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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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之期, 日暖生風,最適宜放風箏了。

鹹福宮主殿廊下,胤小祕踉踉蹌蹌, 勉強已經能夠下床挪幾步。他最是好動,索性叫趙昌尋了個軟墊墊在紅木大方凳上, 愜意地坐在樹蔭下。

高空中遙遙飛著兩只風箏。

和慧跟弘晝兩個人已經玩嗨了,在奴才們的指引下, 牽了風箏線比試誰能叫風箏飛的更高。只是弘歷今個下學說是要默書,便沒跟過來。

兩個人繞著小院子瘋跑了一圈,仰頭一瞧,發現風箏線不知何時已經纏作一團,這回別說是誰飛的高了, 兩只風箏齊齊往下墜落起來。

和慧喊了一聲:“啊呀,五哥,風箏要掉到鹹福宮外頭去啦。”

弘晝早在她喊之前,就已經匆匆忙忙開始拉扯風箏線,想把風箏給收回來。然而還是趕不上墜落的速度,沒兩秒鐘, 風箏就不見蹤影了。

宮墻外頭很快傳來一聲悶哼,緊跟著響起允禟的聲音:“這誰的風箏,砸到你九哥頭頂上了。”

允禟剛到鹹福宮外, 被悶頭砸了這麽一下,只當是幺弟又在皮。

弘晝跟和慧聽到這一嗓子卻嚇得不行。

和慧回頭看著幺叔, 小聲問:“怎麽辦,是九皇叔誒。聽說他可嚇人啦。”

胤小祕本來都快打盹了, 一聽是九哥進宮來了, 高興的從凳子上爬起來, 隔著墻大喊:“九哥,九哥是我呀!快進來玩。”

弘晝跟和慧越發佩服了。

幺叔為了他們頂鍋,而且,竟然一點都不害怕九皇叔呢!

允禟借著請安的名頭,特意溜達著來了鹹福宮。

關於私下見小幺這件事,他沒有大動幹戈去驚動雍正。目前還摸不清夢中的事情到底跟小幺有沒有關系,他又為何無緣無故做這種夢。

他潛意識總覺得,這是幺弟最信任他的意思。

一想到自個有可能在幺弟心目中遠遠超越胤禛的排位,允禟的心就不自覺偏到溝裏去了。

人參精怎麽了?

小幺就算是人參娃娃,也一定是他們大清的祥瑞寶貝。

他得打個掩護,不叫旁人發現才行。

允禟沒有意識到,自個對幺弟的身份竟然莫名已信了八成。他就這樣懷著保護小團子的心,踏進了鹹福宮的大門。

胤小祕都沒意識到自己在九哥面前掉馬了。他一瘸一拐,同手同腳就要往允禟身邊跑:“九哥!你今天怎麽想起來看我啦?”

“這話說的,九哥平常就對你不聞不問嗎?”允禟瞧見院子裏還有兩個小不點,揚了揚眉,沒有直接就跑去追問,笑道,“喲,弘晝跟和慧也在呢。”

被點名的兩小只連忙喊了“九皇叔”,一個嗓音洪亮,一個軟糯甜心,直叫允禟心中熨帖。於是大手一揚,甩了兩個侄兒一人一件見面禮。

胤小祕站在一邊搓搓小手:“那我的呢?”

允禟垂眸看著他,見人走路一瘸一拐,忍不住出手揪了一把:“你這貪心的小鬼頭。來我的郡王府,哪回不是滿載而歸的?”

小團子歪著頭任由他九哥扶著,想起每回順回來許多小玩意,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允禟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帶著三個小蘿蔔頭就往殿內走。

他特意帶了府中江南廚子做的新式糕點來,率先進了殿中,坐在圓桌邊開了食盒,熟稔的好像這是他的住處。

胤小祕坐在他的軟墊墊上,咬了一大口糕點,眨巴著眼問:“九哥,你剛才有沒有被砸到呀?嚇得我們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的。”

小團子嘴裏的糕點咬得太多,還沒咽下去,又說了這一大通話,不少都給噴在允禟補服上。

允禟呢,一回生二回熟,自打上次被幺弟抹了鼻涕之後,他已經學會適應見怪不怪。

只是嘴上還是要教訓幾句:“趕緊吃你的吧,好吃的都堵不住你一張嘴。”

胤祕頓時就不愧疚了,撅著屁股要去夠桌上的點心。

允禟怕他扯到傷口,幫著拿了一塊放在他面前碟子裏:“聽說你跟七哥騎馬,人家還沒到呢,你就摔馬了?”

小團子原本還覺得九哥也變得慈祥了不少呢,一聽這話,頓時垮下臉:“九哥也是來笑話我的嗎?”

允禟憋著笑:“什麽叫‘也’,還有誰笑話你了,九哥幫你欺負回去。”

“哼,四哥嘲諷我啦。”小團子慫恿道,“九哥能替我嘲諷回去,出口氣嘛?”

允禟摸摸鼻子:“……”

這個還真不行。

胤小祕一看沒戲,邊吃邊教訓九爺:“連你最可愛的弟弟都不能保護好,還當什麽哥哥呀,就這樣還笑話我,汗阿瑪知道了一定打你屁股。”

允禟挑眉笑了笑,給三小只一人分了一碗熱乎乎的奶茶遞過去,順手在幺弟腦袋上敲了一下。

“阿瑪若知道你這麽不聽話,鬧騰的把自個躺在屋裏半月出不了門,你猜他先打誰的屁股?”

小團子扁扁嘴:“……那當然是我。”

允禟笑得不行:“嗯,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叔侄四個人插科打諢,用著茶點,老九耐著性子給幾個小團子講了講出門經商時有意思的小故事,惹得三個小家夥激動的鼓起掌來。

有一瞬間,老九覺得自己不是在大內皇宮,而是當了哪個酒樓裏的說書先生。

允禟為生出如此錯覺失笑,搖了搖頭。

沒一會兒,弘晝就得自發去布庫房裏練武了。好在他喜歡這個,每日過去也不覺得是煎熬。小和慧是跟著弘晝一道出來的,自然還是由弘晝給送回慈寧宮裏。

臨走前,弘晝才想起要匯報好消息,興沖沖道:“幺叔,我跟弘歷已經把機關槍給拼出來啦!”

胤小祕眼前一亮:“那你們過幾天帶過來給我瞧瞧。”

這個機關槍是二筒給他的難度最高的模型了。

小團子懶得自己拼,又想看看所謂的機關槍到底長什麽樣子,於是才交給了兩個工具人侄子去完成。

允禟在一旁喝著茶,驟然聽到如此新奇的玩意,忍不住問:“什麽機關槍?”

小團子歪著頭比劃了一下:“就是一種火器,有這——麽長,嗒嗒嗒嗒嗒連射,可厲害啦。”

描繪不出來機關槍的樣式,胤祕又補充:“等下回,弘晝他們帶來拼好的模型,九哥就能看到啦。”

允禟自幼喜歡發明,曾親手設計過戰車式樣,因而,聽到這機關槍,腦海裏第一反應就想到個人。

那人名叫戴梓。

戴梓其人通兵法,懂天文,是個難得的博學多才之人。聖祖爺在世時,曾因為他設計出的“子母炮”,封他做了威遠將軍。

只是可惜後來戴梓開罪了南懷仁,被誣陷私通東洋,流放去了盛京。

老九倒是隔三差五跟戴梓還有些來往,信件裏時常會互通一些小發明。

他還記得,去年戴梓在書信上就提到發明出了一種“連珠銃”,可以連發28發子彈。

原本他將這件事藏著作為八哥的殺手鐧。可今時今日,他怕是要改主意了。

允禟思索著,面上的表情越發嚴肅,揮手叫奴才們都退了出去,帶上門,這才蹲身在小團子面前問:“九哥有一句話想要問你,你可務必得說實話。”

胤小祕被他九哥都搞得緊張起來了,瞪圓了眼,雙手握拳撐在腿上,點點頭。

允禟壓低聲音,慢慢試探著問:“你,你……是人參成精的嗎?”

這話他自個都覺得荒唐,可偏偏問出來以後,老九心中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胤小祕瞳孔驟然放大,一只小手捂住張圓了的嘴巴,學著他九哥的樣子,壓低聲音興奮道:“九哥!你怎麽吉島!四哥他們都是大笨蛋,我告訴他們都沒人相信我呢。”

九爺:“……”

我在這裏遮遮掩掩,幫你瞞著全天下;你在那裏敲鑼打鼓,恨不得天下人皆知?

允禟好氣又好笑地戳了戳幺弟的小腦門:“……所以竟是真的。怪不得你上回聽到我賣人參會有那麽大的反應,你是怕九哥賣了你?”

小團子還在為這事記仇,兇巴巴點頭:“好在九哥沒有往人參裏灌鐵屑,不然……不然我就永遠不理你啦。”

允禟被幺弟孩子氣的說辭惹得笑了笑,手掌卻溫柔的摸了摸他頭頂:“所以,你給九哥吃下的人參籽,也是你自個給我的,對不對?”

胤小祕眼神閃爍,垂眸不敢看他九哥:“就、就是四哥托我給你的嘛。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小娃娃,沒有人參籽的。”

允禟聽著小結巴現編出來的可愛理由,沒有戳破,順著他的話笑了:“好好好,我記著四哥這份情呢。”

“九哥,我還是頭一次聽你叫四哥呢。”小團子雀躍歡呼道。

連九爺都不得不承認,幺弟對人的心志變遷,實在是有一種小獸般敏銳的直覺。

允禟索性轉移話題:“那九哥還想問你,吃了這個人參籽,會不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

“做夢?做什麽夢呀?”胤祕疑惑又好奇問,“以前汗阿瑪說我喜歡做青天白日夢,九哥也是嗎?”

九爺:“……”

被幺弟這一打岔,允禟身上那份繃緊的僵硬感都橫掃一空。他認命的嘆口氣,跟幺弟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夢中所見所聞。

小團子這回又是吃驚又是歡喜:“原來,九哥吃過我的人參籽,就會跟我做一樣的夢啦!”

胤小祕內心深處又忍不住慶幸。

還好,九哥做的夢只有後半段,沒有看到他自己的命運——

被革去黃帶子,削宗籍,定罪二十八條械鎖□□,改名為“塞思黑”(滿語討人厭)。最後受盡磨難死在獄中。

胤祕甩了甩腦袋,握緊拳頭。

現在已經跟夢中不一樣了,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真誠的希望哥哥們都沒有負擔,兄弟同心,勇往直前。

餘下的,交給他來守護哥哥們就夠啦。

允禟看著開心到自己說漏嘴的幺弟,無奈的揚起嘴角扯了個笑容。這笑裏有被幺弟溫暖到的觸動,更多的則是對小團子的心疼。

他沒有想到,原來幺弟不僅經歷過這樣殘酷的過往,如今還在夢著這份過往。

分明是個這麽小的孩子,卻獨自背負了大清國那份黯淡無光,喪權辱國的未來。

允禟一條腿膝蓋頂地,蹲在小幺面前與他平視,忍不住捏捏他的臉頰:“做這樣的夢多久了?自個怕不怕?”

胤小祕對他九哥突如其來的肉麻十分不習慣,抖了抖身子嫌棄:“從六歲就開始了啊。我都不害怕,九哥你怕什麽呀。羞羞~”

九爺無奈笑了,知道這小家夥皮實,沒想到這般心寬。

小團子好像猜到他九哥的想法,嘆著氣,學著九哥方才的樣子,伸手彈了個腦瓜崩回去:“夢裏就是夢裏,只要我還能醒來,就能叫現下過得跟夢中不一樣。這樣靠做夢就能避禍,不是很好嘛?”

小幺歪理總是一大套,還一環套一環。

允禟沒防備這小蘿蔔頭,一下便被裝進去了。

好在老九是個大自在的性子,看得開,也會變通,很快就接受了跟幺弟談話得到的巨大信息。

他蹲麻了腿,索性起身伸了個懶腰,笑道:“好,不愧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九哥就陪你一道闖一闖。”

小團子仰頭看著面前的人,恍惚間好像瞧見了一個意氣風發,重回少年心性的允禟。

奇怪,他明明沒有親眼見過少年時的九哥呀。

胤小祕想不明白的,便不會死磕著去琢磨。發自內心歡喜:“九哥,你現在這樣最好啦。”

允禟刮了刮他的鼻子,懶散笑問:“能有多好?”

“能排在我後面第二好。”

允禟被逗笑了,順著小團子的鼻梁骨捏了捏鼻尖:“你是人參娃娃這件事,可還有別的人知道?”

胤小祕想到汗阿瑪,垂下眸:“沒有了,除了阿瑪跟九哥,別人都不信呢。”

允禟揚眉,原來汗阿瑪竟也知道小幺的身份。若真如此,阿瑪也曾見到過大清之後的山河氣象嗎?

正是因為看到了,才會做出如此布局?

允禟心中震顫,與小幺交握著手問:“那人參籽呢,可還有別人吃下?”

胤小祕視線亂飄:“什麽人參籽,那都是四哥給的,我沒有了哇。”

允禟叫幺弟與自己對視,鄭重道:“說實話,九哥不會害你。”

“……唔,還有十三哥剛剛用過,七哥也有吧。”胤祕垂著頭,“別的真的沒有啦。”

竟還有老七……

允禟一怔,有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那倒還好,他們不找你,你便別再到處宣揚了。”

允禟拍著幺弟的肩頭,承諾道:“不論是八哥也好,四哥也罷,九哥都會幫你瞞著的,放心吧。”

胤小祕張了張口,覺得這話似曾相識。

四哥好像也信誓旦旦說過來著?

想到兩位哥哥似乎都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還要辛辛苦苦瞞著對方,胤小祕就覺得解釋起來好麻煩。

算啦。

就叫他們自己玩去吧。

小團子毫無心理負擔地如是決定。

燕京城往北到昌平,有個叫鄭家莊的地界。

從康熙五十七年開始,聖祖爺便著人在此處大改大建,對外宣稱是新蓋一座行宮,一直到六十年竣工,才陸續流出謠言——

都說這座府邸,實際上是修給廢太子的。

這流言傳的有鼻子有眼,直到聖祖爺臨終前,終於真相大白。

康熙臨終,確實將胤禛喊到床榻前,留了道口諭:“朕在鄭家莊已蓋設王府及兵丁住房,將胤礽家小遷入,務必……善待……”

胤禛領了命,一時出神。

他從前與二阿哥還是有幾分真情在的,也曾真心實意支持過這位舊太子。

但昔年往事都已作古,如今的兄弟兩人位置互換,甚至胤禛還爬上了二阿哥始終不曾觸碰到的位置。

一道天塹將兩人隔開,皇家的兄弟情,便猶如覆水難收。

值得慶幸的是,胤禛在大年初一開筆時,跟幺弟閑扯幾句家常後,心思通明不少。他最終下了旨意,遵循聖祖爺的意思,著理親王允礽攜家小遷入鄭家莊王府。

二阿哥在鹹安宮裏拘了多年,胤禛那日親自來帶他出去時,恍如隔世。

他被帶去的第一個地方便是暢春園,曾經最熟悉的清溪書屋。

經年已逝,物是人非。

床榻上的康熙強撐著一口氣,只等著胤禛帶著三個圈禁的兒子過來,見上一面。

二阿哥垂著頭排到最後,也只得了他汗阿瑪一句話:“朕留給你……王府,要……好好的。”

允礽跪地磕著頭,一時竟分不清楚,汗阿瑪是要府邸好好的,還是要他好好的。

那一日,在兄弟們的痛哭聲中,汗阿瑪崩了,老四繼承大統。

他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了。

十年圈禁,足以磨掉一個人最驕傲的才氣與骨氣。那時候的他蓬頭垢面,首如飛蓬,整個人都像是失了精氣神的提線木偶。

渾渾噩噩地守靈,渾渾噩噩地過了個年,隨後被封理親王,又渾渾噩噩準備著遷府事宜。

直到徹底踏出鹹安宮,隨著車駕出了紫禁城。允礽回頭再望,只覺得這紅墻黃瓦如此陌生,一切都像一場夢。

如今夢醒了,心裏卻空落落的,不知該做些什麽。

允礽從來只被教育著如何做好一個大清太子,卻沒學會如何去過好生而為人的日子。

開府的事用不著他一個親王操心。

雍正特意派了從前內務府得力的手下來督辦王府布陳事宜。原本隨了地名的“鄭家莊王府”牌匾如今也得改一改,變為“理親王府”。

就這麽晃晃悠悠折騰了兩月有餘,二阿哥總算是搬府完成了。

理親王府因為位置偏僻,蓋得比普通的親王府還要大一些。

允礽卻對逛府邸沒有什麽興趣,每日不是發呆,便是時而蹙眉時而苦笑一聲。府中嫡福晉瓜爾佳氏走得早,只剩下兩位側福晉李佳氏一左一右的照看著,日子總算過的前去。

理親王府就這般一日一日往前熬著,總算熬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素未謀面的二十四弟登門拜訪了。

胤小祕的尾椎骨剛好的差不多,便帶了人出宮,直奔他二哥府上。

對於這位素未謀面的二哥哥,小團子心中多少還有些忐忑。

胤祕的關註點與旁人不同,他從前就聽佟額娘私下裏說過,這位二哥是孝誠仁皇後所出嫡子,文武兼備,聰穎好學,還寫得一手好字。因為額娘去得早,是被汗阿瑪親自帶在身邊養大的。

小團子初聞此事 ,不服氣的嘟了嘟嘴。

汗阿瑪雖然時常留他在乾清宮配殿過夜,卻從來沒有正面宣稱,要將他抱養到身邊親自帶著呢。

這樣的待遇,二哥還是獨一份。

想到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一手.狗爬糟心的爛字,胤小祕無能狂怒,氣得跺腳腳。

即便他知道自個出生的時候,汗阿瑪已經年歲大了,分不出心神兩者兼顧。小團子還是在心中悄悄跟他阿瑪鬧了個別扭。

就一瞬間的小別扭。

理親王府內。

允礽尋了處僻靜的荷塘,甩桿垂釣,又在出神想著什麽。

貼身太監來報貴客到訪,允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等這老奴重覆一次,他才驟然回神,苦笑一聲:“我都這幅樣子了,能有什麽貴客?”

老太監正想應聲,奴才們攔不住的胤小祕蹬著短腿,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走過來:“當然是我啦,小二十四不算二哥的貴客嘛?”

二阿哥手中魚竿輕微晃動一下,緊跟著,才反應過來側過身去瞧——

這位傳聞中汗阿瑪的新寵,他的幺弟,正像個瘸了腿的螃蟹橫著往身邊走來。

允礽:“……”

意識到小幺最近摔了馬,應當是還沒好全乎,允礽連忙丟下魚竿,吩咐道:“還不給小阿哥尋舒適的座椅過來,取兩個軟墊墊著。”

有人應聲下去,很快又取了坐凳和軟墊上來。

允礽打量著胤祕,只覺得這孩子長得實在有靈氣,天生一副笑顏,誰瞧了似乎都能願意打開心扉,心情變好不少。

二阿哥瞧著幺弟,小團子同樣也在好奇打量他。

從前就聽說二哥長相不俗,氣質非凡,小團子只當是別人吹捧的,今日自己親眼見了,才發覺這話一點不假。

虧得佟額娘還跟他講過,當初冊立二哥為皇太子的詔書,有一句“日表英奇,天資粹美”。

原來世上真的有人只靠儀表氣度,就能叫人心生好感。

胤小祕眼中亮晶晶的,直白誇讚道:“二哥,你可真好看!”

要是,要是二哥眼裏的光重新亮起來,那就更好看啦。

允礽被小團子當頭一誇,有些懵懵然,半晌才哭笑不得:“二十四弟才是好看,童稚天然去雕飾,我竟不知,宮中還能養出你這般的小孩。”

胤小祕最喜歡別人誇他,尤其是哥哥們的誇誇都是照單全收。

這回,小團子好歹還記得自己是頭一次登門拜訪,於是跟允礽互相吹噓起來:“二哥才是呢,像是天上下飯的謫仙一般。”

頓了頓,小團子又晃著小腦袋驕傲總結:“我們都是沒有養在額娘身邊,但是卻得了汗阿瑪照顧的呢。這就叫有失必有得~”

允礽聽到這話,垂下眼眸,眼神飄向湖面:“是啊,有得有失。被阿瑪過分關註著,一定很累吧?”

胤小祕歪頭:“為什麽會累?阿瑪累才對。”

允礽:“……”

已經連續多日沒有情緒起伏的二阿哥,這是頭一次生出好奇來。他定定看著身畔的幺弟,問道:“為何……是阿瑪累?阿瑪事無巨細都要過問管控,你不會覺得壓抑嗎?”

胤小祕閑不住,撿了小石頭投向水中,開始玩“打水漂”。

“父子之間就像拉鋸一樣呀,我皮一點阿瑪就會松一點,我再皮阿瑪只能嘆氣更松,除非特別皮才會屁股上挨一頓。”

“我聽說二哥過去只會一直退,阿瑪當然要步步進,等到二哥受不了了猛地一進,只會叫阿瑪心寒惱火,卻想不到是人跟人相處出了問題。”

胤小祕撓撓頭:“哥哥們說的那些朝堂之事我是不懂,不過,跟阿瑪相處的事,我可最懂啦。”

看著二哥怔楞的表情,小團子忍不住有些心疼,伸出小手拍了拍允礽的肩頭。

“王府建成以後,阿瑪帶我來過一次,留了小禮物給二哥,二哥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註:康熙五十七年《內務府等奏為核計鄭家莊馬房城地方建房所需錢糧事折》,康熙六十年《上駟院郎中尚之勳等奏報鄭家莊行宮工程用銀數折》,俱可考證晚年的老康為胤礽花心思安排了宅邸住所。

鄭家莊王府,實際上就是平西府。

因為歷史上的胤礽沒有住進王府,是兒子弘晳封理郡王以後入住。因地處昌平,便稱“平晳府”,後來做“平西府”。

小幺給二哥改命,從住進汗阿瑪親造的大豪宅開始~

PS.今天遛狗狗子跑脫了,薩摩撒手沒,你們懂得OTL

還欠三千字,明天日萬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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