一趟清溪書屋,來向康熙匯報小阿哥突然絕食的事情。

乍一聽到這話,老皇帝也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氣笑了:“如今人呢?”

銀翹跪地叩首:“回萬歲爺的話,小阿哥悶在屋裏頭,誰也不叫進去,這都一整天了,奴婢只好厚顏來請您。”

放眼宮中,能治住二十四阿哥的統共就三人。

萬歲爺自是首位,佟佳貴妃也是其一,只是如今尚在宮中坐鎮,鞭長莫及,而餘下的四阿哥近日就更是忙得碰不上了。

康熙也想到了這一點,沒有斥責銀翹,起身道:“走,隨朕去瞧瞧。”

老皇帝僅帶了近侍幾人,馬不停蹄趕到西花園,卻見到小兒子正從殿中沖出來,赤著足,身後還綴著一行小太監。

康熙皺眉怒斥:“暢春園若是沒人管的住你,朕這就派人送你回承乾宮去。”

胤祕卻不管他汗阿瑪說了什麽,興奮地奔向康熙,雙手死死捂住什麽東西竄到跟前,仰頭看來時一雙眼都在閃閃發光。

“汗阿瑪,兒砸做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阿瑪快跟我來,兒砸只告訴您一個!”

康熙只當是往常的小把戲,給趙昌遞了個眼神,趙公公便上前告饒一句“小阿哥得罪了”,將人抱起來,跟在萬歲爺身邊進了主殿。

殿中敞亮又涼爽,羅漢床邊,小桌上頭是剛用冰鑒冰過的瓜果,還準備了一小碗冰沙,放在桌上都快要化了,顯然是給阿哥爺準備消暑的。

趙昌將人仔細放在羅漢床上,便帶著人都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這一老一小。

胤祕像是從心底裏松了一口氣,晃著腳丫,拍拍身邊請他汗阿瑪坐下,雙手仍舊捂著什麽東西。

康熙沒好氣的嗔他一眼,坐在一邊,半是嫌棄半是擔憂:“朕聽銀翹說,你要絕食?”

小團子眨眨眼:“沒有呀,兒砸怎麽可能絕食,辣麽多好吃的怎麽辦。”

“不說這個,阿瑪你快看這是什麽!”胤祕說著,終於張開了藏著的兩只手,露出裏面一截發著微光的草根狀物。

康熙蹙眉瞧了半晌:“這是何物?”

胤祕面上浮現少有的正經嚴肅感:“阿瑪,它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兒砸是有本命人參須的。”

康熙想到“仙家”提醒過的話,面色驟然發白,沈下臉來。

他不吭聲,按著小幺就要把這縷發光的小草再給塞回去,可惜老皇帝手忙腳亂半晌,都沒有任何變化。

胤小祕笑了笑:“原來汗阿瑪已經知道啦。”

“那就好辦了,阿瑪快用下吧。若是不用,它也不會再變成我的東西,就浪費了。”

康熙緊緊握著小兒子的掌心。

大手和小手之間,是那株所謂的能救他命的本命參須,老皇帝的手卻冰涼。

這是他最不願意要的結果,他已經做了幾十年帝王,來到暢春園之後,他才明白了一件事。

正是因為做皇帝太久,他和兒子們才越走越遠了。

皇權與儲君之權,一方不到勢衰,便容易天然對立。

他不敢想象,兒子們再熬下去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亦不敢猜測,幺子會不會如“仙家”所言……

康熙的眸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就發覺幺子的手腕處不對勁。

老皇帝趁著小團子不備,伸手一扯,將他衣袖卷起,終於看到上頭觸目驚心的刀痕。

血色未褪,新痂刺目,半指長的劃痕好像在他心上戳了一刀。

康熙咬緊牙關,太陽穴處隱隱有青筋突出,彰顯著老頭兒的盛怒。

即便這時候,他也依然不願嚇到小幺:“跟阿瑪說,這是誰幹的?”

胤小祕被發現了小秘密,飛快縮回手,視線都不敢對上康熙,吞吞吐吐道:“不,沒有人,汗阿瑪千萬別誤會,不過就是兒砸自個兒不小心……”

康熙一個字也不信:“不小心?”

胤祕連忙點點頭。

不過就是他,逼迫二筒透露本命須須的一點小手段罷了。

不值得驚動汗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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