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5、婆媳關系

關燈
95、婆媳關系

◎你別裝聽不見。◎

“你既然知道我是刑警,那就更應該配合。”易支隊的語調很平,卻莫名有種壓迫感。

“沒說不配合。”許陽秋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你們該保密保密,我不會多問。只有兩件事,還希望您理解。”

易支隊體型壯碩,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微微仰頭:“第一,不論你是要問他什麽,還是要他幫忙做什麽,現在都不可以,等他好一點再說。”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聲,“你就沒想過,萬一他是犯人呢?審訊犯人,可輪不到你安排時間。”

許陽秋也向前邁一步,迎上他輕蔑的目光:“易支隊看起來不是特別有耐心的人,葉一要真是嫌疑人,您幹嘛睡七天冷板凳,多辛苦啊。”

易支隊被她綿裏藏針的話陰陽得一楞,接著面色陰沈地說:“第二呢?”

“第二。”許陽秋說,“葉一受傷第二天,徐翔被刑偵大隊強行帶走,鄧處的前任上司,那位姓嚴的副廳級幹部被限制出行......”

“請你配合......”他不耐煩地嘖一聲,打斷她。

“沒不配合。”許陽秋態度良好地說,“我的意思是,絕對配合,尊重你們的保密義務,但我是卡索洗錢案的吹哨人,這案件說到底,跟我不是毫無關系。我不問你具體的案情經過,我就只要一句真話。”

她咬著舌尖,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這不是意外事件,對嗎?”

易支隊看她片刻,什麽都沒說,從兜裏摸出包煙,轉身走了出去。

/

許陽秋在醫院隔壁的某家私廚打包了毋米粥和蒸蛋羹,左手抱著一大束水培菠蘿組成的“花束”走進病房。

她進門的時候,葉一正抱著電腦靠坐在床頭,手上劈裏啪啦地敲擊鍵盤,威利坐在床邊小聲跟他說著什麽,她聽不清楚。

威利眉毛飛得很高,看起來聊得不太痛快。

許陽秋走過去把葉一的電腦拿走,威脅他:“說好每天兩小時,再超時我就掀你被子了。”

葉一立馬松手。

她把床頭開敗的向日葵換成新鮮青綠的一束水培菠蘿,“這個菠蘿可食用,花點老板說兩周後就會變黃,到時你應該就可以吃水果啦。其實還有一種水培香蕉,看起來比菠蘿好吃,但我想著,一束香蕉快三十個,還會在同一天成熟,我們三個根本吃不完,還是菠蘿好一點。”

“給我吧。”威利伸手接過枯萎的向日葵,“我去丟掉。”

威利前腳剛走,葉一就開口說道:“你不用在這陪我,也不用幫院長接送小玉,更不用......不用聽威利的。”

許陽秋把病床上的小餐桌支好,把粥和蒸蛋擺在他面前,接著拆出一小包醬油淋在蒸蛋上,故意不接他的話,“有點燙,我先給你盛到小碗裏,你慢慢吃。雖然吃不了蛋炒飯,但這也有蛋有飯的,你湊合一下吧。”

“你別裝聽不見。”葉一皺眉。

“沒裝,聽見了。”

許陽秋手上動作沒停,她舀出幾勺粥裝進小碗裏,輕輕地攪動,“但我不打算跟你爭論這個。”

“你回去吧。”

“不回。”

“回去。”

“不回。”

“許陽秋!”

葉一這聲力氣用得有點大,猛地嗆咳一聲,痛得臉皺成一團,他立馬閉緊嘴巴壓抑咳意,肺部一下一下地抽動。

許陽秋嚇得趕緊輕拍他的背。

他發出破舊風箱一般的聲音,許久才平息下來。

說著不跟他爭論,但沒幾句話情緒上來,還是沒忍住。

什麽時候發脾氣不好,非要跟一個病號對著犯倔?

葉一的呼吸平穩下來,手卻依然攥著胸口的一塊布料,大概真的疼狠了。

許陽秋服軟道:“好啦,我走還不行。”

“可是就跟你擔心我一樣,我也會擔心你。等你再好一點我就走,行嗎?”

“我很好。”葉一嘴硬道,可他此刻疼得臉色煞白,眼睛濕漉漉的,裏面都是被疼痛逼出來的淚水。

許陽秋說:“我不想走,我會擔心你,會吃不下睡不著。”

葉一沈默地看著她。

有時候真服了這個犟種。

不肯告訴院長,不肯告訴孫叔,唯一能幫忙的威利要公司醫院兩頭跑,經常半天不在。

趕她走,他是打算把身體需求都進化掉,在病床上練老僧入定嗎?

她壓下滿肚子的火氣,放軟態度:“葉一,我就只是想來陪陪你。”

葉一神情有片刻松動,轉而說:“不用再去接送小玉了,我找了個機構接送他上學放學。至於院長和小玉那邊......我會跟他解釋清楚。”

“解釋什麽?”許陽秋按耐著胸腔覆雜的情緒,問他。

“小玉說他昨天叫你舅媽,你答應了。是院長讓他這麽叫的,你別放在心上,我會好好跟他們說。”

許陽秋沒忍住繼續追問:“怎麽說?說什麽?”

葉一又不說話了。

“難道說你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嗎?”許陽秋說,“葉一,你公平點,什麽叫沒有任何關系啊?每天一起吃飯或是投餵面包、春節一起守歲、出遠門要報備......這些叫沒有任何關系嗎?”

“我們是.....鄰居。”

鄰你大爺的居,那啥嘴裏吐不出那啥。

許陽秋心裏罵歸罵,卻實在怕他繼續咳,接受良好地點個頭:“可以,我這個人比較熱心,鄰裏之間能幫一把是一把。”

熱心鄰居許女士把已經放涼的小碗粥塞進他手裏,“先喝粥吧,其他事吃飽再說。”

葉一手上拿著粥,卻沒喝,無言地看了她半晌,輕聲說:“我真的是自己不小心。”

“嗯,知道,門口那個黑臉警察也是這麽說的。”許陽秋垂著眼,“吃飯。”

葉一吃完午飯之後,護士給他掛上一瓶藥水,這瓶似乎有些鎮靜作用,每次打上之後,他就開始打呵欠。

許陽秋把桌子收好,把病床搖平,方便他睡個午覺。

葉一身上依然綁著猙獰的繃帶,但終於不再流血。

他躺在床上,脖頸用力擡起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又躺回去,什麽都沒說。

許陽秋其實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手術後到現在,他的右腿肌力幾乎為零。確診不完全脊椎損傷後,醫生說越早能動,康覆越好,因此每天早上的查房都像開獎。

截至當前,每一天都是“謝謝參與”。

下午的時候,許陽秋給葉一約了個洗頭服務,自己抱著電腦在走廊工作。

寧總招到了繼任特助,她每天抽時間跟對方交接,回覆工作消息。

嫦娥機構那邊偶爾也會有些瑣事,國內時間晚上六點還有淩晨兩點的時候有兩個遠程會議。

最近在做一個大項目,時間緊任務重。團隊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國內,一次兩次還好,她實在不好意思讓大家一直遷就她的時間,每次只好半夜從陪護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出來開會。

威利從病房裏走出來的時候,她已經開完信楊集團的交接會,正在準備晚上的跨國會議。

他半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幫他洗。”

許陽秋莫名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畸形的、類似婆媳間的關系裏。

威利這人其實不壞,他對葉一是掏心掏肺的好,所以她可以容忍他偶爾的這點敵意。

她也半開玩笑地說:“多花點錢就能解決的事,何必讓我禍害他頭發,人總不能沒苦硬吃吧?”

威利:“你怎麽每天都半夜開會?聽說你辭職了,之後什麽打算?”

許陽秋把當倫敦公司合夥人的事跟這位“婆婆”簡單講了講,不出所料,“婆婆”眉頭緊鎖,

“那你要去英國?”

“有可能。”

威利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他沒說什麽。

許陽秋也沒再說話,空氣安靜一會。

易支隊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說想跟葉一了解一些事情。

許陽秋下意識地攔住他:“他現在情緒不好。”

易支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時間緊迫,我不可能等他站起來之後再問,還請你理解。”

就算她再有涵養,再好脾氣,也實在是忍不下去,壓低聲音說:“攔你的是我,有必要這麽說話傷害他的感受嗎?”

病房裏傳來虛弱卻清晰的聲音:“許陽秋,我沒事,讓易警官進來吧。”

他聽到了。

許陽秋憤怒地看著易支隊,但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去,留下門口的兩個人守門。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易支隊隔天就會來找葉一,許陽秋像個兢兢業業的明星助理,嚴格把控時間,超過一個小時,她就會找理由把易支隊趕走。

吃飯、吃小菠蘿、覆健、做檢查,幾個理由輪著用。

好消息是,葉一的右腿終於有了一些知覺,現在他已經能自己拄著拐杖去做覆健了。

他不再需要日夜陪護,也能自主移動之後,威利徹底把工作日的陪護任務交接給她,他工作日去公司,周末全天待在醫院。

又過了一周多,卡索洗錢案牽扯出的多個案件二審結果公布,許陽秋作為吹哨人,接到了檢方的通知電話。

接到電話時是周末早上六點,威利早早來送葉一做覆健,她趁機在樓下抽煙提神。

“二審維持原判,但徐翔的案件延期審理。”

檢察官是個颯爽的女人,她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辛檢,一審的時候徐翔因為證據不足被當庭釋放,是找到新的證據了?”許陽秋問。

“一審的時候確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徐翔參與金融犯罪,或是猥褻未成年人,但是......”

許陽秋一動不動地聽著檢察官的話,手裏的煙燃盡,她無知覺般地將冒著煙的尾巴攥進手裏。

聽完一切,她連背脊都戰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