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落日是日出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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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落日是日出的回音」

紀崇身邊百分之八十的朋友,都拍著胸脯對他說,只要你認真追,絕對沒有追不到的人。

但他的自信心確實在遇見明禮之後全部消失。

搞不懂為什麽,也找不到原因。

總不能是因為自己過於直接,讓她感到冒犯吧?

紀崇不是一個思來想去折磨自己的人。

既然想不通,那就直接去問她。

淩晨三點,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組織了語言。

——為什麽忽冷忽熱、熱即若離,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你最近發生什麽還是我做錯什麽,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冷淡。

然而站在明禮家門前,他突然意識到時間太晚,她應該已經在休息。

話都到嘴邊,結果對著這扇緊閉的房門,因為時間說不出口。夜晚是真的很煩,紀崇靠在墻上,盯著她家房門看了會兒,最後從包裏翻出平時記錄歌詞的本子,拿出筆畫了一個跪地求饒的小人,怕她不知道作者是誰,又洋洋灑灑地寫下了紀崇兩個字。

紙張卷成團又壓癟,塞進了門縫裏。

明禮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發現門口多了一張紙條。

拆開後看著頗具紀崇風格的簡筆塗鴉,她陷入了長時間沈默。

站在門口仿佛面壁思過,心情覆雜到不知如何陳述。

紀崇在這時發來消息,問她要不要看日出。

明禮有些詫異,走出陽臺,仰頭看了眼天色。

太陽已經高懸,哪兒還有日出可以看。

於是困惑地問他:現在嗎?

紀崇非常理直氣壯:是啊,看不看。

她思考的時間,他已經等不及,又發來語音。

用熱情洋溢的聲音,不停問她。

——看不看日出啊同桌?

——要不要看日出?

等回過神時,她已經站在門外,對上了一雙帶笑的眼。

“絕對超有意思。”他豎起兩根手指,認真地對她保證。

明禮滿心困惑,差點就要問出來。

你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還是只對我特殊。

實在是太難區分。

不清楚笑容是統一發放還是僅自己可見。

也不清楚看向自己時眼裏的專註是習慣還是特例。

她心裏裝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坐在他的副駕駛,一路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紀崇口中所說的日出,是綏北最新的一個展覽,所有關於日出的照片被統一擺放,放眼望去金燦燦一片。

頭頂燈光也是近乎於陽光的色彩。

明禮看見有標註為小狗的陽光,湊過去發現是主人將微型攝像機放在小狗脖子上,照片是模糊的,雜草顯得格外高,陽光搖搖晃晃落在上面,被定格在照片中央。

旁邊沒有不允許拍照的告示,明禮拿出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

紀崇跟在她旁邊,在她拍照的時候輕聲說,“這應該是柯基視角。”

明禮茫然地看向他,不清楚他是從何得來的結論。

哪知道紀崇的答案異常簡單,“底盤很低。”

“也可能是其他犬種吧。”明禮認真想了想,“茶杯犬、博美這樣。”

“也可能。”紀崇妥協得非常快。

明禮看著他,“也可能是人。”

紀崇指著照片的名字,“小狗眼裏的陽光,哪兒來的人。”

明禮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麽真,就是想證明他是錯的,突然蹲下,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照相模式,擡起來想拍頭頂刺眼的光,但鏡頭不可避免將紀崇框入其中。

鏡頭裏他表情先是困惑,隨即意識到她想做什麽,便彎腰看著鏡頭笑。

非常坦然地擋住了所有的光,問她,“拍得清楚嗎?”

場館裏放起了音樂,來約會的男男女女牽著手。

他們所處的角落像是被空出來只屬於彼此的小空間。

紀崇擋住所有想照向她的光,讓她仿佛陷入他的包圍圈中。

茫然地蹲在那裏,身形纖細,披散著長發,鵝黃色針織外套讓她整個人顯得柔和又溫暖。

手肘撐在膝蓋上,或許是手機買的太大,所以顯得手也很小,就這麽朝著他的方向舉著。

黑漆漆的鏡頭背後,是一雙澄澈的杏仁眼,靜靜地望著他。

他勾唇,露出兩個酒窩,怕她拍得不夠清楚,又離近了一些。

然後聽見哢擦一聲。

蹲在那兒的女生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機。

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臉頓時紅了一片。

紀崇故意問,“得到答案了嗎?”

明禮強裝鎮定,看著屏幕上定格著男生笑著的臉。

“差、差不多吧。”

她站起來,紀崇走在她旁邊漫不經心地追問,“說來聽聽?”

明禮只能瞎掰,“就,就那張照片你說的有道理,可能確實柯基的概率大一點,至少一定是小狗拍的,人的話,拍不出那樣的陽光。”

紀崇仿佛真的好奇,“那你拍出來的呢?”

“……”明禮被問得梗住,擡頭對上他格外認真的眼睛,只好絞盡腦汁想了想,才說,“有點,過於陽光。”

說完怕他要看,又立馬補充,“就、就是沒拍好,過曝的意思。”

“這樣啊,”紀崇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點點頭,“我知道了。”

明禮也不知道他明白什麽了。

又擔心追問的話,話題又回到照片身上。

只能故作鎮定地點點頭,頗有些沒話找話地跟著說,“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總覺得紀崇在憋笑。

走上二樓,人少了很多,燈光也比樓下更昏暗,進來前,明禮看見門口寫著日落兩個字。

她走進去,一束光就落在她身上,又慢慢往下游曳,最後消失在墻角。

門口站著的工作人員說這是模擬太陽落下時的光。

明禮往光的方向看,想觀察它是不是會在下一個人進來時再回到正中央的位置。

“明禮。”

紀崇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嗯?”她應著,又回頭,看見紀崇蹲在地上,舉著手機正對著她。

是在學她剛才的樣子。

她有些局促,手擋住臉,“你在拍我嗎?”

“沒呢。”

自上而下的角度。

俯視一般,看他被限定在自己的視野裏。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那束光果然如她所想,從墻角又挪了回來。

但註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光上了,她覺得眼下這個情景,好像是在夢裏,又好像是在幻想中。

仿佛隔著金魚缸,碧波蕩漾裏,光線一點點映亮紀崇的臉。

他見她視線專註落在自己身上,擡手在她面前晃。

由於場所特殊,不得不壓低聲音,問她看什麽那麽認真。

或許是最近剪視頻過於頻繁。

她拿出手機對準紀崇的時候,想的只是,倘若人生變成一支視頻,現在應該成為構成視頻的一部分。

“紀崇。”

然後在人生這個大框架中。

突然覺得很多事情變得沒那麽重要。

它在未來回憶起來,不過是以分鐘為計數單位的片段。

她在片段中看不見最壞預設裏的那個紀崇,只能看見此刻專註看向她的紀崇。

“嗯?”

他覺得她好像一只貓,或者是生長在灌木叢中竭力隱藏自己的含羞草。

偶爾勇敢試探一下,就立馬縮回自己的安全區域。

也沒期待會有下文,準備站起身時,卻意外看見她伸向自己的手。

要拉他起來的樣子,白色線衫擋住了半個手掌。

他看著她的手指,在思考觸碰起來是不是冰的時,聽見她自我介紹般對他說,“我叫明禮。”

有人陸陸續續進入二樓這個展廳,註意到站在角落仿佛剛認識的他們。

紀崇天生有屏蔽他人的能力,總是笑著的眼睛似乎將一樓的陽光偷到了二樓的日落。

嘴裏哦了一聲,伸手捉住她的手,不是回禮般的很高興認識你,而是借助她的力氣,站了起來。

明禮被扯得踉蹌,又被他拉著手腕穩住步伐。

“你這個步驟有問題。”

他沒松開手,帶著她走到一副湖邊日落的畫前,糾正她說,“通常人們第一次認識的時候,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的,你先喊我名字,再介紹你的名字,只有一種可能性。”

他語速並不慢。

由於距離過近。

聲音也格外清晰。

每說一個字,明禮就清晰聽見自己心跳噗通一下。

直到他停下來,側眸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你知道是哪種嗎?”

也並沒有想過會從她嘴裏得到答案。

不過就是沒忍住,想逗她一下。

問完就已經準備告訴她答案。

柯南揭曉破案過程那樣,對她說,真相就是其實你是不是早就註意到我。

然後故作誇張,說他真是太感動了。

一通耍寶過後,笑著問她跟他出來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知道明禮今天實在是過於非同尋常。

完全、徹底,顛覆他對她的認知。

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膽,又或者說,像是另一種破罐子破摔。

她竟然點頭,說自己知道。

他低眸看著明禮的臉。

她微微抿唇,笑容很淺,視線落在眼前那副畫上。

聲音像是即將消失的落日。

輕輕地對他說,“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之前,我就認識你。”

那時候。

他是經常落在她耳朵裏的紀崇。

是課間操時間,每次往左轉時,都能看見笑容燦爛的校園風雲人物。

而她,是左思右想,最後用盡量雲淡風輕的語氣。

在他問她叫什麽名字的時候,低聲對他說的。

——“我叫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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