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十三、望與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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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七月中下旬這鬧哄哄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雖然關於手塚緋聞的鬧劇還遠遠不到散場的時候。

一切如不二所料,首先是西方媒體龍卷風過境般地報道了手塚當眾出櫃並告白某人的勁爆消息,最激動的顯然依舊是英國和法國的媒體,但就在連續報道了幾天後,沒有新料的西方媒體也就欣然退場了。

難搞的是日本媒體。只是在跡部財團下場“參戰”後,日媒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一派在忍足的安排下,大肆宣傳了一個多年禁欲癡心網球結果二十八歲了連個戀人都沒有的孤家寡人形象扣到了手塚頭上。

可憐啊,是真的可憐。忍足侑士在跡部那吃了多年手塚的幹醋,如今一朝放飛,感覺有些玩脫了。他拼命地誇大了手塚努力訓練,廢寢忘食,結果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對方還對其不理不睬,逼得手塚不得不借媒體之口告白。有媒體說,這樣一個正直坦蕩,對愛情嚴謹認真,又專註網球技藝的絕種好男人,簡直是當世第一偶像,值得追隨,值得打call。

然而另一派媒體,還受某些資本控制,抓住手塚當眾出櫃的事情不放,稱這種“禁忌之戀”是當世無二的醜聞,而手塚作為一個向來自律的運動員,居然將這種事情宣之於口,實在是形象破碎。

然而這種評論態度放在如今開放的網絡環境中已經完全討不了好了,之前手塚雷納德的照片之所以還能掀起民怨,在於暧昧,大眾不願被欺瞞,而現在手塚既然開誠布公,那就只有“接受”和“不接受”兩種態度了。

忍足斷言,那種批評的負面言論將在五日內死絕,畢竟手塚高招地沒有說出“戀人”的名字,導致記者又沒有打擊的具體對象,又不能公然歧視LBGT人群。所以,越來越沒有傳播優勢的“黑料”勢必只有淹沒在人海中那一種結局。

事實上,忍足說“五日”都是最悲觀的估計了。

因為就在手塚“當眾告白”的第二日,推特上的眾多姑娘們就早已把精力放到了“組CP”這件事情上,一夜之間,推特上出現了十幾個關於手塚的拉郎CP標簽,每一個都熱火朝天。

當然其中最火的就是手塚和跡部的,畢竟大眾多少能看出跡部財團在本次手塚的宣傳戰上投入了真金白銀,再輕輕松松一搜索,找出了大量手塚和跡部當年爭鋒相對的比賽視頻,頓時就爆了。

忍足侑士,可憐。他沒有忙死於手塚的宣傳戰上,但最終還是氣死在了網民的“雙部”CP裏。

不二當然也不可能“幸免於難”,眼尖的姑娘們將手塚和不二的推一條條扒來看,竟找出了成噸的“塚不二”糧,於是立刻,塚不二大軍異軍突起,牢牢霸占了熱搜第二的位置。

這可笑死了不二、白石和幸村。

此後的半月時間,三人最熱衷的事情就是在推特上搜塚不二的TAG,然後轉各種肉文肉圖發到他們三人的201小群中。

不二還曾經“作大死”,截了某張塚不二的同人圖轉發給手塚,然後立刻在通訊APP中將截圖撤回,緊接著跟上一句。

“抱歉,發錯了,本來是要發給精市的。”

手塚在許久之後,回了不二一個“哦”字,笑得不二幾乎人仰馬翻。

如此這般,時間依舊不斷向前行駛,未曾耽擱腳步。

眾人翹首以待的東京奧運會終於要開幕了,開幕式定在了8月10日晚上8點,手塚國光被選為了東道主日本代表隊入場時的執旗手。

不二提著相機,被安排在了跑道兩邊,作為當夜的攝影記者之一。

那一夜,奧運會開幕式盛大而炫目,作為東道主,日本代表隊進場時更是備受關註,本次日本代表團組織了一個三百多人的超大入場選手方陣,手塚執旗走在最前頭,他出現在鏡頭裏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閃閃發光。

雖然他還是嚴肅著表情,但仍在剎那間叫全世界都領略了來自日本全體運動員的自信與驕傲。

聽說,手塚被選做執旗手的事情還頗費周折,畢竟體育局的領導們除了要顧慮手塚前陣子當眾出櫃的大膽舉動之外,還想著這家夥從來也不在鏡頭前笑一下,讓他當日本方陣的領軍人會不會顯得日本國不太友好?

跡部非常想讓手塚成為執旗人,畢竟那個位置所帶來的榮耀將給所有黑手塚的媒體一記響亮的耳光。

只是體育局的人實在不好花錢游說,於是開幕式前,跡部一直惴惴不安,將手塚那壞死的面部神經上上下下詛咒了八百遍。

不二安慰跡部說,手塚會笑的。

跡部大喜過望,問:“你有辦法?”

然而不二只是神秘地晃腦袋:“咦,你不知道嗎?手塚經常笑啊。”

跡部翻了個白眼,純當不二開了個玩笑,結果當手塚手執國旗出現在東道主運動員方陣的最前端時,跡部收到了一條來自不二的短信。

“小景,你不相信嗎?手塚真的經常笑哦。”

跡部扭頭,震驚地看著導播將鏡頭推得越來越近,然後一個機位切換,來到了手塚臉部的特寫上。

那一剎那,包括跡部景吾在內的全世界,仿佛看到了奇跡。

因為手塚國光順著鏡頭,逐漸展顏,淡笑著向這個世界點了點頭。

跡部景吾開始瘋狂地給不二發消息,連發了三條。

“你在哪裏?你做了什麽?”

“你在哪裏?你做了什麽?”

“你在哪裏?你做了什麽?”

不二沒有回。

他沒有在別的什麽地方,他當時正在手塚身邊,在運動員方陣前進方向的斜前方,挎著一個巨大的Nikon相機,胸前掛著每個記者都會有的綠色媒體證,然後像一個小粉絲一樣,手裏舉著兩面旗子。

一面,是日本國旗。

一面,是青春學園網球部的隊旗。

不二笑著向手塚揮舞著旗幟,在體育館內巨大明亮的照明燈下,不二的動作顯得極其微小,卻比什麽都耀眼。

手塚一瞬間就看到了他,他看到不二說了什麽,雖然恢弘的音樂讓他聽不到不二的聲音。

但他仍然聽懂了不二的一切。

不二,搖著國旗與青學的隊旗,說。

“Ne,Tezuka。現在是世界第一了哦。”

東京奧運會男子網球項目的比拼在開幕式第二日上午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手塚雖為職網全滿貫選手,現世界排名第六,但在奧運賽場上依舊沒有“大牌”待遇,他必須從第一輪比賽開始打起,一步一步晉級決賽。

令人揪心的是,手塚五個月的大賽空白時間還是給他帶來了一定的影響,他開局相當慢熱,連續兩個實力明顯與他有差距的對手,手塚都磕磕絆絆地打滿了3盤才以2-1的大比分獲勝,這令外界猜測手塚是因傷缺賽的可信度又更大了。

好在手塚在第三輪發揮神勇,似是找到了應對巔峰對決的競技狀態,他以幹脆利落的一個2-0送走對手,進入1/4決賽。

後面的兩輪比賽全都有驚無險。令這個世界十分滿意的是,此次奧運會男子網球單打比賽中沒有什麽爆冷出局黑馬上位的戲碼,雷納德和手塚這兩名公認的1號2號種子選手順利會師在了決賽場上。

8月18日,日本時間下午3點半,那日的東京,陽光正好,氣溫32度,微風。

總的來說,是一個巔峰會戰的最好天氣。

手塚國光和不二周助等待了整整五月的終極之戰,終於要開始了。

此時此刻,坐在球場看臺VIP區的不二,正在享受久違的,屬於網球場上的風。

他知道,此戰之後,勢必有許多人事要離去,還有許多事情要開始。

除了已經送往印廠的傳記稿件,正等著這場比賽的結果來決定印刷哪一版本發行向全世界,其實,還有更多更多選擇等待著他們。

手塚國光,破天荒地在比賽前,向不二發去了聯絡的簡訊。

手塚:“不二,你到了嗎?”

手塚發消息的時候連Marlin都忍不住問他:“國光,你是在緊張嗎?”

不二的回信很快到了。

不二:“到了。相信我,只要你來到球場,一定能第一眼就看到我們。”

手塚松開緊皺的眉毛,然後關上手機。

他站起來,回答Marlin的問題。

他說:“不,我不緊張。”

是的,手塚國光並不緊張。

雖然這是一場決定手塚能否完成職業金滿貫殊榮的決定性比賽,可是這裏是日本,這裏是東京,他不緊張。

片刻之後,手塚背著網球包,隨著引導人員來到球場上。

在觀眾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地到來之前,手塚跟著助手、教練和經紀人穿過一條長長的昏暗甬道。

有光亮在甬道的盡頭閃閃發光,然後,一下子爆發出來。

手塚瞇了瞇眼睛,確認著陽光。

然後,他就看到了不二,準確的說,他看到了青學。

大石、菊丸、乾、河村、海棠、桃城、不二,甚至還有那個將帽子壓得低到特寫都拍不清臉的臭屁小孩。

所有青學網球正選,八個人,齊刷刷穿著當年青學正選的藍白色隊服,坐在了VIP看臺上——那個離手塚最近最近的地方。

手塚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確認眼前那一片藍白相間,不是藍天白雲,不是妄想,不是自己午夜裏回不去的夢境。

是真實,他的隊友,他的支柱。

他的青學。

一下子,手塚呆呆地站在了入場口,那一個急剎車,差點讓跟著他的攝影師都踉蹌了一下。

所有人順著手塚的視線看向了VIP看臺,不明所以的觀眾開始交頭接耳,直到有知情人吼出了第一聲劃破天際的:“SEIGAKU————————”

全場沸騰,八位青學正選在歡呼中站起身來,向手塚比出了拳頭。

大石笑著,菊丸笑著,乾笑著,河村笑著,海棠笑著,桃城笑著,不二笑著,只有龍馬扭捏了兩下,也仰起小臉拽拽地笑了。

“SEIGAKU———”

“SEIGAKU—————”

“SEIGAKU————————”

場中手塚球迷的應援聲一陣響過一陣。

在那所向無敵的浪潮之中,那個覺得自己被全世界眷顧了的男人,終於慢慢擡起自己的左手。

手塚國光,向自己的青學正選,遙遙比出了拳。

“SEIGAKU,FIGHT!”

他對自己說道,然後跟著教練一起來到場中休息區。

經過VIP區的時候他隱約聽到不二熟悉的聲音。

“Ne,Tezuka。青學正選,從來不會一個人戰鬥。”

比賽正式開始。

作為東道主手塚開局表現神勇,第一盤以6-4戰勝了雷納德,兩人稍作休息,進入第二盤。

第二盤雷納德打得異常頑強,每球必追,最終手塚5-7不敵,雷納德追平了大比分。

奧運會網球男子單打的決賽實行五局三勝制,通常有選手必須苦戰三四個小時,打滿五局才分出勝負,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持久戰對手塚非常不利。

第三局,手塚勢如破竹速戰速決,幾個自己發球局都使出了無解的必殺技零式發球,惹得雷納德連連苦笑,第三局,手塚6-2速勝。

可雷納德如今世界排名第三,向來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對手。

這位瑞士球員是一個典型的天才型選手,每一下回擊都華麗而危險,他通常一場球打下來可以出現幾百種不同的回擊,且每一擊的落點都極其刁鉆古怪。

要知道,天才型的選手是手塚向來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這一點不二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雷納德體格健碩體能優秀,十分擅長持久戰,他打球從來都是“意氣用事”的,不講戰術,每一球都不放過,只要是人腿還能追上的球就絕不錯失,這種打法對對手造成的心理壓力是相當巨大的,雷納德就像是一個沈浸在網球樂趣裏的天真少年,笑著化解對手每一道胸有成竹的攻擊,讓對手感覺自己的一切努力,如溪水匯入大海,無波無瀾,從而被喚醒心底那種面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深深恐懼。

忍足曾在看過手塚和雷納德比賽後坦言,雷納德簡直就是一個跡部景吾加不二周助加幸村精市的綜合體。世界網壇,強者林立,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第四局比賽,手塚頻繁使用手塚幻象,而雷納德也越戰越猛,花樣頻出,最終雷納德7-6搶七贏了手塚,大比分被扳成了2-2。

此時,距離比賽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東京已經迎接向了他的落日黃昏,而坐在東京網球場裏的所有觀眾都在屏息等待著這場巔峰對決的最後一戰。

休息間隙,忽然不二緊握了雙手,低聲對身邊的大石說道。

“不好,手塚的教練拿來了冰袋。”

是的,冰袋,幾乎所有人都明白這對手塚來說意味著什麽。

“他的手臂……”

大石喃喃自語,VIP看臺上的青學正選全都陷入了沈默,片刻過後,只有一個人,選擇了開口。

“部長的手,是好不了的。”

說話的是越前龍馬,現任的職網運動員,他壓了壓帽子,聲音的情緒從遺憾痛苦到不舍驕傲無一不有。

“我後來和部長打過,職網的人都知道,只要他還選擇打網球,選擇他千錘百煉的極限與天衣無縫的境界,他的手就不會有痊愈的那天。”

“什麽——————”

眾青學正選紛紛驚訝地站了起來。

“可是,小不點。”菊丸幾乎淚眼婆娑道,“手塚部長他那麽強,他是全滿貫不是嗎?他有五個大滿貫,他是我們日本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選手。他怎麽可能手肘一直沒有好呢?!”

不二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用指甲扣進皮膚裏的疼痛保持著清醒。

越前沒有回答菊丸,不二回答了。

“那是因為那年他在德國恢覆得很好,好到他可以打很久,可傷還是傷,長年累月的透支是一個緩慢而不可逆的過程。”不二忽然仰起了臉,眼淚幾乎要凝結在他長長的睫毛,閃耀於暮色之中。

“可是啊英二,你放心……手塚國光……”

“是不會輸的。”

在不二說完這句話的一剎那,手塚解下了左手手肘上的冰袋,教練給他噴上了噴霧,並把網球拍遞到了他手中。

雙方球員來到場中,這一局,是手塚的發球局。

咚——

隨著揮拍擊球的振動,黃色小球如閃電般飛向了雷納德的半場。

而後,刷刷刷——

一道翻滾摩擦的聲音經由網球場上四散的收聲器捕捉到,然後靠著電子的傳播,那道聲音被不斷放大,放大,最終傳入全世界每個人的耳中。

是,零式發球。

“15:0”

裁判報出了成績,全場掌聲雷動。

不二雙手掩唇,睫毛上晶瑩的水珠終於回應了地心引力的號召。

他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整個人,被無法抵擋的巨大回憶徹底籠罩,然後,深深地陷入了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之中。

Ne,Tezuka。你還記得嗎?你我之間,唯一且最終的那場對決。

時間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墨爾本。

同樣的網球場,同樣的暮色四合。

球場那端是同樣冷峻的面龐,而球場這一端的執拍佇立的少年,變成了不二周助自己。

那一年,世界網球U17半決賽,德國對陣日本,在單打S2開始之前,兩國已經戰至了大比分1-1平。裁判宣布手塚國光與不二周助入場的時候,看臺上的觀眾為王者德國的明日之星爆發了激烈的賀祝,然而掌聲再熱烈,都比不上不二彼時彼刻心底的轟鳴。

握起網球拍,忽然球場中央有風吹過。

不二站到了手塚的對面,隔著綠色的攔網,沈默而堅定。

他忽然想起曾經幸村精市問過自己,手塚的對面和手塚的身邊,他更願意選擇站在哪裏?不二一直沒能回答這個問題,直到他終於有一天,從手塚身邊走到了他的面前。

手塚發球了,黃色網球帶起的風淩亂了不二的劉海。

對面不二,手塚絕不打算有任何的松懈,於是從第一球開始,他就將千錘百煉之極致灌註到自己的左手臂上,以手塚領域對上天才不二第五重回擊——百臂巨人的守衛。

前四局,手塚領域應對天才的無懈可擊,兩人占成了2-2平。

第五局,手塚發球,零式發球直落四球,天才的腳步甚至未能移動過分毫。

第六局,不二發球,然而面對手塚才氣煥發預言下的完美手塚幻境,他無計可施,此局手塚國光率先完成破發。比分瞬間變成了4-2。

第七局,發球權回到手塚身上,就在眾人以為不二將依舊倒在零式發球的絕對無解中時,天才不二周助終於再一次完成了自我進化。

挑起零式發球,不二的第四重回擊蜉蝣籠罩突破成全新的第四重回擊——菲尼克斯之淚,而後,手塚幻境大軍壓境,不二百臂巨人的守衛突破成——第五種回擊,泰坦之月!

不二周助,破發了。4-3的比分讓向來冷靜的天才在場中央揮舞著球拍,向著天空大聲怒吼。

而後,就像是上帝忽然把著不二的右手完成了第八局的比賽。他的第六種回擊球星花火也進化完成,伊卡洛斯之翼——便是他賦予自己全新網球回擊技的名字。

最終,在不二的攻擊網球葵吹雪進化為達摩克裏斯之劍的剎那,不二再一次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比分被拉平成了4-4,平。

第九局,手塚發球,再無任何顧忌的他開啟了天衣無縫的境界及千錘百煉之極限,最終將不二殺敗於一招零式削球之下。

第十局,不二以牙還牙,發球之前,他仿佛貪戀地看了一眼攔網對面的對手,而後輕輕閉上眼睛。

心之瞳,將比分帶到了5-5,第十一局,手塚發球。

四道天衣無縫的零式發球,6-5,第十二局,不二在心之瞳的加持中,將自己的六種回球——鳳凰還巢、麒麟落網、白龍回擊、菲尼克斯之淚、泰坦之月、伊卡洛斯之翼全都揉進了攻擊技達摩克裏斯之劍的一劍之中。

6-6。

比賽回到原點,一如最初在櫻花樹下相見的樣子。

墨爾本網球場,在那個分秒之間雕零了所有聲音,只剩下一種屬於櫻與風的,秒速五厘米的溫柔。

世界網球U17半決賽,德國對戰日本,單打S2,第十三局,搶七盤,開始了。

不二周助發動光風,終於超越了光的速度,從而凝固了時間。

1:0,不二周助領先。

回擊不二的是手塚國光千錘百煉才氣煥發天衣無縫的三重極限。

1:1,不二周助再獲發球權。

此後,兩人的比分不斷交替上升,一直打到50:50的時候,整場對決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個小時。

德國隊喊了暫停,同伴為手塚國光拿去了冰袋。

不二周助在場地的這一端,將德國隊忙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的雙腳本能地想要挪動過去手塚身邊的時候,不二忽然想起來,自己早已不能站在那人身邊,再不能像他為青學戰冰帝,為青學戰立海時那樣,放肆著自己的擔心和吶喊。

手塚國光,再一次,為了網球,付出自己的手臂作為代價。

只是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也為了不二。

那一瞬間不二的身體裏,那不二周助也從未見過的不二周助覺醒了。

幸村精市的那個問題,他終於能夠回答。

“沒有在手塚的對立面站過,又如何有資格站到他的身邊。”

比賽繼續,光風發動,不二超越的時間界限,最終,折疊了空間。

那一剎那他是自由的,宇宙從前到後一切時間空間對他而言毫無阻攔,終於,他與他的網球,出現在了此時,也出彼時。

所有觀眾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包括平等院鳳凰、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跡部景吾、越前龍馬在內的所有人,終是在死寂中慢慢承認。

此時此刻的不二,絕非自己可匹敵。

也非他人可匹敵。

除了,那唯一的一個。

“朝生暮死,暮死朝生。”

很多年後,人們才知道了那場比賽的最後階段,手塚所處境界的真實名字。

那是不敗之地,是真理的所在。

如果說,不二超越了光速,折疊了空間與時間從而進入了大自由。

那麽手塚則在速度、時間、質量、能量的各個知識領域裏都進了一步,踏入宇宙從坍塌開始的全部真理的殿堂。

所謂。

聞道者,朝生暮死。

得道者,暮死朝生。

那就是不二周助面前,全部的手塚國光。

他們馳騁於大爆炸後無盡的浩瀚宇宙之中,殊途同歸。

嗙。

嗙,嗙。

嗙,嗙,嗙。

那是幾聲,從盡頭傳來的聲音。

是黃色小球從網球拍面上滑落砸到地上,覆又彈起的聲音。

“138:136!”

“比賽結束,總比分7-6,手塚國光勝!”

嘩————

嘩————————

嘩————————————

從死寂中驚醒的墨爾本網球場,觀眾們終於反應過來,他們起身熱烈鼓掌,經久不歇。

直到某一刻有人擡頭凝望,終於發現剛才在場中的那一片星光宇宙,此時也懸到了他們的頭頂。

網球手們奔向自己國家的英雄。

沒有人對比賽的結果有任何異議。

沒有人哭,沒有人鬧,沒有人嘆氣,沒有人遺憾。

那不過是上帝擲了一個篩子,決定了一個偶然的結局。

手塚與不二之間,沒有勝負。

只是……

只是…………

只是………………

離場之前,手塚國光拖著自己紅腫不堪的左手手臂,松開掌心,那再也握不住的網球拍跳著舞,轉著圈跌落在地上。

他向攔網後頭的那半邊球場看去。

不二周助,流著眼淚,笑著,向自己行禮。

他身邊,無數不二周助,無數屬於了其他平行宇宙的不二周助,有些穿著西裝,有些披著睡衣,有些拿著弓箭,有些戴著頂巨大的魔法帽……

他們,都以不二周助的姿態出現在了那裏。

不二,折疊了時間與空間,從所有平行世界裏邀請來的所有不二周助。

終於在同一時間,向他,向自己,向手塚國光鞠躬行禮。

他說。

他們說。

“Ne,Tezuka。謝謝你。”

“比賽結束。”

“五局比分:6-4,5-7,6-2,6-7,7-6,總比分:3-2。”

“手塚國光,勝!”

那夜東京,星光與華燈初上。

裁判宣布了第3X屆世界夏季奧運會男子網球單打決賽的勝者——來自日本的運動員,手塚國光。

環繞在東京上空的電子音終於將不二從巨大的回憶中拖出,他感受到深深的戰栗,眼前的一切混亂而模糊。

賽場中央,隨著最後一記零式削球的落地,手塚和雷納德都最終倒在了網前,精疲力盡。

全世界為此爆發出歡呼,手塚平躺在他最鐘愛的網球場上,於歡呼中,朝著浩瀚星空,舉起了右手牢牢握成拳。

“好久不見……”

不二向自己低聲呢喃。

“跨越光與風,又再次看到了同樣的你,確認到了與當初同樣的心意。”

“不是依賴,不是習慣,不是仰望,不是崇拜,而僅僅是‘愛’。”

“多謝你。”

“手塚國光。”

不二任由眼淚滴落,一旁的菊丸狠狠地擁抱了他,把激動的淚水擦在他的白色衣領上。

“Fujiko,你哭了。”

不二抱緊了菊丸的腦袋,輕輕拍了一拍。

“是,我哭了,所以你就不要哭了,英二。”

菊丸擡起那顆頭發早已被揉成鳥窩的腦袋,哽咽著問道:“Fujiko你怎麽能這麽淡定,剛才,你一句話都沒有說呢,我怎麽叫你,你都不理我。”

不二有些虧欠地笑,心想要不要偷偷告訴菊丸其實剛才的比賽他什麽都沒看見,整個人回到過去了呢。

“淡定嗎……”不二托著下巴思考,“我早就說了手塚會贏呀。”

“為什麽呀為什麽呀為什麽呀,明明部長的手紅成那樣,幾乎像是快要斷掉了的樣子!”

貓咪著急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不二決定幫他整理頭發,然後高深莫測地湊到他耳邊。

“因為他既然當年不會輸給我,那也就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啊。”

“沒有變呢,從始至終。”

“依舊是最初,不二周助愛上的那個手塚國光。”

“哇啊——————”話音未落,菊丸整個人跳起來捧著嘴巴嘰哩哇啦地炸了開來。

“你你你你——”菊丸又哭了起來,“你說出來了?!!!”

不二笑,如沐春風。

“我以前沒有說過嗎?”

“哇嗷嗷嗷嗷嗷嗷——————Fujiko超可怕,超可怕————大石,救,救命啊!!!”

看臺VIP區上的青學眾人一下子因為菊丸的暴走而騷亂起來,大石抱住飛來的菊丸,結果壓在了河村的身上,河村踩到了乾,乾卻絆倒了隔壁的海棠,海棠一頭和桃城撞了個天靈蓋的親密接觸,龍馬和不二也被卷了進來,青學正選一共八個人,人壘人,皺巴巴地抱成了一團,吵雜混亂的歡笑疊加在耳旁,不二任由他們瘋了一般地慶祝,直到龍馬拽了拽帽子,指著場內正在和雷納德及裁判握手道謝的手塚,道:“如果我們現在沖進場內,會被擊斃嗎?”

不二笑得天不怕地不怕,道“擊斃不會,但有可能被手塚罰跑圈。”

“這樣啊————————”龍馬放肆一笑,“反正也跑慣了,餵,我們走吧!”

於是,立刻。VIP觀眾席裏八個成年男子像八個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樣——有些個還穿著早已不合身的球服顯得格外古怪——呼啦啦一下子,翻過了觀眾區前的圍欄,沖到了比賽場中,擁向了那位曾經一直支撐著他們走向榮耀的隊長,尖叫歡呼著,流淚慶祝著。

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手塚國光一下子就被包圍了,連潛伏在球場一旁的安保和球童也都傻眼了,裁判坐在高椅上看底下的人轟隆隆地跑過,幾乎以為地震了。

電視轉播的攝像師和記者們都瘋了,全世界在看直播的觀眾也都樂了,不一會,鏡頭裏出現的手塚已經被人強硬地舉過了頭頂的畫面,然後三二一被扔向空中,不得不說,那個鏡頭,比手塚曾幾何時抱著小鹿頭戴花環的樣子還要好笑。

“住手——”

“住手————”

“住手——————”

手塚在那群人的胡鬧中亂七八糟地出聲阻止,然而沒有用,直到保安將那群“青學怪人”全都驅散開,哄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手塚這才有重獲新生的錯覺。

他的教練憋著笑,幸災樂禍地沖上來給他的左手重新包上冰袋,並用德語囑咐他向全場的球迷道謝,手塚這才找回了一些理智,狠狠瞪了VIP區那愚蠢的八個人一眼,冷冷地走向球場的另一邊,開始環繞球場,向球迷們致謝。

現場爆發掌聲雷動,許久未歇,手塚一步一鞠躬,幾乎向場內每一豎排的觀眾都行了禮,觀眾們回報以掌聲,震耳欲聾。以至於許多人最後手都拍麻了,手塚才重新回到了VIP看臺前。

“青學正選!”手塚嚴厲地看著那群越長大越像猴子的八個人狠狠道,“罰跑操場100——”

“部長————”

“恭喜獲勝————”

“恭喜職業金滿貫————”

“恭喜書寫歷史啦我們的偉大的部長大人——————”

手塚罰跑100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打斷了。

時間像經由不二的光風而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夏天,那比賽後,那烤肉店裏。

不二周助一如既往地安慰了眼前那個,正經話永遠一句都說不完的男人。

“Ne,Tezuka。你是想我們在你頒獎儀式上,迎著國歌,繞場100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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