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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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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晚安,明天見」

所有校慶到最後都是老友之間的相聚,從學校門口轉場到ktv,進去之前,紀崇對明禮說待一會兒就出來,明禮卻早有預感聚會不會這麽早結束,可是沒想到戰線能從晚上九點拉到十一點。

不少人過來跟紀崇說話,杯子碰來碰去,話題換了又換,明禮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遍的情歌王,最愛你的人是我這句歌詞都在耳朵裏晃了無數個來回,期間不時有人問紀崇:“你女朋友要不要唱?”

紀崇側身問她的想法,她搖搖頭,站在點歌臺邊上的人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唱自己的歌。

其實包間裏的人她多數都認識,只不過她是高中時不愛說話的某某,而他們是和她在一間教室裏很多天卻鮮少交集、叫不出名字的同學。

紀崇跟她介紹過,這人是誰、那人是誰,在她耳邊告訴她,他們高中有趣的事情,畢業後都去了哪裏,現在都在做什麽。

明禮知道紀崇是好意,可是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聽。

人和人之間的社交距離,在明禮這裏非常明確。

她很早就知道如果不想讓別人問自己的事情,只需要保持完全漠視就好了,對別人漠不關心,那麽就不會有人來關心你,沒人問你什麽學校畢業、父母做什麽工作、現在又在幹什麽,就算有,也可以用沈默回應。

紀崇不太理解她的沈默,以為是對場所的挑剔,小心翼翼問她要不要回家。

她神色看起來茫然,看向紀崇,用更小心翼翼的語氣問他,不想在這裏玩了嗎。

在紀崇所有缺點裏,從小被媽媽說到大的一點就是,過於粗線條。

跟明禮的戀愛算是花光他所有的觀察力,明白女生什麽時候說的是反話對他來說都是天方夜譚,更何況察覺對方敏感的小心思,他在昏暗燈光下,只看見明禮泛紅的側臉和耳朵,於是挑剔地找著角度,裝作漫不經心地碰到她的手,在明禮看過來時,湊過去問她:“現在可以牽會兒手嗎?”

正在倒酒的朋友看見紀崇握住女生的手,有些感慨地對身邊的人說,“真是沒想到他們能成。”

很多人都抱有這樣的感慨,在明禮起身去廁所時,喝醉的女同學八卦地問她,是怎麽追到紀崇的。

那一刻,明禮恍惚以為自己匿名投稿的秘密被實名制曝光,還沒想出回答的話,女同學就已經搖搖晃晃走出廁所,她擦幹凈手,出去時看見站在門口等她的紀崇。

他穿著灰色衛衣,手機揣在兜裏,一只手上掛著她的包。

明禮走上前問他怎麽出來了。

紀崇揉揉眼睛,身上酒味很重,看著她張開唇卻什麽也沒說。

明禮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手指搓搓耳朵:“你說什麽?”

紀崇笑了起來,悶悶的一聲笑,然後猝不及防彎下腰,腦袋就這麽靠在她的肩膀上,耍賴一樣將自己的力量都卸到她這裏,讓明禮難以支撐的後退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好累啊。”

他聲音很悶,從鎖骨處往上,卻又好像,比起耳朵,是骨頭先接收到他的信號。

帶著濃烈撒嬌的語氣,對她說:“想讓你帶我回家,可以嗎,女朋友?”

如果這一刻外星人入侵,拿槍指著她,問她要自由還是要紀崇。

她真的會因為他這一句撒嬌,而毫不猶豫放棄掉自由。

她攙著紀崇往外走時,聽見他輕聲在嘟囔著什麽。

湊近聽見的是戀愛ing的調。

司機師傅欣賞不來紀崇的歌聲,調高dj的音量,順帶祝福明禮,吐在車上要加錢。

司機自詡幽默,明禮卻如坐針氈,這種監督他人不要犯錯的重大使命讓她全程不敢大意,緊緊盯著紀崇的一舉一動,哪怕紀崇只是很乖地靠在她的肩上一聲不吭,她也如臨大敵,不時側眸去看他的反應,直到下車才徹底解放。

最頭疼的事情,是紀崇找不到自己房間的鑰匙,她看他靠在墻上在身上摸了個遍,最後茫然地沖她攤開兩只手,很失望的語氣對她說自己回不去家了。

明禮啞口無言,沈默許久後,上前走到他面前。

“紀崇。”

紀崇擡眸看她,笑著應:“嗯。”

聲控燈亮了又滅。

走廊只有他們兩個人。

明禮像一棵安靜的植物,靜靜地生長到紀崇面前,輕聲問他:“你想跟我回家嗎?”

紀崇沒有任何猶豫,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告訴她,想。

成年人的愛情或許幹柴烈火,一點便著。但紀崇和明禮實在是過於克制,紀崇睡在她家沙發上,完全不讓人操心地自己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喝完用手機點了個牙刷和一次性浴巾的外賣,叫完感覺不對,又換了家店買了條內褲和睡衣。

明禮洗完澡出來,紀崇已經在拆包裝袋了。

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在他對面的位置,看著他拆開的牙刷,才想起來跟他介紹,洗漱用品的位置。

浴室裏也是濕漉漉的,空間裏全是果香味,他手撐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時才偷偷笑了一聲,裝醉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需要十足的演技才能瞞天過海,顯然,今天他是影帝。唯一沒意料到的事情是,在喜歡的女生家洗澡竟然是件這麽讓人害羞的事情。

空氣裏都殘留著她的味道,他實在不想當一個猥瑣的人,但腦子裏卻是一直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擠上沐浴露都不好意思擦得太用力,沖完水用力聞了一下自己胳膊的味道。

有點太香了,真有點太香了,他現在好像個成精的水果。

從浴室出來時,明禮還在客廳,已經給他鋪好了沙發,茶幾上甚至貼心地給他準備了水果和蜂蜜茶。

紀崇站在她面前,看見她蹲在那兒認真攪拌蜂蜜水,也彎下腰,蹲在她旁邊,趴在茶幾上側著臉看她。

“明禮。”

明禮停下動作,也看他,“嗯?”

紀崇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這麽愛笑,伸出手禮貌地問她,“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臉嗎,它看起來很軟。”

明禮頓住,好一會兒才遲疑地點頭:“好、好啊。”

紀崇心滿意足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臉。

輕輕一個動作,卻讓明禮臉都紅透,她站起身,覺得今天所有的親密接觸仿佛是透支了之後好多天的,至少完全是自己無法負荷的親密。打算就此撤退回自己房間獨自消化時,紀崇突然像個慵懶的大狗狗一樣,雙手交疊趴在了桌子上,腦袋也放上去,明亮燈光下,他的頭發看起來無比柔軟。

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笑容燦爛地對她說著今天的結束語。

“晚安。”

不等明禮回覆,又自顧自點點頭,說了下半句。

“明天見。”

大概是最短距離的明天見。

紀崇心裏藏著的狐貍驕傲地抖著胡子。

明天,打開一扇房門就能看見的距離。

誰說不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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