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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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作別
杜聿有些驚訝地看向她，他倒不知道成晚和方喬見過面，更不知道方喬在知道自己主動和成晚不再來往之後，可有過什麽樣的反應。
方喬並沒有看他，只是在向給他們上菜的服務生說謝謝。
杜聿有些悵然，稍稍坐直了些，低聲道：“我想明白了，這麽多年來我對她的感情不切實際。與其說我愛的是她，不如說我愛的是我的一廂情願。”
沈默了一會兒，杜聿接著說：“如果沒有那件事發生，我大概永遠不會想明白。成晚會一直像個完美的女神，我也一直會是個迷在夢裏的人。可這事兒發生了，變故發生了，我從夢裏醒來了，也看清了女神身下的累累白骨，裏面有我的，也有你的。”
方喬的眼神回到杜聿身上，還是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聽他說。
“你不告訴我你為成晚扛下了這麽多債務，也不告訴我成晚的車禍並不是意外，但我不能一直是個傻子，不能繼續執迷下去，更不能一直辜負你了。”杜聿長長舒了口氣，像是把心裏的郁結全部交托了出去。
辜負嗎？
他好像第二次這麽說了。
方喬笑了笑，覺得這個詞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重了。
“喬喬，”杜聿忽然傾身握住了方喬的手，“三年前，我……去過西雅圖……我想見見你，和你說說話……可……”
感覺到方喬的手在他手中掙紮，杜聿又加了力道，不讓她掙脫開去。
跑去西雅圖見方喬，是杜聿放下和母親的電話後立刻就做了的事兒。
他知道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真相，所以急迫、急切、急不可待地想見方喬。
那一股沖動是他的內疚作祟，是他對方喬無法說出口的情感作祟。
所以，他循著杜舟給的地址來了西雅圖，在一條離方喬家不遠的小路上停了車。
坐在車裏凝望那棟尋常的房子，他看到了她，看到她呆呆地坐在窗沿上，看著她和她的父親說話，看著她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眼淚全是他造的孽。
西雅圖多雨，冬天倒不常下雪。即使落了雪，停留不了多久就化成了水，積不起來。
他開著車逃離方喬家時，正好凍雨襲來，讓他有了一種被方喬的眼淚沖刷了的感覺。
他來，是有所求的，可真的見到她，他怯懦、踟躇了。
他來了又能如何，他依舊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她，更不知道他們該說些什麽。
所以，還是那一年，他再一次放棄了方喬，也放過了方喬。
“喬喬，我一直在想你。”杜聿看著方喬的眼睛道，“這三年來，一直想著你。”
方喬也看著他，看著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經由他的眉骨在眼下打出個陰影來。
她以前胡鬧，總問他有沒有想他，得到的都是一句“想過”，如今她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了，卻讓杜聿表了白。
“即使自己一個人，也比兩個人在一起卻感到孤獨好。”她說。
杜聿楞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方喬。
“你可以去看看《愛在黃昏日落時》。”方喬表情嚴肅地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想著成晚，不讓自己好過，和成晚能在一起了，又想著我。杜聿，你的心從來就不定，這樣不好，你只會讓所有人都痛苦。”
杜聿的指尖有些發涼，掌心裏的那只手也慢慢抽了出來。
“抱歉，是我話說重了。”方喬也冷靜了下來，“我主動纏上的你，我沒有資格和立場來批評你。”
“喬喬，不要這麽說。”杜聿制止了她，“如果我對你沒有心思，你成功不了。”
方喬笑了笑：“那我就謝謝杜總曾經對我也動了些心思了。”
杜聿又皺了眉頭：“喬喬，這三年來我不敢去找你，也知道我不配再找你。可……如今我們見面了，把話都說開了，我們……”
方喬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地嘆氣。
杜總一向是個聰明人，什麽都出色，卻不怎麽懂得感情。
方喬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杜聿欲言又止，終於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體面的成年人。
兩個人沈默地吃完了眼前的牛排，又沈默地走出了餐廳。
不遠處的戲院門口貼著茱莉亞羅伯茨的新電影海報，方喬看著那個名字許久，對杜聿說：“如果我知道哪兒有重映《風月俏佳人》的，我一定再請你去看一遍。”
杜聿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方喬的大衣，在她背後輕輕抖開。
方喬看著他笑了起來，將手伸進了衣袖中。
“那電影我又看了一遍。”杜聿替她將大衣穿在身上，輕聲說，“是個happy ending。”
方喬倒不意外杜聿把這個電影看完了，她知道杜聿對那天將她拋在電影院裏也是心存愧疚的。
“可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那個結局。”方喬笑著說道，“茱莉亞羅伯茨應該回學校去，把她該做的事兒做完，李察基爾也應該回紐約來，繼續當他的霸道總裁。他們太過懸殊，又十分不同，不應該繼續在一起的，我真的希望他們的關系永遠停在分別的那一刻。”
杜聿低頭瞧著她，看到白色的水汽從她一張一合的嘴裏飄出來，將她的臉洇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這也是你對我的答案。”杜聿的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裏，指節發硬。
“對，不會再有我們了。”方喬朝他點了點頭，“即使你從成晚那兒畢了業，即使我們現在能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起說話，也不會再有我們的。”
“我不是一個值得你愛的人。”杜聿悻悻地笑道，“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現在補上。喬喬，真的對不起。”
“你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愛人。”方喬笑了起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起風了，風裏裹著杜聿無比的悵然和懊悔。
方喬說她要回家了，往中央公園去。
杜聿點點頭，說我看著你走。
方喬深深看了他一眼，既沒有和他說句再見，也沒有向他伸出手，她只是轉過身往前走了。
“喬喬。”杜聿叫住了她。
方喬回過頭，臉上因為凜冽的寒風而有些泛紅。
“他對你好嗎？”
方喬臉上的紅暈又明顯了些，這次不再是因為這惱人的風了。
“我喜歡我望向別處時，他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方喬的眉眼彎了起來，“杜聿，去看看我說的電影，你會喜歡的。”
方喬的笑像是屋檐下晶瑩的冰柱，美麗，卻刺痛著杜聿。
杜聿也笑了笑，朝方喬揮手作別。
金庸說得對，她的人生就是大鬧一場，然後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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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有些驚訝地看向她，他倒不知道成晚和方喬見過面，更不知道方喬在知道自己主動和成晚不再來往之後，可有過什麽樣的反應。
方喬並沒有看他，只是在向給他們上菜的服務生說謝謝。
杜聿有些悵然，稍稍坐直了些，低聲道：“我想明白了，這麽多年來我對她的感情不切實際。與其說我愛的是她，不如說我愛的是我的一廂情願。”
沈默了一會兒，杜聿接著說：“如果沒有那件事發生，我大概永遠不會想明白。成晚會一直像個完美的女神，我也一直會是個迷在夢裏的人。可這事兒發生了，變故發生了，我從夢裏醒來了，也看清了女神身下的累累白骨，裏面有我的，也有你的。”
方喬的眼神回到杜聿身上，還是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聽他說。
“你不告訴我你為成晚扛下了這麽多債務，也不告訴我成晚的車禍並不是意外，但我不能一直是個傻子，不能繼續執迷下去，更不能一直辜負你了。”杜聿長長舒了口氣，像是把心裏的郁結全部交托了出去。
辜負嗎？
他好像第二次這麽說了。
方喬笑了笑，覺得這個詞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重了。
“喬喬，”杜聿忽然傾身握住了方喬的手，“三年前，我……去過西雅圖……我想見見你，和你說說話……可……”
感覺到方喬的手在他手中掙紮，杜聿又加了力道，不讓她掙脫開去。
跑去西雅圖見方喬，是杜聿放下和母親的電話後立刻就做了的事兒。
他知道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真相，所以急迫、急切、急不可待地想見方喬。
那一股沖動是他的內疚作祟，是他對方喬無法說出口的情感作祟。
所以，他循著杜舟給的地址來了西雅圖，在一條離方喬家不遠的小路上停了車。
坐在車裏凝望那棟尋常的房子，他看到了她，看到她呆呆地坐在窗沿上，看著她和她的父親說話，看著她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眼淚全是他造的孽。
西雅圖多雨，冬天倒不常下雪。即使落了雪，停留不了多久就化成了水，積不起來。
他開著車逃離方喬家時，正好凍雨襲來，讓他有了一種被方喬的眼淚沖刷了的感覺。
他來，是有所求的，可真的見到她，他怯懦、踟躇了。
他來了又能如何，他依舊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她，更不知道他們該說些什麽。
所以，還是那一年，他再一次放棄了方喬，也放過了方喬。
“喬喬，我一直在想你。”杜聿看著方喬的眼睛道，“這三年來，一直想著你。”
方喬也看著他，看著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經由他的眉骨在眼下打出個陰影來。
她以前胡鬧，總問他有沒有想他，得到的都是一句“想過”，如今她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了，卻讓杜聿表了白。
“即使自己一個人，也比兩個人在一起卻感到孤獨好。”她說。
杜聿楞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方喬。
“你可以去看看《愛在黃昏日落時》。”方喬表情嚴肅地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想著成晚，不讓自己好過，和成晚能在一起了，又想著我。杜聿，你的心從來就不定，這樣不好，你只會讓所有人都痛苦。”
杜聿的指尖有些發涼，掌心裏的那只手也慢慢抽了出來。
“抱歉，是我話說重了。”方喬也冷靜了下來，“我主動纏上的你，我沒有資格和立場來批評你。”
“喬喬，不要這麽說。”杜聿制止了她，“如果我對你沒有心思，你成功不了。”
方喬笑了笑：“那我就謝謝杜總曾經對我也動了些心思了。”
杜聿又皺了眉頭：“喬喬，這三年來我不敢去找你，也知道我不配再找你。可……如今我們見面了，把話都說開了，我們……”
方喬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地嘆氣。
杜總一向是個聰明人，什麽都出色，卻不怎麽懂得感情。
方喬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杜聿欲言又止，終於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體面的成年人。
兩個人沈默地吃完了眼前的牛排，又沈默地走出了餐廳。
不遠處的戲院門口貼著茱莉亞羅伯茨的新電影海報，方喬看著那個名字許久，對杜聿說：“如果我知道哪兒有重映《風月俏佳人》的，我一定再請你去看一遍。”
杜聿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方喬的大衣，在她背後輕輕抖開。
方喬看著他笑了起來，將手伸進了衣袖中。
“那電影我又看了一遍。”杜聿替她將大衣穿在身上，輕聲說，“是個happy ending。”
方喬倒不意外杜聿把這個電影看完了，她知道杜聿對那天將她拋在電影院裏也是心存愧疚的。
“可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那個結局。”方喬笑著說道，“茱莉亞羅伯茨應該回學校去，把她該做的事兒做完，李察基爾也應該回紐約來，繼續當他的霸道總裁。他們太過懸殊，又十分不同，不應該繼續在一起的，我真的希望他們的關系永遠停在分別的那一刻。”
杜聿低頭瞧著她，看到白色的水汽從她一張一合的嘴裏飄出來，將她的臉洇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這也是你對我的答案。”杜聿的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裏，指節發硬。
“對，不會再有我們了。”方喬朝他點了點頭，“即使你從成晚那兒畢了業，即使我們現在能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起說話，也不會再有我們的。”
“我不是一個值得你愛的人。”杜聿悻悻地笑道，“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現在補上。喬喬，真的對不起。”
“你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愛人。”方喬笑了起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起風了，風裏裹著杜聿無比的悵然和懊悔。
方喬說她要回家了，往中央公園去。
杜聿點點頭，說我看著你走。
方喬深深看了他一眼，既沒有和他說句再見，也沒有向他伸出手，她只是轉過身往前走了。
“喬喬。”杜聿叫住了她。
方喬回過頭，臉上因為凜冽的寒風而有些泛紅。
“他對你好嗎？”
方喬臉上的紅暈又明顯了些，這次不再是因為這惱人的風了。
“我喜歡我望向別處時，他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方喬的眉眼彎了起來，“杜聿，去看看我說的電影，你會喜歡的。”
方喬的笑像是屋檐下晶瑩的冰柱，美麗，卻刺痛著杜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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