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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北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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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北京的夜

方喬回北京是為投資清華姚班畢業生的一個項目,可第一頓飯卻是和王鐸一起吃的。

飯吃完了,方喬看著王鐸吸溜炒肝兒似地轉著圈兒喝咖啡,忍不住地樂,說還得是你啊王多餘。

王鐸說你懂什麽,我這叫不浪費一滴油脂。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又逗了半天咳嗽,方喬忽然說,咱們上鼓樓碰碰流氓去吧,有日子不見了,也不知道那老哥兒幾個好不好。

於是,他們在飄滿楊絮的夜裏,從東四一直溜達到了鼓樓。

一路上他們細細看著,卻遍尋不著那群挨了他們兩頓打的皮皮蝦大哥們。

王鐸搖了搖頭,說忽然覺得有點兒寂寞是怎麽回事兒。

方喬朝他笑笑,本想轉身往回走,卻看街邊兒有大爺下棋,她有些好奇地走過去湊湊熱鬧。

說是觀棋不語真君子,可在這四九城裏,就是延續著垂簾聽政的傳統。

真正坐在棋盤邊的倆大爺早已被架空,撮著牙花子任憑周圍看棋的大爺支招兒。後頭站著的大爺們一邊兒說棋一邊兒罵街,偶爾上手指指棋盤,又在自己的傀儡大爺被人將了軍之後說一句我艹這不對啊這。

方喬覺得生活真他媽真實,北京真他媽有意思。

王鐸看著方喬興致勃勃地看老頭兒下棋,嘆了口氣道:“我前不久看見他了。”

“誰?”方喬頭也沒轉地問道。

“還能有誰,杜聿,杜總。”

方喬哦了一聲,總算是轉過了頭看向王鐸,卻沒說話。

“杜總和小沈總掰了,小沈總不死心,還想求人一起吃個飯。”王鐸道,“三催四請才把人請來,沒說幾句話人又走了。不過小沈總說,杜總沒跟你姐好,這兩年一直一個人。”

方喬笑了笑,離開了大爺們的棋攤兒。

“你這趟回來,要和他……”王鐸說得有些心虛。

“打住。”方喬截住了他的話頭,“我對他是兒時迷思,現在什麽都沒了。”

王鐸切了一聲,說你兒時是不是凈迷思來著,腦子迷壞了,以至於長大了明知道他愛你姐還非要跟他來一段兒。

方喬白了他一眼,說你再說話我可走了。

王鐸閉了嘴,安安靜靜跟著方喬又走了一段路。

方喬忽然說,我帶你看看我小時候的家吧,四合院兒,特豪,就在交道口。

王鐸點了點頭。

一路上方喬就和王鐸說了很多她小時候在秦老胡同的故事,上房的、揭瓦的、追貓的、逗狗的,然後把大人氣急了,扽著她的脖領子往家走。他們說,你怎麽不學學你姐姐,文靜大方。

“我那時候小孩兒脾氣,有點兒討厭我姐,所以她喜歡的東西我就統統不喜歡,不喜歡跳舞不喜歡畫畫,也不喜歡唱歌。”

“你不喜歡唱歌是對的,你沒那天賦。”王鐸趁機吐槽道。

方喬瞪了王鐸一眼,繼續說:“但有一樣,我們都喜歡跟著杜聿。可那時候我太小了,即使成天跟著他們,他們眼睛裏也從來就沒有我,杜聿也完全不記得有我這麽一號人了。你說他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啊,這麽一大活人在他眼前,他楞瞧不見。”

“那你還喜歡人家?賤不賤啊。”

“要不怎麽說是兒時迷思呢。”方喬笑了起來,看上去似乎是放下了一些執念,“我們住秦老胡同的人大概都賤,也都軸。他愛了我姐這麽多年,我愛了他這麽多年,都是家學淵源。”

王鐸說你說的有道理,秦老胡同有問題,我以後躲著點兒走。

“不過現在好啦,我如過願了,也就不執著了。”方喬跑了兩步,指著一個夜色下也難掩精美的磚雕門頭道,“就是這個,你看這門兒多好看。左邊這個就是杜聿家。”

王鐸也跑過去,看了看這朱漆的如意門,又退了幾步看看這圍墻的幅寬,點頭道,你以前確實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方喬正想說他罵什麽人啊,就看到方喬以前的家朱門輕啟,成晚走了出來,拖著一個沈重的行李箱。

成晚看到方喬,有一時的楞怔。

“你回來了?”成晚問道。

“你要走?”方喬也問。

異口同聲的兩個人看了看彼此,都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

“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夜能遇到你,誰說不是命中註定呢。”成晚拉住了方喬的手,“喬喬,進來說,我還有些時間。”

然後方喬就被成晚拉進了那個毫無生氣、黑漆漆的四合院裏。

王鐸等在外面,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

他看著像是飄著雪的秦老胡同,看著從南鑼鼓巷出來偶爾走到這裏的游客,看著這兩個連成一片的四合院,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假的。

巨大的不真實感向他襲來,他在想,方喬是不是真的出現過,是不是真的在北京興風作浪了兩年多,又是不是真的匯入了人海。

直等到王鐸有些想上廁所了,那個朱漆的大門才又緩緩打開。

方喬和成晚走了出來,臉上帶笑,眼眶卻都泛著紅。

“巴黎飛紐約也不遠,你勤快點,我也不偷懶,咱們一年也能見上幾面。”方喬幫成晚將行李箱擡過了門檻。

成晚點了點頭,又在方喬想要把她送到胡同口的時候按住了她:“別送我了,讓我真的自己走一段。”

方喬沒有再堅持,只是抱了抱成晚,說了句保重。

當成晚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裏,王鐸問方喬,你們聊什麽了?

方喬垂了眸,想起成晚說的話。

這幾年裏,爸爸走了,方喬走了,最後杜聿也走了。

她一個人待在小時候住過的房子裏想了很久,終於意識到,沒有人會真的為她永遠停留。

他們不該更不會一直圍著她轉,更不能為她影響了自己的人生。

如今,是時候靠她自己往前走了。

然後成晚說,喬喬,Ellie,謝謝你,也對不起。

“你姐是不是還要你別跟杜聿好?”王鐸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方喬搖搖頭:“她說杜聿很早就和她不再來往了,他和我姐說他想明白了,他愛我,很早以前就愛上我了。她說如果我也愛他,我最好去找他,他一直在等我。”

“那……”王鐸撓了撓頭,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秦老胡同果然邪乎,一到這兒,以前的事兒又續上了。

胡同口走來些游客,他們退到墻根兒底下,給來人讓出路來。

等人都過了,方喬才有些悵然地說道:“可時間不對,人也不對了。”

王鐸看向方喬,說你還愛他。

方喬笑笑,拿出手機遞給王鐸,讓他看她的屏幕。

王鐸看到屏幕上兩個人,女的是方喬,而含笑看著她的男人他卻不認識。

“他叫塗稼軒,我們在一起半年多了。”方喬看著手機,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笑意,“對的時間,對的人。”

王鐸哦了一聲,說你不後悔就成。

“沒什麽可後悔的,我們分開得太難看,以至於我實在找不到應該重新在一起的理由。”方喬不大在意地說。

她和杜聿永遠差了那麽一點點。

或者說,正因為差了那麽一點點,她們永遠無法真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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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方喬結束了在北京的工作。

啟程回美國的那天,王鐸一直把她送到安檢口。

方喬看了看排隊等待安檢的人,又轉過了身,輕輕地抱了抱王鐸。

“你可得好好的,別作死。”方喬又在他背上輕拍了幾下。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王鐸戲謔的聲音在方喬耳邊響起。

他們分開了些,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方喬嘆了口氣,踮起腳,在王鐸的臉上貼了一下,說了句江湖再見吧。

王鐸的笑容收斂了些,一絲無奈浮上臉龐。

“你以後再亂親亂抱,眼珠子給你摳出來。”他點了點方喬的額頭。

方喬還是笑,將他推遠了:“要摳我眼珠子的人多了,等我下回回來也不見得輪到你。”

王鐸輕哼了一聲,朝她揮揮手。

方喬也揮了揮手,不再流連,轉身走了。

“方喬!”沒走幾步,王鐸又喊住了她。

方喬轉過身看他。

“你是我見過最颯的蜜。”王鐸揚了揚下巴。

“去你的吧。”方喬罵了他一句,又轉了身。

這次就不回頭了,畢竟她是最颯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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