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入檀溪】

關燈
蘇魚跪在蘇衡的牌位前,香幾上博山爐中燒著香餅,絲絲入鼻,等著蕭氏的下文。

蕭氏一改往日慈愛,眉目肅道,“潭溪山你需易釵而弁,不可讓他人曉你女兒身,不可暗地私查你大哥蘇衡一事,只這三件,你若應我,我便允你。”

“阿娘!你知我……”明知她入檀溪山書院,目的只此,卻讓她這般允諾。

蕭氏沈默著,不答,一雙漆黑的眸,定定地瞧著她。

烏黑的夜色,祠堂裏搖曳的燭火,映在蕭氏的臉龐。

給較真的蕭氏又添幾分威嚴。

兩人對峙良久,皆不肯松口。

直到掌燈時分,蘇墨歸府,方從丫鬟月珠的比劃中知曉了二人在祠堂,蘇墨踏入。

蘇魚老遠便聽到了腳步聲,見蘇墨進來,朝他使勁使眼色。

“娘,小妹可是又犯了事?你們可用了晚膳?”

“你小妹本事大,如今要去潭溪山書院讀書!”蕭氏瞪了一眼蘇魚道,見蘇墨歸來,神色倒也緩和了些。

“潭溪山書院?那可是大朔第一書院,旁人求都求不到,小妹有此大才,阿娘該高興才是!”蘇墨自是知曉蘇魚心中丘壑,也知她籌謀。

蘇墨也曾想過入潭溪山書院去查當年真相,只奈何他一介武夫,自小又非讀書材料,只求早日在軍中混出名堂,讓蘇衡大哥沈冤昭雪。

五歲那年,是蘇衡大哥在人牙子處,救下被抽打體無完膚的他,那雙大手,牽起了他,從此,予他命,予他姓,予他名,予他重生,教他習武,識字,送他入軍營歷練。

蕭氏待他與蘇衡蘇魚無異,他早便認與他們為親人。

自潭溪山地動,蘇衡歿,臨終之言,便是托他照顧娘親與小妹,替他盡一份孝道。

“阿娘,近日蘇大人又開始尋起了小妹,只怕要讓小妹與那三皇子作妾,小妹此時去潭溪山書院也好,且今日我回府,便也打算接與阿娘去昭化寺避避風頭。”蘇墨道出此次回府目的。

“小妹,大哥之事,且急不得,你入書院也好,書院學生,皆是儒生,品性上佳,倒也安全。但需允諾暫不可動大哥之事,這些日子,我多方打聽,卻終是無果,只怕當年之事並不尋常,還需從長計議!”

蘇魚跟蕭氏,沒人願意先委下頭,蘇墨只得兩人來回勸解,倒也費了一番口舌。

蘇魚聽之,也知曉輕重,“二哥,我曉得了,我暫時不查。”

蕭氏沒有回應,蘇魚跪著,不太敢直視蕭氏眸眼,心頭卻是漸漸發虛,她這個娘親,平日裏看起來溫柔敦親,卻外柔內剛,脾氣倔起來讓人無法招架,委先敗下陣來,“阿娘,女兒應了!不查當年之事,只去安心求學。”

自此,蕭氏才算是點了頭,塵埃落定。

翰墨峰下的檀溪山書院,乃朝廷培養經國濟世之才的搖籃。

天下名儒聚集一堂,朝中重臣皆會來此升堂講學,就連名動天下的臨淵太子每年都會來。

學生來源,一是民生,一是官生。

官生便是官員子弟,多半紈絝,民生便是各地房官保送,府,州,縣學的優秀生員,而她便是走了王賢岑的後門,成了保送生。

入學這日,時值春日,不暖不寒。

潭溪山正是山桃紅花滿上頭,墨河春水拍山流,蘇魚扮作一介書生,倒也像模像樣,蘇墨特意在軍中告了假,送蘇魚上山。

蘇魚瞧見蘇墨眼底一抹猶豫與擔憂,寬慰道,“二哥,你放心吧!目前嘛,我不著急!這檀溪書院的學子,據說挺好玩的。再說我也沒打算一直玩魚半仙這個梗呀!總是要尋點新鮮的!”

她入潭溪山書院,那可是沒少做功課。

蘇墨被她逗笑,她自小便與人不同,花花腸子甚多,小時捉弄他與大哥,玩的是一楞一楞,她犯錯,從來都是他們二人受罰,她就湊跟前看熱鬧。

丞相府裏,雖不受寵,可不知暗地裏讓大房三房的幾位小姐吃了不知多少虧,還自相殘殺,她倒是一身輕松。

潭溪山地動,自此,她的眸可察人心思,知人過去,曾一度瘋瘋癲癲,幸而他苦求昭化寺的了悟大師,才助她解化。

只是,自此,這小妹更是更是手眼通天,在府中狐假虎威,蘇政被罰,大房克扣,他的軍餉雖寄回,卻依舊饔飧不繼,捉襟見肘。

她倒是偶然發現了賺錢的法子,掉進了錢眼裏,攢足了錢,拐了娘親與她一起出府不說,還楞是在市井中弄出個魚半仙的稱號,幫人排憂解難,說是行善積德。

流水潺潺,兩人在檀溪山間稍作休息,待午後趕路。

“我知你古靈精怪,又常混跡市井,但潭溪山書院多是王公貴族,切勿過多糾纏。凡事也留個心眼,若有何事,隨時與我說,就是拼了命,我也護你和娘親周全。”

“二哥,你想多了!這往日只有我尋他人麻煩!我自保的法子多了去了,再說我一瞧出不對勁,就會見風使舵!生命誠可貴,節操皆可拋!”

蘇魚躺在山澗一塊大巖石之上,吹著山風,想到蕭氏臨行前的叮囑,“眸,乃心之處,心之所想,眸之所現。阿魚,恁你能看清他人所見所想,可世情涼薄人心險惡,豈是你一介小女力所能及,你需答應阿娘,切不可多管閑事。”

“小妹,我們還有半日就到。”蘇墨打了純凈的山泉水裝在了竹筒之中,遞給了蘇魚。

兩人正說話間,便見大道中,一群家仆環繞,走得氣喘籲籲一錦冠華服的少年,停下朝著他們大喊,“餵!你們也是今日報到的學生嗎?”

少年唇紅齒白,肌膚似雪,因爬山臉頰一團紅暈,這小鮮肉簡直是比女子還貌美啊,只是身體弱了些。

看來也是因檀溪書院院規,“萬生皆需步行上山”而受累的世家子,上個書院,環繞了六個小廝,四個丫鬟,這陣仗。

不待蘇魚回答,那少年瞧見了蘇魚手中書院監生給發放的入院冊,立即跑到了蘇魚跟前,“我是劉子嵋,丁字班,小公子你呢?”

“劉兄幸會,在下蘇魚。”蘇魚瞧了眼他的眸底,雖世家子弟,倒也是個心誠良善之人。

這人似乎有點聒噪,熱忱滿懷,“你也丁字班,同班啊!不若一同前往?”

“蒙劉兄不棄,自是願意。”蘇魚自是瞧出他一片赤誠之心,給了蘇墨一個手勢,示意同行。

山路大道上,行人如蟻,一路上都是來往的達官貴人,有點摩肩擦踵之現象,只因今日多半世家,又不能馬車乘轎上山,一路上都是各種家仆挑著行李,像是搬家似的,大把大把的東西往書院裏搬。

劉子嵋行幾步便要歇息,還非得拉著她一道,又是糕點,又是茶水的,還有人會撐傘乘涼,不過倒是托他的福,蘇魚聽到了不少朝中及檀溪書院的八卦。

如檀溪六聖的墨聖的書法課,考核極為嚴格,須有不及之人,因當今聖上極為看重書法,考核分三次,次次得與監丞送禮,方才有通過機會。

無病稱病,出外游蕩會被關小黑屋,有辱師長,會遭體罰,被戒尺打手心,點名不到或遲到三次以上,號房私借他人住宿,會被通報批評,記過處分。

又如,潭溪山書院,有一槐園,乃儒生皆向往之地,據傳入此園者,皆封侯拜相,前有蕭寧蕭侯爺文武全才,開疆拓土,威懾邊關,謝鴻儒謝師舌戰使臣,勸退異族,著書立說,桃李滿天下,後有戶部侍郎裴譽連中三元,南北通商……

走走停停,暮色時分,一行人終於到了檀溪書院門前。

門庭之上高懸“天下第一院”雄渾有力五字,乃先皇親筆所題。入正門,有一九十九級石階,沿階梯兩側,分布各個書舍,天下聖學之地,自是要一級級往上爬。

他們的報道之地,就在這九十九級臺階之上。

劉子嵋見到這陣勢不顧形象地癱坐在地上,“少爺我不走了!太難了!阿大,我們回去!老子不念這破書院了!規矩恁多!”

“少爺,老爺吩咐,若您今日不入學,您不用回府了!”一小廝為難道。

“那我娘呢?還有那麽多姨娘呢?她們都不會給我求個情嘛!”

“……”

“少爺,老爺說了,今日就算您再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任由您去,這書院,您爬也得爬上去。”

“哼!”劉子嵋整個氣急,面紅耳赤。

只是下一秒,立馬用溫柔地嗲出水的口氣,對著家仆壯漢撒嬌道,“阿大,人家不想去啦,人家實在裝不下去了……”

清亮婉轉,仿若天籟,似枝頭黃鸝鳴翠,似耳畔山風溫柔,似溪澗的泉水叮咚。

過耳入烙,她已渾身一陣酥麻。

這聲音,極具殺傷力!若非知曉他是男子,只怕此音能令血氣方剛男兒,丟盔棄甲,化身繞指柔。

蘇魚一臉呆滯,女生男相?男生女相?難道與她一樣,易釵而弁?

“小蘇蘇,人家被欺負了……”翹起蘭花指輕輕拂過蘇魚的小腿,朝她拋了個媚眼。

【太子小劇場】

春日盛,臨淵閣。

潭溪山書院一批儒生入學,

學成之時,乃大朔來日肱骨,中流砥柱。

謝鴻儒謝師邀孤前往觀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