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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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反應過來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幺弟果真是個小天才, 並不是因為他寵弟狂魔的濾鏡加持。

胤禛像是頭一次認識小幺一般,新奇的從上到下打量他,直看得小團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小家夥過去亂用成語詩詞, 他還當是學的吃力,原來壓根兒沒有仔細讀過書。

也對, 太後跟聖祖爺說過的閑話,他都一句一句記得牢呢。

胤禛笑笑, 語氣十分和善問:“朕想起來,你從前總說讀不懂書,在尚書房的功課也是回回末位,莫非是只顧著玩兒,讀書都不走心?”

站在身側的小團子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哎呀, 怎麽把這茬給忘了呢!四哥也太聰明了。

胤禛眼皮都沒擡,將人給揪到眼前,驀地嗤笑一聲:“看來,朕跟汗阿瑪先前都被你給騙了啊。”

小團子嘿嘿賣萌笑著,露出兩個小虎牙和梨渦想要萌混過關。

可惜胤禛沒給機會:“既然是你自個兒暴露的,那就怪不得朕了。尚書房近日在學《韓非子》吧?老九那頭你也有些日子沒去了, 那朕就替秦道然給你布置兩冊書,一冊就是你如今正學的《韓非子》,另一冊《商君書》, 都是法家學派的必讀之物。”

“記著,這回不僅得看明白, 還得背了才行。”

胤小祕特別為難的“啊”了一嗓子,被他四哥擡起眼皮瞧了一眼, 立馬慫下來, 偃旗息鼓了。

不, 不就是讀書嘛!

他今日來本就是為了跟四哥求和的,做出一點點犧牲也是應該的。

就兩冊書,每天抽出兩刻鐘讀一讀也不是不可以?

小團子說服了自個答應下來,胤禛總算是覺得不負汗阿瑪的重托了。

想想一年半前,在紫禁城的大雪中登基,熬過了四面楚歌的艱難狀況,都沒有叫他有這種如釋重負的感受。

雍正暗自搖搖頭,叫蘇培盛進來:“晚膳叫小廚房弄些好克化的,小阿哥糕點用多了。”

胤祕一聽,驚喜地撲到他皇兄腿邊:“又能跟著四哥蹭飯吃啦!”

雍正不搭腔,只想著待會兒清湯寡水的呈上來,小幺怕是又要鬧了。

然而,出乎胤禛意料的是,小廚房這回有杜庖長坐鎮,一聽蘇公公提起小阿哥,就自發的動了心思,最後加了一道水果湯品上來。

這道湯是從宮裏的廣府菜廚役那兒得來的靈感。

正是夏日炎炎時。

瓜果正當季,選用各地新上貢來的山楂去核,夏橙切片去籽兒,蘋果也去皮切片,外加園子裏新摘下來的早熟青梅去皮切片。

將蘋果、夏橙、青梅、山楂、紅棗和適量冰糖一起倒入小甑,加水,文火燉煮兩刻鐘,一道簡單的開胃果撈就做好了。

小孩子最喜歡這種酸酸甜甜的口味,再加上杜庖長還額外送了一碟桃花塢的李子制成的蜜餞上來,越發叫胤小祕歡喜得不行。

小團子一激動就吃的多。

胤禛瞧著幺弟吃嘛嘛香,也跟著多用了些。

於是,今日這頓簡單的晚膳,也照樣被兄弟倆胃口大開用去大半。

蘇培盛侍候在一旁,忍不住想,要是小阿哥日日過來用膳,他便不必這般憂愁萬歲爺的身子了。

仲夏在熱氣蒸騰中不知不覺降臨。

園子裏有山有水,綠樹成蔭,比宮中涼快許多。因而一直到了六月中旬,才命奴才們在寢宮外檐掛上堂簾。

皇家的窗戶都有它的規矩和妙處。

譬如說,這寢殿大都裝成了支摘窗,白日裏堂簾一放,支摘窗合起來,便能阻隔熱氣;等到夜裏涼快了,堂簾卷起把窗打開,小風順著窗口吹進來,帶著溪水中的涼意,沁人心脾。

胤小祕帶著兩個侄子,在桃花塢這處好地方躲暑,夜裏睡得更香了。

夏日的八卦聽著最是有趣,小家夥這日乘船去梧桐院上學,聽這島上的小太監提起一樁事。

“奴才聽說萬歲爺別出心裁,叫人在桃花塢上頭造了一座“耕織軒”(水木明瑟)。聽聞啊,那裏的主殿豐樂軒臨溪而建,又被稱為‘風扇房’呢。”

胤祕眼中一亮:“什麽叫風扇房啊?”

小太監也講不明白,只大致比劃著,說這豐樂軒引水入殿中,仿的是西洋水利法,叫水力帶動風扇,整個屋中涼風習習,甚是有趣。

胤小祕最喜歡這些新奇的玩意,第二日下學就跑去耕織軒,瞧了個究竟。

地方倒真是個好地方,只不過,他感嘆的時候被二筒潑了一盆子冷水。

【這法子根本就不是什麽西洋人的啊。】

【自古便有唐太宗造“清涼殿”,以水利風扇消暑降溫。更早的史料我這裏丟失記載了,但肯定不是西洋人的發明。小土包子,你可別被騙了!】

水聲泠泠中,胤祕的心情從歡喜轉變的覆雜起來。

一樣東西或事物,當它是完完全全新生時,人們更多是抱著學習和欣賞的態度去看待它;

可是當你回首,知道這玩意兒你曾經擁有過,卻因為種種原因丟失了,甚至被別人占有反過來忽悠你時,更多的卻是懊惱與不甘。

小團子作為人統共也只活了七個年頭,什麽都沒研究明白。但是對於一個群體的共屬榮辱感,卻是十分敏銳的。

他輕聲問二筒:“為什麽我們總會遺失許多好東西呢?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這樣不就又得從頭開始嗎?”

二筒嘆了口氣。

這是朝代更替間的負面影響。

政治,軍事上的鬥爭,往往是要以文化來讓步的。而華夏每逢飄零亂世,便會失去不少歷史長河中的璀璨文化。

歡天喜地出門來的胤小祕,回去卻是垂頭喪氣的。

他躲在屋子裏想了大半日,連晚膳都只用了平日裏的一半,把二筒告訴他的話原封不動的分享給了玄燁。

玄燁最近能跟他對話的時間變長了,聞言不禁有些驚訝。

尚是少年人的帝王還沒有那般心思深沈,將整個天下放在一張棋盤上來衡量利弊。

他聽了小幺的話,沈默半晌,淡淡道:“朕不會叫亂世再來,朕的子孫亦是如此。”

胤祕戳戳阿瑪的葉子,不由想到了二哥。

他對二哥所有的印象都來源於阿瑪走之後,二哥從鹹安宮放出來。而這之前,他只聽過四個字用來形容允礽——

“兩立兩廢”。

胤小祕忍不住提醒:“汗阿瑪。”

玄燁等了半晌:“有事就說。”

“你要對仁孝皇後好一些呀,她身體不好呢。”

玄燁心中一驚,覺得這夢裏的兒子越發離譜了,竟還知道他剛與赫舍裏氏成婚沒多久。

玄燁沒吭聲,胤祕又道:“還有二哥,他可是你跟仁孝皇後的小孩呀,你要多相信他一些嘛,就像信任我一樣~”

玄燁放下心來,嗤笑道:“朕除了你這個夢裏的兒子,如今哪裏來的兒子?”

小團子一想阿瑪如今的年紀,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只好嘆了口氣先放下了。

罷了,等二哥出生汗阿瑪就會明白的。

胤祕始終沒有找到問二筒那個問題的答案,反而因此變得喜歡讀書起來。

從前是有人逼著他趕著他去讀,如今呢,他有了困惑,便選擇自發性主動去讀書。

對小家夥而言,書中沒有黃金屋,也沒餘顏如玉。

但是卻有可以在他心中種下一根幼苗的啟發。

譬如《韓非子》的學說裏,便有一種“觀往者得失之變”,探索如今如何由弱變強的氣勢。他本人的術也是圍繞著“刑名法術”之學展開的。

胤祕跟著他皇兄去過河南,因而對韓子的諸多主張有些理解。

可是單單一種學說,似乎還無法回答他心中的疑惑呢?

小家夥就這麽鉆了牛角尖,刻苦三五日之後,九州清晏那頭傳來消息。

允礽帶著揚州一路趕來的黃履莊來園子裏了。

胤小祕聞言,鞋子都沒穿好,一路奔去了他皇兄那處。

一進門,小家夥就看到四哥跟二哥正笑吟吟談話。

看到他進來,胤禛伸手點了點無奈道:“要不是二哥告訴朕,朕都不知道這混不吝竟然又鬧了幺蛾子。”

胤小祕疑惑:“我最近很乖呀?”

胤禛冷笑,將手上的一張澄心堂紙丟在案桌上。

“自個兒瞧瞧,出宮之前,都在尚書房畫了些什麽?”

小團子在尚書房犯的錯太多,壓根兒想不起來,只好走過去一瞧——

一張鋪開的紙上,赫然畫著形形色色的雞,從叫花雞、鹽焗雞、黃金雞,到大盤雞、啤酒雞、荷葉雞,各種炸的煮的燜的,只要能吃到嘴裏的菜式,都被他給畫了上去。

上頭還歪歪扭扭寫著題跋:《千裏菜雞圖》。

哎呀,這不是他聽老朱的課太餓了畫的嘛?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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