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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閑人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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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閑人免進

窗外的汽車喇叭聲將吳沈斯從桌子上吵醒,他坐起身,手臂麻得就像有幾千根針紮進了皮膚。

他擦了擦口水,這才發現天都亮了,昨晚上看監控視頻看得太晚,他也懶得回家,索性就在這裏睡了,以前他和趙一星也總會這樣。

哎,不提也罷。

他站起身,恍恍惚惚地出了門,遠遠就看見大飛半蹲在另一個辦公室前,耳朵緊緊貼在門上。

“傻飛,你幹嘛呢?”

“噓。”

大飛把食指放在唇邊,發出的聲音只有氣息:“周琴姐一早就被黃組長叫進去了,你是沒看見,黃組長的臉都快拖到地上了,我有點擔心。”

吳沈斯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傻飛,你居然偷聽領導的私人談話,也太沒有素質了。”

他把手上的保溫杯塞到大飛手上:“幫我接點開水,這事兒我就不報告組織了。”

大飛往杯子裏一看,笑得露出兩排牙齒:“喲,老吳,你啥時候開始喝枸杞這麽養生的東西了?”

“天天在外面被你拖著吃雪糕、喝冰水,我一把年紀不該保養一下啊,去去去,快去把水接來。”

大飛翻了個白眼,還是幫他接水去了。

見大飛一走,吳沈斯立馬站到了大飛剛才的位置,仔細偷聽起來。

“周琴,我派你到吳沈斯身邊不是去和他打成一片的,是讓你監視他。”

“組長,我監視了,我不還每天給你匯報嘛。”

“匯報,匯報個屁,李俊那條線索還是我聽人法醫說的。”

“報告也是剛出來,我就是想著等確定了再告訴你。”

“周琴,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你聰明認真嚴謹,做事也非常有分寸,怎麽會變得這麽不靠譜,看來那個吳沈斯好大的本事,連你這個跟了我七年的人沾上他幾天就徹底變了樣,他簡直就是病毒。”

“組長,吳沈斯雖然看著吊兒郎當的,但他辦起案來很認真,他……”

“夠了,你可以出去了。”

二人的談話最終以黃瀟充滿怒氣的趕客結束。

周琴拉開門,就看見吳沈斯站在外面。

“呃……我就是來找你一起去小麻雀茶館的。”

吳沈斯笑著說道,想要打破尷尬。

“找我?在黃組長辦公室門口?”

周琴冷哼著朝外面走。

坐上車,吳沈斯身體前驅,從前排的兩個座位中間擠出腦袋。

“嘿嘿,周琴,恭喜你啊,從今天起,你已被移出‘皇帝’寵信名單,只能跟著我們發配邊疆了。”

“落井下石!”周琴快速瞟了眼他樂呵呵的臉:“怎麽,你被發配還搞出優越感了。”

“我就是高興,通往邊疆的路不好走,孤獨艱苦,多個人總是熱鬧些。”

他們來到小麻雀茶館。

茶館位於老城區的小路上,離郭煙生前的住處只有幾分鐘的路程。

走進茶館,一股濃郁的茶香撲鼻而來,與老木桌的沈香交織在一起。

它不大,卻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生意很好,上午就已經坐滿了人,基本都是這附近的老人,他們圍坐在一起,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牌,有的則在閑聊,談話聲、笑聲、棋子落盤的聲音此起彼伏,水泥地上全是一團一團的瓜子殼。

偌大的堂子就一個年輕男服務員,他什麽也不負責,就坐在櫃臺前玩手機,換水、倒茶、收銀全部都靠客人自己動手。

“這裏看著還挺正常的。”

大飛東看看西瞅瞅,他平常都喝飲料,和朋友也是去咖啡店、奶茶店、網吧那些地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老式的茶館。

“但郭煙天天來這就不正常,他來幹嘛?飯碗都沒找到的情況下和這些老人喝茶聊天?”

吳沈斯的目光像鷹隼般四處查看,目光定格在服務員身後的大門上,門上掛著“閑人免進”的牌子。

“去那看看。”

吳沈斯還沒靠近就被那名服務員攔住了。

“這裏不準進,廁所在外面。”

服務員的語氣極其不耐煩,再重一點就會變成呵斥。

“裏面是你們工作人員的休息室?”

“關你屁事,不喝茶就滾。”

“還真關我的事,我們想進去看看。”

吳沈斯掏出了警察證。

服務員楞了一下,隨後表情變得更加猙獰。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也不能隨便進別人的地盤,你們有那個什麽……搜……搜索……搜查證嗎?”

吳沈斯掀起嘴角:“喲,你這麽做賊心虛啊,看來這裏面的確大有來頭,行,大飛,你和周琴去申請搜查證,我就坐這等著。”

“那個……等一下!”服務員的喉頭滾動著,“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老板來。”

吳沈斯雙手叉腰:“好啊,打電話吧。”

“老板就在附近,我不介意跑一趟。”

“天那麽熱,何必呢,難道你想溜不成?”

“我有什麽可溜的,打電話就打電話。”

服務員拿起手機走到一旁,像說悄悄話一樣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通。

掛上電話,他臉上的懼怕神色蕩然無存。

“等著吧,我老板馬上就來,我告訴你們,我老板在警局可是有人撐腰的,那可是大人物,你們得罪不起。”

幾分鐘後,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從大門走了進來,大門幾乎被他碩大的身體占滿,遮天蔽日。

服務員趕緊跑到壯漢面前告狀。

“老板,就是他們,我都說了那地方閑人免進,他們仗著自己是警察非要進去。”

“哼,看我怎麽……”

老板上一秒還氣勢洶洶,下一秒就洩了氣,換上了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我當是誰,這不是吳警官麽。”

“郝大牛,得虧你還記得我,你現在好大的架子。”

“我哪敢呀。”郝大牛掏出煙遞給吳沈斯,見其他兩人不要,他又幫吳沈斯把煙點上。

“剛才你小弟說你警局裏有人,大人物,誰呀?”

郝大牛賠笑,斜瞟了一眼服務員,低聲對吳沈斯說:“我不就認識……您麽。”

吳沈斯無語,敢情那個“大人物”就是自己,這可真是盲人做拉面——瞎扯,這個郝大牛早些年又是賣盜版書又是賣黃片,還有次牽扯進了鬥毆命案,被他抓了好幾次,熟絡算不上,最多算是互相認識。

“郝大牛,你出息了,都開茶館了。”

“前店主欠了我的錢,還不上,只好把這家店鋪給我。”

“這麽說,你在老老實實做生意?”

“那必須的,我早就洗心革面啦,今日再見也是有緣,走,我請你們去吃飯,還望給個薄面。”

吳沈斯踩滅煙頭:“想把我們支走啊。”

“不是,真不是,就是想感謝你以前花大力氣幫我改邪歸正。”

“不是就好,那你把這扇門打開給我們看看。”

郝大牛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發白。

吳沈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就算看見什麽我們也不會說出去,我們是來查命案的,只求線索,做人就得互相幫助嘛,你幫了我,我以後也好幫你。”

郝大牛想了想,打開了那扇門。

映入眼簾的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和外面完全隔離的世界。

昏黃的燈光,渾濁的空氣,散落著的煙蒂和碎玻璃,幾臺老式的風扇無力地轉動著,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根本吹不開黏厚的熱氣。

每張賭桌都被一群賭徒圍坐著,個個眼睛通紅,閃爍著瘋狂的貪婪,有人緊張得流汗,有人則掛著狡黠的微笑。

吳沈斯拿出郭煙的照片:“這人你見過嗎?”

“這不是被燒死的那個郭煙嘛,火災發生前的那段時間他天天來,我記得他手氣特別差,輸了很多錢,估摸至少得有五十多萬。”

“他怎麽知道這有賭場?”

“朋友介紹的,他以前就好賭。”

“哪個朋友,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

郝大牛面露難色:“出賣朋友的事我可不想做。”

“我們只是想找他問問話,難不成那位朋友還有其他違法犯罪的行為?”

“他……他是偷賣管制藥品的。”

“郝大牛,你這是知情不報啊,我說過,做人得互相幫助。”

郝大牛摸了摸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不情不願地把那位朋友的信息說了出來。

走出小麻雀,他們三人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粘黏在身上。

“又熱又悶,真不知道那些賭徒是怎麽忍受一天到晚在裏面的。”周琴用紙巾擦著汗,“老吳,你不會真的就放著這個違規賭場不管了吧?”

“我已經發短信給張局了,他自會派人處理。”

“但你不是答應那個郝大牛不說嗎?”

“我是答應他不說,又沒答應他不寫。”

“哇,果然無賴才治得了無賴。”周琴大開眼界,要是換成黃瀟,絕對會義正言辭地拒絕和這些混混談條件。

他們很快抓獲了郝大牛提供的那名朋友,那人主要販賣各種管制藥物。

經過審訊,從他口中得知郭煙在死前一周找他購買了三唑侖。

被修車廠開除、兒子被退學、找不到工作、賭博大輸、死前一周買的意外保險和三唑侖,這些零碎的信息在吳沈斯的大腦中拼湊著,漸漸還原出了郭煙案的經過。

吳沈斯找到了真相,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

“郭煙他是自殺的,為了騙保,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他殺。”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流動著覆雜的情緒。

死亡本身就是讓人悲傷的,但當他想到福利院中的郭披薩和郭可樂時,他還覺得莫名覺有些心疼,也許同為父親,他理解郭煙的無奈,又氣惱郭煙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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