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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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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從頭來過

◎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葉老板◎

葉一倒是沒跑。

他抿緊嘴唇沒看她。

許陽秋悠閑地喝一口咖啡,拆開一根燕麥棒,她決定中場休息一下,緩和氣氛,不然接下來的話題很難展開。

她含糊不清道:“你就住辦公室裏?”

“對。”

“那你怎麽洗澡,還有做飯啊?”

“公司裏有淋浴間和廚房,沒有燃氣,都是用電的。”他配合地回答。

行,極簡人生,那點奢侈都用在她身上了。

“多說兩句吧,我說累了。”許陽秋是真累了,她發現葉一的話比之前更少,她都怕他聲帶退化,“這一年多,你過得好嗎?”

“孫教授每個月都會叫我們去他家吃飯,他上周新買了一只小鳥,師母覺得吵,兩個人在吃飯的時候拌了幾句嘴。威利順利畢業了,畢業當天,他去外環放了一千響的鞭炮,珠珠不肯陪他去,所以他讓我跟他一起。小玉上一年級了,他上學比較晚,比同班同學大一點。他功課很差,院長有時候要吃降壓藥,有時候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教。”

他居然很配合地說了許多,這些話大多是關於別人的,且很多是她知道的事,但奇怪的是,她還挺喜歡聽他說這些。

她恨不得給他豎個大拇指,誇他真棒,竟然沒有變啞巴。

“你呢?”葉一很突然地問,“你過得好嗎?”

“一般。”

“為什麽?”

“以後告訴你。”

葉一原本就看著她,在聽到“以後”兩個字時,眼睛很明顯地亮起來,像燃著焰火。

焰火只燃一瞬,但許陽秋沒想它熄滅。

“第二件事是——”

焰火緩緩攀升,綿長又期許地亮著。

“葉一,我們重新開始吧?”

幾簇焰火試探性地炸開,點亮半片夜空。

“之前那些......不是不好,挺好的,但對你來說太覆雜,我又猛按加速鍵,再加上很多事揉在一起,有些混亂。”許陽秋眨了下眼,“這次簡單點,行嗎?”

焰火盛放,亮如白晝。

他眼睛亮得驚人,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全是不確定:“......怎麽樣才算重新開始?”

“來日方長,慢慢來唄。”許陽秋笑笑,叫他名字,“葉一。”

葉一心臟狂跳,卻在吵鬧中猛地抽離出來,像是陷入熟睡的瞬間又猛然醒來。

如果她知道了那件事,還會願意跟他“重新開始”嗎?還是說,她會意識到沒冤枉他,他就是一塊狗皮膏藥。

許陽秋覺得葉一好像沒那麽開心了,但不知道為什麽。

她繼續說:“最後一件事。”

葉一擡眼看她。

“我真的很想吃清蒸石斑魚,沒刺的那種。”許陽秋眨眨眼睛,“小、夏。”

他看起來又死機了。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死機,他真的是天才嗎?天才的大腦怎麽成天宕機呢?

許陽秋笑盈盈地說:“葉一,我比你想象的還要聰明一些。有些事你能做到,不是因為我不知道,而是因為我放水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一開始許陽秋其實沒發現她那個不靠譜的營養師就是葉一,她點了幾次菜之後,發現只要是葉一給她做過的菜,“小夏”就會變著花樣拒絕,有時候借口用完了,還會前後矛盾。

今天那份冬瓜裏脊湯沒放鹽,配料也簡單,但她還是一口就嘗出那是葉一的手藝。

葉一說:“......明天中午做清蒸石斑魚。”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她怎麽什麽都知道?

許陽秋一想到葉一拿著手機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個“親親”,一句一個波浪號,就笑得想死,她強忍笑意:“葉總,這家營養工作室也是你的產業?”

他實話實說:“不是,他們的系統是我做的,所以認識他們老板。”

“為什麽假裝營養師給我做飯?”這算不上是個疑問句,許陽秋半威脅半玩笑地敲敲桌子,“照實說。”

葉一沈默了一會兒。

“治好潔癖意味著你不再需要我。”他如是說,“你不能......不能不需要我。”

好別扭的一句話,好擰巴的一個人。

許陽秋站起身垂下眼簾看著他,他微微仰頭才能與她對視。他的辦公室不大,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她要是屏息凝神,沒準能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窗外的陽光晃著她的眼睛,她只好微微瞇眼,葉一的輪廓隨著她的動作模糊起來,一片柔軟。她仿佛越過他堅硬的外殼,越過別扭的話語,看清他溫柔的內裏。

要是她自己沒發現那個滿口“親親”的小夏就是他,那麽她也永遠無法從他口中得知,因為他從沒想過用這些綁架她。

他的溫柔永遠被別扭和噤聲掩蓋,他的好總是很安靜,藏得太好,以至於有時候難以察覺。

葉一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在她能準確地回答出這個問題以前,她願意用全部的耐心去了解。

就像融化一整年的陳雪,時間是必備的良方。

她決定慢慢來。

因此她故意沒提紋身的事,她不是不知道楓葉圖案是什麽意思,甚至在看到那個紋身之前,她就已經看到葉一的真心,但上一次一切都很糟糕。

糟糕的狀態、糟糕的節奏、糟糕的方式。

這一次,她希望有個更好的時機。

“當然需要你。”她笑笑,繼續說,“聊完了,走了。”

許陽秋很少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面對已經發生的壞事,她的時間和精力都會花在未來如何上,而不是悔恨過去。

然而,然而。

對於這一天的後悔,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洶湧襲來,她再也沒能釋懷。

/

第二天吃著清蒸石斑魚的時候,許陽秋才想起來,她還是沒從列表裏找到葉一以前的那個社交賬號,但是沒關系,反正用那個“小夏”也能聯系到他。

吃了一半,她收到了周閩的信息。

【姐,今晚八點出來喝酒唄?我開了卡,就差您一個大美女。】

接著發了個定位。

【年紀大了,喝不動。】

回完她想了想,又發了一句:

【昨天回國?】

【早上六點下飛機。今晚蹦迪不睡,正好省得倒時差了。】

許陽秋沒打完字,那邊又發來一句:

【來唄姐,你來我開一瓶麥卡倫。】

【今天忙,我晚點過去,大概十二點多。】

【看在酒的份上,別穿西裝闊腿褲,太不合群。】

許陽秋可太知道在這種場合,一個女性想要“合群”需要穿怎樣的衣服了,總歸天氣越冷,“合群”的成本越高。

她好脾氣地回:

【看在酒的份上,ok】

周閩今年剛從某野雞美本畢業,學的是金融工程,但連二進制為何物都說不清楚,跟他聊“無形之手”,他只會問是不是要講鬼故事。

這位堪稱紈絝中的典型是楊秘書介紹給她的。

楊秘書說是周閩是他遠房親戚家的侄兒,當然這一聽就是托詞,但許陽秋也沒問。楊秘書這是幫鄧處辦事,她要是追問,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楊秘書聽說她跟載舟大學的教授關系好,於是拜托她給找個靠譜的教授,讓周閩在載舟大學讀個碩士學位。

要是想考研考到載舟大學,那堪稱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周閩估計連橋都摸不著。但載舟大學有非常多非全日制的項目,只要願意出錢且能找到牽線搭橋的人,就能在某幾位教授名下掛名,水一個碩士出來。

許陽秋沒費什麽功夫,就把這事辦成了,順帶認識了周閩,認識他是因為他是個紈絝,真正熟絡起來,還是因為他是個紈絝。載舟大學這個項目雖說是水碩,卻需要每周兩天簽到打卡。由於某些原因,周閩沒法老老實實地在魔都待整整兩年。

他這訴求大約不敢跟楊秘書說,只好私下拜托許陽秋,她出面找到教授,免了他的打卡。

然後許陽秋就成了周閩唯一的姐,不是親姐,勝似親姐。

至於他不肯老老實實呆在國內的原因嘛,他沒說過,但許陽秋一清二楚。

她點進朋友圈,周閩最新一條是國內下午十二點多,定位是紐約郊區某家偏僻的Joe's Pizza。這條朋友圈內容堪稱無腦,大意就是他跟一哥們比賽吃披薩,他吃了兩個完整的十五寸披薩,他哥們只吃了一個半。

好像有那個大病。

她隨手翻了翻,看到了一條沒有文案的朋友圈,發的是一張聚餐合照。

下面是威利的評論:你參加聚餐我已經很感動了,居然還發了朋友圈?!越來越像葉老板了!

後面跟著三個大拇指,活像長輩的評論。

許陽秋點進合照,看到葉一坐在角落裏,人被鏡頭拉得有些畸變,面無表情地看鏡頭。

多虧威利的評論和那張大合照,她瞬間認出這是葉一的賬號——她一直找不到那個。他頭像一直是默認的灰色,不發朋友圈,名字是空的,沒有聊天記錄,她能找到才怪。

許陽秋點進灰色的頭像:

【什麽時候改的昵稱?】

他之前昵稱就是“葉一”,她是問他什麽時候改成空的。

對面輸入了很久才回覆:

【一年前。】

許陽秋明知故問:

【為什麽?】

【我不想被你刪掉,所以故意讓你找不到我。】

他倒是誠實。

【我哪有那麽幼稚,我從來不刪好友。】

【晚上想吃什麽?】

【話題轉換太生硬了啊,葉一。】

【想喝椰子雞湯嗎?】

【喝,謝謝葉老板。】

【別叫我葉老板。】

許陽秋打了一整排“葉老板”發過去。

氣得他沒再回覆。

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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