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美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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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魚怕不是入了魔怔,平日交好幾人俱如是想,只因逢人便提臨淵太子。

劉子嵋,“小蘇蘇,你近日來……是因為太子要來講學了嗎?”

蘇魚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遂問道,“太子何時來書院講學?”

“六月初六呀!小蘇蘇,你最近怪怪的,何以對太子恁般好奇?”

臨淵太子,可不正是金大腿的政敵,這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其實她是覺著,這臨淵太子遲早帝臨,萬一她此時當了書童,混吃混喝,風光幾年,會不會老皇帝駕鶴西去,天下易主,斬草除根,而她這個重臣的書童,會因此,被車裂?五馬分屍?抑或一杯毒酒……

這幾日想到書童二字,蘇魚腦子已出現不下一百種死法。

偏生今日有一門,是蘇魚有一門令人頭疼的課,音律課,她是音盲,蕭氏從不準她動琴,她自是一通亂彈。

這不又受了罰,被罰站了於烈日下一個時辰。

已是五月天氣,日頭炎炎。

晌午時分,日光燦若驕陽,曬的她睜不開眼,閉眼假寐,忽聽耳畔一聲音,幹脆利索,“蘇公子,主子在崇文樓,還未用膳。”

蘇魚一臉懵,主子?哪個主子?

睜眼便見一常服佩刀男子,拱手想請,蘇魚對此人有印象,就是那個將她的燒雞嚇至滾落地上的親衛,喚作黎淮,她見過此人身手,絕對是練家子的個中翹楚。

“那便做個書童吧!”清冷的聲音瞬間在腦中炸裂,難道是他!

蘇魚一口血梗在心口,這是猝不及防就變成書童?

“只是在下,此時正在罰站,怕是得待我罰完。”

“公子只管去,主子自會做主。”黎淮頷首,主子還真是料事如神,蘇公子果然

蘇魚騎虎難下,許諾容易實踐諾言難!她這就屬於大話講慣,只以為是客氣,卻誰知聽的人當了真,腿卻還是得不由自主跟在黎淮身後往崇文樓。

邊行邊琢磨,已過午時,還未用膳的意思是什麽呢?伺候用膳?還是陪用膳?實在想不通,遂追問道,“……他,何時來的?心情可舒暢?”

“散朝後。”黎淮只憋出三字,殿下未曾透露身份,他還是少做言語。

這人整日沒事做,來潭溪山書院作甚,權傾朝野之人政事不該積堆似山,怎麽這才幾日,又跑檀溪山。

這從京畿到檀溪書院,就是快馬加鞭也得個把個時辰!

害她近日來總是噩夢連連,無數次夢到臨淵太子君臨,降下聖旨車裂於她,一想到大哥還屍骨未寒,沈冤難昭……

“蘇公子,主子在六樓。”

這黎淮也是個心梗,竟是察覺不出異樣。

這崇文樓,她幾乎每日都來,今日方知,原這六樓竟這般別有洞天,藏書先不講,竟是有一間書房,蘇魚這才恍然原不許學子上樓,竟是因為藏著間私人書閣。

只還未來得及驚嘆這巧奪天工的閣樓,剛要推門進入時——

“黎、江!”只短短二字,音量不高不低,卻寒涼如深淵。

蘇魚打了個寒噤,這個黎淮為何沒告訴她,此人是正在生氣呢!

再找尋之時,早已不見黎淮身影,倒是躲得快,這是知曉在氣頭上,所以派他來,蘇魚暗罵了句黑心,推門的手停在半空中,腦中糾結踟躕許久,猶豫不前,就是狠不下心推開那扇不知道會將她帶至何處的門,萬分糾結之際,便聽一冷冽聲音,破空而來。

“你預備在門外站多久?”

這是被發現了?暗暗唏噓,難道真是說她?

“還不進來!”又一聲

蘇魚只得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探頭進去。

只見閣中,軒俊壯麗,齊整幹凈,四壁書櫥關閉有鎖,閣中紫檀案牘前,坐一清雋身影,伏案書寫,

可是堂中只見,紅泥小爐,煨火慢煮,只見一小廝汲水烹之,候湯如蟹眼,急取傾入白瓷,茶色少傾方見。

那他此前是在沖誰發火?

蘇魚咳了咳,遂請安道,“大人,在下!”

“蘇生,這翻臉速度竟是一日一樣。”趙淵神色淡淡,只提筆繼續批點。

又道,“叫黎淮將書櫥盡數開與你,左右四十六櫥,皆積滿書,去二十六處下層,拿一本出來與我念。”

“拿一本?”那是拿哪一本呢?這是考題?

蘇魚摸不清他為何意?片刻方尋到二十六櫥,下層,但見櫥中書冊積滿,拿哪一本呢?

蘇魚在此處,任意抽書幾冊,見是地理游記風土人情雜記之類,遂又放回原處,再翻了翻,不若問之與他?

怒威之下,不可,只此處多為游記地方志之類,莫不是要聽一些輕松有趣的緩解緩解,講個笑話,也不知有沒笑林廣記之類。

蘇魚便此間還有些許雜記,方見檀溪院志,慶歷十一年!

於蘇魚不啻於驚雷,她朝思暮想之冊,原在這處!

原來書童還有這意外之喜,愁苦多日,這邊是,千裏尋他無覓處,原來在此滿積塵埃處!

狂喜略過心頭?忽又想難道他知與了?此為試探?

又仔細想想,不可能,她此刻女扮男裝,又每日在周身塗塗抹抹,這些年的妝點之力還是有幾分自信,至少在丞相府中來去自如,無一人察覺。

那麽此院志還是真意外得之,觸上此院志的手,在此時略略頓住,停在半空中,轉而隨意在右側抽了一本。

“主子,不若先用些茶水膳食。”四喜使了個眼色給蘇魚。

蘇魚懵,讓她做什麽?這才註意到內室還有一小隔間,裏面梅花雕鏤小幾上擺了一膳盒。

遂恍然大悟,這是要她一邊看他用膳一邊給念風土人情啊!

這簡單。

“布膳。”兩個字,不鹹不淡的聲音。

蘇魚心頭一顫,這又是說與她的?

遂拿著書屁顛就入了內室,鼻尖翕動,一股難以抵擋的香味,頓覺午膳沒吃飽,口水已在舌頭打轉,心一橫咽了下去,便要去揭開這食盒中為何膳食。

四喜見這騙子竟這般如入無人之境,在殿下面前如此放肆,遂呵斥道,“放肆!”

這一聲,恁是多處幾番威嚴,只是帶了幾分高調,倒像是女高音?

蘇魚回眸,便在四喜的眸底瞧見了類似於“不識好歹”“騙子”“不是良民”此類的罵人之言語。

頓覺這布膳二字乃不是說與她聽得。

趙淵此時已停筆站起,如玉身姿,清雋俊朗。

日光透過窗牖直射入室內,光暈打在他周身,恍若加了層金色,竟讓人不寒而栗。

“且慢!”透著寒涼的滾玉之音,破空而至。

蘇魚的手頓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也不知他是何意?

蘇魚回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皂角靴,清雋如玉立在幾步之遙外,長腿筆挺,腰腹處佩一龍型玉墜,精雕細琢的紋路,清晰,卻瞧不出所雕為何。

高大的身形掩住了她面前的這一片日光。

幽深的眸眼晦澀難懂地盯著她的手腕處,犀利不似往日,幽幽道,“蘇生的手,倒是纖纖柔夷,白若凝脂,不似臉恁般黑如鍋底,何以才幾日不見,竟發生此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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