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血夜驚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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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陽冰也不敢長時間留在負一層,他馬上穿過豎井回到一層。

事實證明楚陽冰的反應是對的,因為就在他回到一層走廊上不到一分鐘,腳步聲和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楚陽冰故技重施躲進一個房間中關好門,幸好那位女仆匆匆而過,沒有發現楚陽冰。

楚陽冰在房間中等過一段時間,確認女仆已經下到負一層了,他也不敢多做停留,直接向著來路逃走。回去的過程中楚陽冰還特意去看了一眼他和莉莉絲、瑪利亞被沖散的地方,那裏狼藉一片,但沒有莉莉絲的身影。

黎明已經快要到來,楚陽冰只能匆匆返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華麗的裝飾在黑暗下空洞又淒冷。楚陽冰推開門後心有餘悸地轉身關好門,然後走到梳妝臺前點亮了燭臺。

燭火躍動的光暈為在它籠罩下的一切增添了一抹鮮活,金屬燭臺被映照的流光溢彩,猩紅的天鵝絨地毯宛如血池一般湧動著,墻壁上掛著的莎樂美捧著手中的托盤親吻約翰的頭顱,四處點綴的紅玫瑰無聲融化於視野中,連梳妝臺桌角雕刻的天使羽翼都仿佛扇動了一下。

楚陽冰看著梳妝臺巨大圓鏡中自己的臉,腦海中伊麗莎白、戴安娜和安吉麗娜的死相輪番在他眼前浮現。

今天是來到城堡的第三晚,楚陽冰試著整理了一下今晚發生的事情。

晚宴上,安吉麗娜被莉莉絲捅傷然後被接受卡帕多西亞伯爵的邀請,被卡帕多西亞伯爵帶走。

楚陽冰、莉莉絲和瑪利亞想要跟上去但被管家阻止,然後前往負一層刑室沒有發現安吉麗娜的屍體。

之後女仆前往負一層,在女仆返回一層之後,楚陽冰才在刑室中發現安吉麗娜的屍體。

那麽,誰殺了安吉麗娜?是女仆嗎?

如果是女仆,那女仆究竟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殺了安吉麗娜還是得到了卡帕多西亞伯爵的命令?拒絕卡帕多西亞伯爵會死,但接受邀請呢?

按照安吉麗娜的下場來看,接受伯爵的邀請也會死。

那楚陽冰這些人該怎麽辦?只能戰戰兢兢每夜祈禱自己不被伯爵邀請嗎?

不,不對。

楚陽冰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神色凝重。

如果換一種思路,接受伯爵的邀請並不會死,那麽……安吉麗娜到底是被誰殺的?如果是女仆,女仆真的是聽命於卡帕多西亞伯爵的嗎?

黑暗中的卡帕多西亞城堡,冥冥中是否還有別的殺機鎖定了他們這些前來做客的‘貴女’?

楚陽冰越想越不對,但現在距離天亮不剩多少時間,外出所冒的風險太大了。

楚陽冰看著鏡子,忽然靈機一動。

他是被邀請的‘貴女’,薇薇安曾猜測被邀請前來的‘貴女’不止一批,那以前的那些貴女是否也會被安排在這個房間中?她們會不會留下什麽線索?雖然他不能出門,但是這個房間他還沒有好好探索過。

楚陽冰當機立斷站起身,端著燭臺開始四處尋覓可能的線索。

根據思路,首先排除一切可能被城堡中的仆人接觸的地方,比如說桌面、床單、衣櫃中的衣服等等。

仆人一定會來定時打掃這個房間,在桌面或某個地方留下刻痕被發現並毀掉的幾率太大,而床單、化妝品、衣櫃中的衣服等等都是會更換的物品,更不可能在上面留下什麽記號。

那床底、衣櫃內側呢?

楚陽冰一個大男人沒什麽顧忌,直接舉著蠟燭整個人趴在地上,就著燭火往床底下看。結果差點把地毯燎著也什麽都沒看到,為了保險楚陽冰還伸手進去摸了半天,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

楚陽冰又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將衣櫃中所有的衣服都取出扔到床上,整個人走進櫃子裏細細看過櫃子內的每一寸木板,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

楚陽冰皺了皺眉,甚至試圖將櫃子整個往外挪,看看櫃子挨著墻壁那一面上會不會有什麽東西。

楚陽冰將燭臺放到地上,擼起袖子拽著衣櫃就往外拔,但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僅僅是把這個實木的櫃子與墻壁之間挪動出了一個縫。楚陽冰看實在不行,就放棄了。

一番折騰下來,他已經筋疲力盡、汗流浹背,可是什麽線索都沒有。

是他想錯了?還是曾經留下的線索都被毀掉了呢?

楚陽冰坐回鏡子前,等等,他應該仔細思考一下。

如果是他,他想要在這個房間中留下什麽線索被後來者找到的話,他會怎麽做?

如果是他……等等!他是誰?他現在是‘愛麗絲’,被邀請來做客的‘貴女’!

如果留下線索的真的是之前的貴女的話,她們是經歷過真正的貴族教育的,是怎麽都不可能穿著華麗的裙子毫不在意地趴在地上在床底寫下線索的,也不可能憑借女人的力量拉動他一個男人都拉不動的衣櫃。

而且整個城堡的照明設備只有蠟燭,燭火的光照不到的地方也不可能有線索。

那麽……

楚陽冰坐在梳妝臺前,視線被眼前的巨大圓鏡吸引。

他伸手摸上圓鏡,托住鏡子的底端然後往上輕輕一托。

只聽‘哢嚓’一聲輕響,整個圓鏡就從梳妝臺上卸了下來。

楚陽冰將圓鏡翻到背面,圓鏡的背面是一層薄薄的黃銅,他卡住黃銅的邊緣一用力,黃銅片果然被卸了下來。黃銅片的內側,被人寫下了一行字。

【我憎恨遺囑,也憎恨墳墓;與其向塵世乞求一滴眼淚,我寧願在生前就邀請烏鴉,來放幹我臟皮囊裏的血。】

楚陽冰知道這句詩,這句話同樣出自夏爾波德萊爾的詩集《惡之花》,《驚悚之書》的上關於【血夜驚情】的那些文字中同樣有出自《惡之花》的詩句。

楚陽冰默默將黃銅片安回圓鏡上,再將圓鏡放回梳妝臺的支架上。

果然,楚陽冰猜對了,貴女最常呆著的地方並不是床上,而是梳妝臺前。化妝品和各類飾物會被替換,這面圓鏡卻不太可能。盡管會有仆人卸下圓鏡擦拭,也不可能想到要卸下圓鏡背面的黃銅片。

楚陽冰幾乎都能想象到,也許不久以前,有一位真正出身高貴的小姐惴惴不安地坐在梳妝臺前,就著昏暗的燭光在鏡子背面留下線索。她是死是活?有沒有成功走出城堡,還是成為地下刑室中淒慘的屍體之一?

楚陽冰不知道,也永遠不可能知道。

但這句出自《惡之花》的詩的指向已經很明確了。

楚陽冰伸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鏡子中自己的臉。

第四次下午茶會,所有還活著的‘貴女’都到齊了,只是比上一次下午茶會,這裏又多出一把空椅子。

“愛麗絲。”莉莉絲的臉色並不太好,她首先對楚陽冰發問,“昨天你到刑室了嗎?有什麽發下嗎?”

“我看到了安吉麗娜的屍體,她被倒吊在刑室正中間,頭被撕成了兩半。”楚陽冰說到這裏頓了頓,問道:“你沒事吧?昨天我回去的時候沒看到你。”

莉莉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要註意那個女仆力大無窮,以後對上要小心。”

薇薇安聞言皺了皺眉,問:“怎麽了?什麽女仆?”

楚陽冰簡短地跟薇薇安解釋了一下他們昨天的經歷,但說著說著,楚陽冰卻被瑪麗吸引住了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瑪麗黑色.網紗下的臉似乎有些問題,可是他又說不出是哪裏有問題。

“就是這樣。”

楚陽冰拉回自己的註意力,說完了昨天他們遇見的事。

“而且我還在我的房間中找到了可能是其他貴女留下的線索,是一首詩的一部分。”

“我憎恨遺囑,也憎恨墳墓;與其向塵世乞求一滴眼淚,我寧願在生前就邀請烏鴉,來放幹我臟皮囊裏的血!”

聞言,薇薇安皺起了眉頭,他說:“是這樣嗎?那這樣看來,安吉麗娜未必是卡帕多西亞伯爵殺的。”

薇薇安說:“昨天我和露絲成功潛入了管家的房間,在管家的備忘錄上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這次要邀請的確實是貴客,

可主人為何要邀請她?

她是螞蟥,又是牛虻。

她從不會飲啜血液如品嘗美酒,

她只會為了自己而讓所有花朵敗壞。】

“這段話可以用來指代安吉麗娜,但是……”薇薇安目光危險地看向瑪麗,說:“也可以用來指代我們中的一員,比如,這位瑪麗小姐。”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瑪麗吸引過去,楚陽冰也終於發現了瑪麗身上那強烈的違和感源自何處。

瑪麗昨天網紗下如玫瑰一般嬌嫩的容貌居然在肉眼可見的逐漸衰老,從眼角的皺紋慢慢發展到松懈的皮肉。五官充滿了衰敗的氣息,皮膚幹枯如樹皮。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瑪麗的臉變得越來越可怕,可怕到連黑色的網紗都擋不住她衰敗可怖的面容。她像花壇中枯萎腐爛的落葉,從風華正茂的夏日直接步入衰敗灰暗的深冬,而她本人卻對此毫無自知。

今天被導員抽到聊了兩個多小時的天,本來可以早更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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