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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跑什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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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跑什麽跑

◎不許跑。◎

次日,許陽秋如願吃到冬瓜裏脊湯。

但大約是營養師忘了放鹽,一點鹹味都沒有。她一勺一勺喝完那碗寡淡的湯,把寫著“微派”兩個字的餐盒丟進茶水間的垃圾桶裏。

接著她下樓取車,把車往郊外的創業園區開。

許陽秋到珠利葉科技有限公司樓下的時候,正好碰上叼著煙吊兒郎當亂晃的威利。

“許總?怎麽是您親自給我們送補充協議?”他把煙拿在手上,迅速地在旁邊滅煙處摁滅,丟進桶裏。

許陽秋笑笑:“我有事找葉一。”

“那我帶您上去。”威利做了個請的手勢,做完帶著她上樓。

“不用您,也不用許總。你哪年的?”她跟著他走進銀灰色的電梯,偏頭問他。

威利說了個年份。

“那你比我還大一歲,叫我Cho、陽秋都行。”

威利在心裏暗罵博士學位害人不淺。

珠利葉科技沒租下整棟樓,只租下了整個三層。員工人數並不多,只有不到五十人。整間辦公室主色調是銀灰色,面積不大,但明確地劃分出辦公區、休息室和休閑區,很典型的初創公司設計,看樣子是花了不少設計費的。

威利見她四處打量,自然地給她介紹:“您......Cho你是第一次來吧?那邊是放茶歇的地方,這一片能睡午覺,左邊那些透明的是會議室。我女朋友設計的。”他話裏多少有些驕傲。

“......是那位珠小姐?”

“一哥跟你說的?”威利不好意思地笑兩聲,“我女朋友叫珠珠,這個公司名我想了好久,就為了哄她開心,結果她說好難聽。”

許陽秋拿舌頭抵了下恒牙,又面不改色地說:“怎麽會呢。”

正說著,威利帶著她走到角落的一件辦公室旁,很隱蔽,看起來面積也不大,跟威利自己那間比起來,簡直像是個狹窄的茶水間。

他擡手指指,“吶,這間就是葉一的辦公室。”說完註意到許陽秋的眼神,趕忙解釋,“不是我欺負他哈,他自己看中了這個角落,硬是要把他辦公室選在這。他這人不太喜歡社交,可能是嫌煩吧。”

葉一辦公室的位置很妙,她都不用進去就知道,這件辦公室的窗戶必然朝著他們半夜偶遇的那條小路,也就是朝著周冀文那家私房菜的大門。

葉一的辦公室門開著,裏面傳來敲擊機械鍵盤的聲響。按理說他們邊走邊聊,裏面應該聽得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到門口了,敲字的聲音還是半點沒停。

許陽秋一邊想著,一邊把協議遞給威利,“那我去找他了。”

威利和協議都迅速消失,她連背影都沒看清楚。

許陽秋走進門裏,這才看到葉一戴著灰黑色的頭戴式耳機,一看就很隔音,難怪沒聽到剛才的聲音。

印象中,她從沒見過葉一戴耳機,他在家碼代碼的時候從不戴耳機,甚至從未把耳機掛在脖子上。但這副灰黑色的頭戴式耳機她是見過的,一直掛在他書包的側面,像個擺設。

此刻耳機裏是什麽呢?是音樂嗎?從沒見過葉一聽歌,甚至開車的時候,她放任何車載音樂都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他不會有半點反應。

許陽秋曲起手指,在門上輕叩兩下。

他恍若未聞,手上沒停歇,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她又重重敲了兩次,他都毫無反應。他這個老板當的,會不會太不稱職?有人找都不擡頭。

不管,反正她敲過門了。許陽秋幹脆走進來,把門關上,甚至背過身去在門上搗鼓幾下,直到她轉過來,葉一還是沒註意到她。

這點倒是完全沒變,他專心做事時就像進入了某個更高維度的空間,對周遭的事物一概毫無感知。

許陽秋幹脆放重腳步走到他旁邊,在城墻一樣的顯示屏上敲兩下:“嘿。”

葉一視線依然落在顯示屏上,嘴上說:“匯報去找威利。”

確實不稱職。

許陽秋耐心耗心,擡手又在他耳機上敲兩下。

葉一下意識地一躲,視線對上的瞬間,又生生停住。

他好像又死機了。

他辦公室很小,旁邊沒有沙發,且只有他自己坐著的那一張椅子。辦公桌前面的一小塊空地上,擺著一張折疊椅,展開能變成一張簡易彈簧床的那種。

許陽秋不客氣地在折疊椅上坐下,等他開機。

“你怎麽來了?”他摘下耳機,呆呆地看著她。

許陽秋側頭看他:“送協議,順便來找你。”

今日份小葉快跑挑戰正式開始,看她說到第幾句話的時候,葉一會忍不了跑路。

他聽了她的回答,坐在原地沒動,沒跑也沒說話。

“那天謝謝你把我送到醫院,幹嘛送特需病房啊?很貴。”許陽秋掏出手機,“來個收款碼,我把錢還你。”

葉一沒動,眼睛藏在顯示屏後面,輕聲說道:“你之前都掛特需門診。”

許陽秋回憶了一下,她之前沒生過病,都是給“保險箱”女士安排特需門診和vip病房,但那是因為錢女士堪稱錢大小姐,她對“優待”一詞有額外的執念。

但許陽秋拿她親愛的母親沒辦法,只好縱著她燒錢,畢竟那是她老公辛辛苦苦留下的家底,她想敗就敗。

葉一看她,該不會跟她看保險箱女士差不多吧?

許陽秋靠在椅背上,越過兩臺顯示器中間的縫隙看向他,半開玩笑道:“我在你心裏是這麽敗家一人嗎?”

“……不是。”

她靠在椅子上,“你這麽了解我,那老是跑什麽?”不等葉一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深意,她繼續說,“不想我還你錢?那就直說。”

葉一秒答:“不想。”

“那就不還,我觀摩過你們珠利葉的半年報,看起來葉總沒少賺錢,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許陽秋開起了玩笑,“有人請客吃飯,有人請客喝酒,你特別一點,請客住院。”

葉一依然坐在電腦屏幕後面,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接著仔細端詳,像是不明白,也像是在確認她的意思。

“之前跟你維持那種不清不楚的親密關系的時候,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沒跟你正經談過一次。好不容易說了句'談談',表面上是商量,其實是通知你,我要趕你走。這個確實是我不好,你不喜歡我說'談談'也合理,撒腿就跑也合理。”她語氣平穩地說完很長的一段話,最後一句語氣格外柔軟,“你不想聽那兩個字,我就不說唄。”

誰知道她柔軟的語氣適得其反,葉一“騰”地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許陽秋也沒攔他,甚至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六分鐘。

破紀錄了啊,這麽久才逃跑,她看著他的背影挑挑眉。

葉一把門把手下壓了兩次,都沒能拉開門,他發現門把手沒辦法完全地壓下去。他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口。

許陽秋平時說話都是淡淡的,哪怕是撩撥他和哄她的時候,也並不甜膩,只會格外拖長些。

她上次用這種親昵的語氣跟他講話時,是想騙他,也是想拋下他。

後來她說恨他,接著一年多毫無聯系。

他越來越不安。

這門到底怎麽回事?!

他呼吸聲很重,順著縫隙看過去,發現門鎖鎖舌裏卡了一根黑色細長的東西,很眼熟。

“許魄教我的,一根發卡就能把鎖舌卡死,厲害吧。”許陽秋壓根沒從椅子上站起來,疊著腿看他背影,“跑什麽跑,不許跑。”

葉一沈默地回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她剛剛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一些隱約的笑意——就像孫叔說的那樣,驕縱頑劣。

他無言地註視她,不是錯覺,她真的變了許多。

但具體變了哪裏,變好還是變糟,他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許陽秋自顧自地說道:“我小時候每次跟我媽吵架,就會用這個辦法把臥室門堵上,然後在屋裏放些吵吵嚷嚷重金屬音樂,讓我媽心煩。像這樣用發卡堵上門鎖之後,裏面外面都打不開,我媽就會從生我的氣,變成生我爸的氣——怪他教我這招。”

葉一筆直地站在門邊,沒再動那個打不開的門。

“我......”許陽秋硬生生換了個措辭,“我就是想跟你說話,但是你總是跑,人憋著話很辛苦的。再說了,哪有你這樣拒絕溝通的人,還是關鍵詞觸發,命中了撒腿就跑,留我在原地一臉懵。”

“說什麽?”他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審判。

許陽秋正色道:“葉一,一開始,確實是你硬要堵在我家樓下,但我要是不願意,你根本沒可能住進我家裏,更別說後面那些。”

他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這談話的走向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他原以為許陽秋會以溫和或是粗暴的方式讓他少管閑事,讓他離她遠一點。

一年前他借由她的信任狠狠地傷害了她,一年後還不肯好好地躲著,硬是要摻合她的事情,做些無用功。

但她在說她願意。

她願意什麽呢?

許陽秋按下側面的開關,把折疊椅放平,拍拍旁邊的位子:“反正也跑不掉,坐下聊。”

他沒動。

“一直仰頭很累。”她嘆口氣。

葉一在另一段坐下,離她很遠。

許陽秋看看中間空出來的雙人位,笑了笑,笑容稍縱即逝,語氣還是嚴肅的:“我招惹你,就是想你攔住我。不論你出於什麽目的,使用哪種方式,你總歸攔住了我,那我就沒道理怪你、怨你。”

葉一楞楞地看著她。

她態度良好地檢討:“我那天說錯了很多話,不該說你是狗皮膏藥,也不該說你糾纏我,尤其不該說......我恨你。我對你很兇,算計你,甚至還在心裏反覆盤算著怎麽傷害你,都是我不......”

“許陽秋。”

葉一下意識地叫她。

接著很突然地閉嘴。

這出格的三個字,他已經一年多沒有叫過,默念除外。

因此出聲的瞬間他有點後悔,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嗯。”

但她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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