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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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來葵水了?”謝芝蓉剜了他一眼,“方嬤嬤剛跟院裏嬤嬤聊了幾句,說是為你備好了月事帶……”

“你……咳咳咳……你……說什麽?”白凈的瓷碗“哐當”從手間滑落,一口西瓜卡在了喉頭,蘇魚憋紅了整個臉頰。

謝芝蓉趕忙上前拍背,幫她順氣,“怎麽這麽不小心,跟個小孩子似的!”

猛灌了好幾口茶水,又使勁幹咳,將那卡住的瓜瓤給咳了出來,順了氣,頓覺順暢了許多。

坐在杌子上呆楞楞的,蘇魚還是有些沒反應上來,什麽叫給她準備月事帶?

雖說讓她扮作女子,準備些女子衣物,胭脂水粉,頭釵珠寶首飾,玉石翡翠之類的,是正常的,畢竟是作為姑娘家必備的!

可不用到準備這麽私密的東西吧!就算那趙景升再精明,再打探,一個大男人怎麽會想到這個?

可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裏,她應該是男子呀!她為何沒在任何一個人的眸中瞧出來疑惑異樣來?

她實在是沒法明白,為何裝姑娘的她,還會給準備月事帶?

“蓉姐姐,你確定是說給我準備的?不是綠萼她們的?”

謝芝蓉好笑點點頭。

蘇魚有點不能接受。

一時之間腦回路不動了,她有點不知道到底是該信自己從未露出過各種馬腳,且她兩輩子的人生經歷加起來都未反應過來,且蘇魚的歷史是可以搜尋到十年前,畢竟她從小便化名在外混,以她這麽多年的人生經歷,不該也不會暴露呀!

結果現在謝芝蓉□□裸告訴她,你的女兒身早便被太子殿下知曉了,不僅知曉了,還一直沒戳穿你,就看你跟個戲精似的演戲,且太子殿下還誆了她,而她自己跟個二百五似的,整日裝瘋賣傻似的給太子殿下要當個狗腿子!

蘇魚覺得自己該生氣的。

合著這麽多天,是她自己一個人在這耍猴呢!

人家堂堂太子殿下,早便知道她是一姑娘,還一聲不響地看著演戲,拍馬屁,要她給當狗腿子!

她真的是上輩子,這輩子都沒受到過這種鳥氣!

蘇魚閉了閉眼,忍了。

………………

謝芝蓉一直在蒼霞閣待到掌燈時分才回去了。

離開前,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卻終於還是沒有開口,今日來,她還有一件無法拒絕的事,那便是留下那一副江行初雪圖。

畫中,是朔風凜冽,雪花紛飛的冬日,那是墨河岸上,岸上騎驢行旅之人,有捕魚人收網,有裊裊煙火烤火之人,有避寒農夫縮著在棚中,有騎馬的少年,踏雪歸來,只左下角處,還有一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手捧著烤地瓜,吃相憨態,恍若在食著什麽珍饈美味……

眾生百態。

可若說最吸引謝芝蓉的,便是這冰雪天地間,那般恣意滿足的小乞兒,他的眸,清淩淩如墨河水,清澈,不染塵埃。

讓人生出即便是當個這般小乞兒,知足是福,便也是幸福的。

筆法勁健,技巧嫻熟,是一副佳作。

但她卻知曉,這是一件讓蘇魚不得不參加女選的畫。

她不知曉其中的原因,只知曉她在查慶歷十一年之事,也知道她打聽過一個少年,名喚蘇衡,可是她與方嬤嬤都沒有任何印象。

就連爺爺都是沈默,只說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少年,沒有太多印象。

那一年的整個安定,都太亂了,動蕩之年,潭溪山也逃不過。

血流成河。

夜色中的潭溪山,雨後的清冷氣息,穿過敞開的戶牖,一點點散開在整個閨房之中,浸冷著她的心肺,讓她激動暴走了兩個時辰的血液漸漸涼了下來。

蘇魚一個人躺在榻上,怎麽都沒能睡著,她想不通,這太子殿下既知曉了她的身份,為何還這般裝不知,圖謀什麽?

總覺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似的,可瞧著綠萼模樣,又很正常,試探了幾次,太子何時會再來,綠萼都是搖頭,一問三不知。

她想到了離開,可剛有眉目的事情,她不能放棄,她一個弱女子,進入潭溪山的機會,本就不多……若是放棄,從頭開始,她又得重新走一遍來時路……

若是恢覆蘇琬毓的身份,勢必就會被蘇政又一次算計在政途之中,淪為爭權奪利的一枚棋子。

且此時還有把柄在太子殿下手中,若是他不為她正名,那麽她根本就沒有活路。

就連走出這座被趙景升圍的鐵桶一般的潭溪山書院,都是妄想!

行刺皇儲,是逆天之罪,她不能讓娘親和二哥再一次涉險。

渾渾噩噩了一晚上,又迷糊間夢見那一場祭祀之火,大哥蘇衡被釘在恥辱架上,被火炙。

驚出一身冷汗。

睡得極不安穩。

遠遠聽見幾聲雞鳴,起身下床推開窗,墨色天幕之上,啟明星閃閃發亮,天要亮了。

早膳時分,待蘇魚在綠萼的幫助下,收拾一番出來,便瞧見了坐在飯桌前的,高瘦挺拔的背影。

聽到聲響,那人回頭,蘇魚就這般跌進他幽深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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