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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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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孑然

杜舟結婚的前一天,杜聿趕到了紐約。

和三年前被杜舟忽悠著來紐約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住在酒店不同,這回他住在了家裏,但他爸媽卻仍舊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都這麽多年了,您杜大老板頭回得空來看我們,我們還真有點兒誠惶誠恐。”杜聿的母親江女士皮笑肉不笑地捏著杜聿的臉道,“都說現在換臉的多,我瞧瞧,還是不是我兒子。”

杜聿輕笑起來,拍了拍母親的手,說換臉的都是AI,而我是真人,也確實是您兒子。

江女士瞪了他一眼,問道:“這回住幾天?不會像三年前你回紐約一樣不著家,住兩天酒店就顛兒了吧。”

“差不多,杜舟婚禮結束了我就走。”杜聿摟著母親的肩膀坐到沙發上,“北京一堆事兒。”

“得,我給杜舟打個電話,讓他婚禮辦個三年五載的,我這好大兒也能多陪陪他媽。”

“今兒是他bachelor party,這會兒估計都喝吐了,接不著您電話。”

“他bachelor party你怎麽沒去?”老杜叼著煙鬥也走了過來,邊走邊咳嗽。

“我歲數大了,受不了太鬧騰的地兒。”杜聿起身拿走他爸嘴裏的煙鬥,“您歲數也不小了,少抽煙。”

“你也知道你老大不小了。”老杜瞪了兒子一眼,又看看沙發上端坐的江女士,好歹沒伸手去奪煙鬥,只追著兒子罵道,“人杜舟都結婚了,你還跟北京打光棍兒呢。”

杜聿知道他回來,二位免不了要給他紮紮針兒,無所謂地聳聳肩,重新坐回沙發裏拿著手機看郵件。

“你好好跟我說,你怎麽想的?”江女士問道,“真就打算守著你的公司過日子了?”

杜聿垂著眸,郵件裏的字卻像是打散了似的,看不進眼裏。

江女士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忍不住嘆氣道:“還以為成晚醒了你們能有個結果呢。”

杜聿劃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又像沒事兒似地接著劃了起來。

“你一直不交女朋友,是不是還想著成晚?”江女士問到。

杜聿擡頭看了他媽一眼,不知道她哪兒來的這番推測。

“你要是後悔跟人家分開,也別顧著你的面子,再把人追回來就是了。”江女士道,“你是個爺們兒,就得做點兒爺們兒該做的事兒。分開三年也不算什麽的,沒準兒成晚也念著你呢。”

“我和成晚沒在一起過。”杜聿揚了揚眉頭,忽又轉了話題道,“大都會歌劇院過兩天有《茶花女》,請您二位賞臉去看。”

江女士看了老杜一眼,又瞧瞧杜聿,氣得點了點他的腦袋。

她這兒子,不想說的事兒從來就一句也不會提,問到跟前兒了也不開口,就像現在這樣,執拗得很。

老杜也沒轍,索性不再問杜聿那虛無縹緲的感情生活,只問杜舟的bachelor party在哪兒開,他也瞧瞧去。

淩晨的時候,樓下的守門人給老杜打了個電話,說杜先生,這兒有個喝多了的人找您,不,找您兒子。

杜聿被叫了起來,沈著臉去了樓下。

看到正抱著守門人說Beyoncé就特麽不該和Jay Z結婚的果然是杜舟,杜聿不禁好奇,新娘到底瞧上他哪一點。

從守門人手裏接過杜舟,杜聿將人架上了電梯。

杜舟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發現他身邊的人已經是杜聿了,不由自主地高興起來,抱著他又親又啃。

被杜聿嫌棄地推開後,杜舟又閉著眼睛,靠在轎廂上重重嘆氣,手胡亂地摸著臉,像是要抹掉全部的憂愁。

“杜舟,這婚你要這麽不想結,明兒我可以替你退婚去。”瞥了一眼杜舟這副做派,杜聿滿臉的瞧不上。

提到結婚,杜舟臉上浮現出些覆雜神色來。

“哥……我有點兒慌。”他有氣無力地說著,“真有點兒慌。”

杜聿看了看他,見電梯也到了30層,便也不接茬,將他扽出轎廂帶進了家門。

“怎麽喝成這樣了?!”江女士披著衣服在客廳等著,見杜舟走路都打晃,忙叫老杜過去扶,“這孩子明兒還結不結婚了。”

“八成是想逃婚。”老杜道。

江女士白了老杜一眼,叫他們把杜舟帶去客房,自己去給弟媳打電話,叫他們來接人。

“我不逃,大爺,我不逃婚!我愛她,我特別愛她。可我慌啊……大爺,不是……”杜舟瞧著杜聿說話,察覺到自己叫錯人了,又晃了晃腦袋,轉過臉看向老杜,“哥……也不是……”

叫不對人,杜舟有些煩躁,手不自覺地在空中揮了起來,幹脆閉了眼睛誰也不看,誰也不叫,只管自己發洩心裏的郁悶:“我怕我明兒一見到她就想哭……我怕我有什麽做得不好惹她生氣……我怕我讓她受委屈……二位!二位大哥!我怕她跟著我有一丁點兒的不開心!”

老杜嘿了一聲,說敢情你小子是來秀恩愛的,做得好,不給你哥點兒刺激他這人都快凍上了。

杜聿搖了搖頭,不理會老杜的話,只和他一起將杜舟丟到了客房的床上。

看著杜舟抱著被子扭成一團,他竟有些羨慕起杜舟來。

杜舟是個善良又通透的人,起碼比他活得明白,更比他懂如何去愛一個人。

杜舟誠惶誠恐,是因為他對這段感情,對這個女人足夠重視,他付出了全部的愛,自然也會得到相應的回報。

和自己不同。

他曾經看不明白,想不明白,如今孑然一身,是他應得的。

“媽,甭打電話了,讓他好好歇著吧。”杜聿朝江女士喊了一聲,“明兒一早我給他送回去。”

江女士從屋外探頭進來,看了看杜舟,搖頭道:“喝成這樣,明兒肯定丟人。”

江女士一語成讖,杜舟在婚禮上丟人了。

不過是因為他在first look之後就丟了魂,念誓詞的時候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交換戒指的時候更是止不住地顫抖。

可這樣的丟人現眼,到底埋著真情實感。數十年後,兩人若再想起,少不了也會覺得甜蜜。

新娘是個地質學家,所以他們的婚禮是在曼哈頓的自然歷史博物館裏辦的。

杜聿和觀禮的人們一同站在各色地貌中,笑看著全部的晶石在這一對新人的眼波流轉中閃爍,心裏難得也輕松了起來。

晚宴的時候,杜聿看完杜舟賤兮兮地從新娘裙底咬出吊襪帶,便打算走了。

他還倒著時差,昨天晚上又幾乎沒睡,此刻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走下臺階,在車道上等著司機來接他,杜聿覺得有些提不起勁兒,索性找人要了支煙,靠在青銅雕像下安靜地抽著。

煙霧自口中吐出,緩緩上升,將他眼前的繁華街道熏得七零八落。

置身喧囂,只讓他覺得愈加失落。

看到一輛車朝他開來,他沒多想,掐滅了煙,等車停穩了便去拉車門。

車門拉開,後座卻不是空無一人。

有個人驚訝地擡頭看向他,又在看到他後沒了動靜。

杜聿的手死死定在車門上,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車裏的竟然是方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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