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二合一) 你生來就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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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二合一) 你生來就是有用……
“可以再睡會兒。”
又是一個工作日的早上, 應嶼看著幫自己整理衣領的妻子，餘光瞥見她鎖骨上的淺淺青色，有些抱歉。
謝青溪垂著眼簾應了聲好, 沒註意他的視線，只在心裏盤算著自己要做的事。
應嶼剛出門，她就收拾好下樓了, 汪姐還驚訝：“怎麽起這麽早？”
“我一會兒去趟金煌大廈。”謝青溪解釋道。
那是她的產業, 以為她是要去處理什麽事, 汪姐哦了聲, 沒再問。
金煌大廈所在的位置，是在老城區邊緣, 一幢二十五層高的寫字樓，半新不舊, 臨近居民區和市場，樓下一排都是商鋪，周圍人氣很旺。
快到中午, 已經有外賣小哥在樓下的快餐店等著取餐，大廈物業的辦公室裏，大家都開始商量中午點什麽外賣了。
突然間經理的信息在工作群裏閃爍：【各部門註意！各部門註意！老板來視察工作了！！！】
“！”號還是紅色加粗的那種，警報意味拉滿。
大家先是一楞，老板？哪個老板？隨後才反應過來, 說的是應太太。
不由得都緊張起來, 這位是鮮少出現的, 上一次, 還是有人被追債的找上門來，鬧得全樓都不得安寧，需要她出面解決問題的時候, 大家才見了她一面。
“不會是又有什麽事了吧？”
“好像沒有吧？最近也沒什麽投訴之類的啊。”
“那她來幹嘛？”
“不是說視察工作嗎？快點，把東西都收拾一下……”
辦公室裏收拾桌子打掃衛生忙成一團，外面謝青溪在物業經理的陪同下，正慢吞吞的往辦公室走。
“太太今天突然過來，是有什麽事嗎？”經理小心的問道。
謝青溪搖搖頭：“沒事，我就是路過，來看看。”
物業經理一楞，這麽說，還真是來視察他們工作的？
為什麽要來視察工作，難道是有人打過小報告？還是說……
反正他不信是真的偶然路過，隨便來看看。
見他面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謝青溪也嚇了一跳，問道：“呃……是工作內容需要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嗎？”
要是那樣她還真的不能在這待著，畢竟本意也不是來刺探什麽機密的。
“不不不，當然不是。”物業經理連忙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坦白，“我以為是有人投訴了我們，您對我們的工作有哪裏不滿，您說，我們一定整改。”
謝青溪恍然大悟，覺得有些好笑：“當然不是，我真的是過來隨便看看的，嗯……”
她沈吟一瞬，也坦誠道：“就是想來看看你們的工作流程，平時都做些什麽，了解一下，滿足一下好奇心。”
物業經理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心裏嘀咕，好家夥，你們有錢人現在靠購物喝茶都打發不了時間了？這是要玩職業體驗？
但畢竟是自己老板，也不好說什麽，只一口答應道：“那我給您安排個人，給您介紹一下，怎麽樣？”
“給我找個地方坐吧。”謝青溪想了想，“不用特地招呼我，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物業經理咬著牙同意了，趁機往工作群裏發消息，告訴大家今天老板要在辦公室坐班，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要是除了差錯被老板抓到，丟了工作，大羅神仙都幫不了你。
大概是恐嚇到位，等謝青溪進到辦公室，就看到一屋子員工站得整整齊齊的在列隊歡迎自己。
鞠躬，大聲：“老板好！”
謝青溪頓時一哽，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捂著心口看向陪她進來的物業經理，滿臉震驚和茫然。
“林經理，這……”
物業經理也很尷尬，清湯大老爺！這不是他安排的啊！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會安排這麽老土的歡迎儀式啊！
“呃……這是大家對您的歡迎，呵呵……歡迎您蒞臨指導工作，大家都覺得很榮幸……”他訕笑著為這群不靠譜的下屬描補，心裏冷汗涔涔。
謝青溪當然不信，這氣氛都緊張成這樣了，說是覺得榮幸，她的腳趾頭都不能信。
但她也沒有戳穿的意思，恍然大悟似的哦了聲，笑瞇瞇的對大家道謝：“謝謝你們，今天是突然過來的，接下來還要待幾個小時，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多包涵。”
大家面面相覷，都連忙說沒有沒有，不會不會。
但是氣氛相當拘謹，等物業經理說明她的來意，這份拘謹裏就又多了幾分茫然。
啊？老板這是啥意思啊？下凡體察民間疾苦？那有沒有機會漲工資啊就是說！！
物業經理直接點了個女員工：“小蔡，你來一下。”
等走到門外，才低聲交待對方：“太太要在這兒待一天，接下來直到下班，都由你負責接待。”
對方一楞：“……啊？我啊？”
“因為你們都是女的嘛，比較方便說話。”經理耐心解釋道。
“可是……我要幹什麽呀？老板……老板脾氣怎麽樣？”小姑娘其實才來公司一年，以前沒見過謝青溪，只聽說這棟大廈是他們公司的母公司的董事長夫人的產業。
那可是董事長夫人！她不高興了可以把她炒了的！不是吧領導，我平時兢兢業業老老實實，你居然讓我伺候皇後娘娘！你的良心呢？！
被小姑娘惶恐又幽怨的目光看著，物業經理哭笑不得，忙安撫道：“沒事的，咱們這位老板，脾氣很好的，不信你去問大劉他們，安排你，是因為你們都是女的，我要是安排個男的，萬一董事長知道了不高興，這不害人麽？”
“你就是……她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想知道什麽，你就說什麽，就可以了。”
好說歹說，才讓對方平靜下來，不至於在面對謝青溪時將戰戰兢兢表現得太過明顯。
不過等她回到辦公室，就發現大劉他們已經跟謝青溪聊了起來。
盡管上一次來已經是兩年前，但謝青溪的記憶力一向不錯，還認得他，“上次十五樓那家公司不肯搬走，我來的時候，你也在是不是？”
“是啊是啊，太太還記得我？”大劉有些驚訝。
“平時出門不多，見過的人也不多，所以還有些印象。”謝青溪溫聲道。
接著又說：“我今天是想來看看你們一天都做些什麽事，所以你們照常上班就好，不同管我的。”
大家連連點頭，雖然肯定不可能不理她，但她都這麽說了，就先答應著吧。
謝青溪剛在小蔡旁邊的那張空辦公桌坐下，就聽有人問：“一會兒要吃午飯了，太太您和我們一塊兒嗎？”
其實問的人不覺得她真會跟大家一起吃飯，外賣能是什麽好東西，人家有錢人，怎麽可能會吃這玩意兒。
但謝青溪就是答應了，不僅一口答應，還說：“我來請客吧，你們都想吃哪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稍微推辭了一下，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熱情的給她介紹附近都有什麽好吃的。
謝青溪一面瀏覽外賣軟件，一面同他們聊天，問些平時吃一頓飯要花多少錢之類的問題，聽小蔡說外賣軟件還有個拼飯的功能，會便宜不少，忍不住好奇。
“這是怎麽點的？要找人拼單麽？”
“是啊是啊，就在這裏。”小蔡手把手教她怎麽看，“這裏點進去，找到你想要的飯，發起拼單，把鏈接發給好友，三個人就可以拼單成功了，同樣的一份飯，拼飯的話會便宜不少呢。”
“拿到的飯菜是一樣的嗎？”謝青溪驚訝。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不一定，有的不太一樣，有的沒什麽區別。”
“不過無所謂了，便宜嘛，有時候幾塊錢就一頓了，要求不能太高，大不了下次不點這家了唄。”
謝青溪邊聽邊點頭，還努力的領了不少優惠券，雖然最後結賬很多都沒用上，但小蔡說了：“可以買貴的，但不能買貴了，寧可領了用不上，不能想用沒得用。”
謝青溪聽了有點慚愧，啊，她和應嶼才在拍賣會上因為不耐煩和人慢慢競價，而一次性把價格擡高幾十萬。
中午十二點半，外賣的飯菜送來，謝青溪和大家一起在辦公室吃飯，邊吃邊問他們平時上班都要做什麽。
“看崗位吧，像小蔡是行政，文件文件、安排會議之類的就是他們的工作範圍，保潔負責衛生，安保負責巡邏，客服要負責接待訪客和租戶，還有物業管理員是負責設備管理、巡檢和維修之類，差不多就這幾大塊吧。”
謝青溪倒沒打聽工資，一是她以前待過外資藥企，大家都是互相不打聽這個的，二是她可以私底下去問經理。
聊了一會兒，飯吃到一半，就有租戶打電話來說他們公司的空調壞了，讓人上去看看。
這麽熱的天沒空調還真不行，負責這塊的員工匆忙把飯扒幹凈，挎上工具箱就走了。
中午午休時間，謝青溪跟小蔡打聽了不少事，聽說平時工作也不算很忙很累，“而且發工資很及時，這就很難得了，我有朋友待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老板老是想辦法扣大家工資，我朋友都開始投簡歷準備跑路了。”
另一位員工也說：“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很多公司都做不下去了，動不動就把人優化了。”
“35歲以上的老登沒人要咯。”有人自嘲，“能有一份工安安穩穩拿工資，已經很難得啦。”
大劉對著謝青溪認真道：“太太，我希望咱們這棟樓長長久久的，還有歸雲物業能一直好下去，我願意做到退休的。”
好家夥，大家都在吐槽，你丫居然偷偷表忠心！
大家夥立馬七嘴八舌的附和起來，謝青溪連忙點頭：“好好好，我會轉告你們應董的。”
看來應嶼的責任真的很重啊，她心裏嘆口氣。
於是便又覺得，好像自己每天困在家裏，圍著他打轉，以照顧好他為最高目標，似乎也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在物業辦公室待到傍晚下班，謝青溪看著原先有些緊張的大家放松下來，投入日常的工作，有人去檢修設備，有人去處理糾紛，有人在接待客人，門口的保安還上樓抓了一個偷拍女同事裙底的猥瑣男。
小蔡告訴她：“現在太太平平，所以沒什麽事啦，要是碰到臺風天暴雨天，就會麻煩一點。”
不用多解釋謝青溪也能想到是為什麽。
物業六點下班，除了值班人員，其他人都提前就收拾好東西，坐等下班了。
謝青溪也跟著回去，在門口和小蔡他們分開，等上了自己的車，才給物業經理發了個紅包，讓他轉發給大家。
她驅車回到應公館，已經將近晚上八點，和應嶼的車幾乎是一前一後進的門。
應嶼早就發現了她，下車後站在車門邊等她一塊兒回去。
“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他問道。
謝青溪應道：“去了趟金煌大廈。”
應嶼的反應和物業經理的差不多：“出什麽事了？”
“沒有。”謝青溪搖搖頭，習慣性的伸手要接他的外套，“路過，去玩的，在物業辦公室待了一下午。”
應嶼覺得奇怪，“那兒有什麽好玩的？”
“跟大家聊天。”謝青溪應道，“看看大家一天工作都做了什麽。”
應嶼剛想說你怎麽突然有了這麽個愛好，就聽她繼續道：“大家都跟我說現在找工作很不容易，希望咱們集團能長長久久紅紅火火，他們都可以做到退休的。”
“應董，你的責任很重啊。”她朝他彎著眼睛笑，“那個時候我想，雖然我沒有出去工作，沒有創造社會價值，但是把你照顧好了，讓你可以多撲在工作上一點，集團發展是不是會更好一點，大家的飯碗是不是就能端得穩一點，我這樣……算不算有一點點的用處？”
應嶼和她四目相對，看到她臉上的茫然，和眼底急於尋求肯定的仿徨。
忽然心裏一酸。她也許並不完全是受到劉太太死亡的影響，而是劉太太的死亡將她內心深處本就存在的擔憂給勾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將她抱進懷裏，緊緊的抱著。
“算，怎麽會不算，你生來就是有用的。”
謝青溪在他懷裏眨眨眼，嗯了聲，偷偷的把眼淚揩在他的襯衫上。
—————
謝青溪第二天還是早早就出去了，汪姐問她：“今天又要去金煌大廈那邊嗎？”
她搖搖頭，說出去逛街，“讓楊浠送我，我今天不想開車。”
汪姐就沒有再問，去逛街嘛，正常的，沒事做不出去逛街，在家裏悶著也不好。
謝青溪這次去的是山海幸福匯，就在市中心，這一代是陵城購物廣場最多的地區，一路上除了山海幸福匯，還有好幾個購物和娛樂中心。
山海幸福匯是奢侈品門店最多的購物中心，也是謝青溪和一眾太太小姐們最常光顧的地方。
楊浠開車把她送到購物中心門口，她就下車自己溜達進去。
找了個熟悉的品牌的專櫃走進去，她原本是想自己逛逛，認出她的銷售卻熱情的迎了上來：“應太太，您好久沒來了，最近我們上了不少新貨，您要不要看看？”
銷售服務得太好，謝青溪想要自己逛逛的打算泡了湯。
這家是賣彩妝和護膚品的，謝青溪最後買了幾支新的口紅和新上市的護手霜，對方主動問她：“您要不要做個美甲？我們這次上市的新甲油……”
介紹了一通新甲油使用了什麽新技術，顯色度和持久度更好，如何如何，總之就是可以免費給謝青溪做個美甲，試用一下。
謝青溪答應了，挑了款肉粉色的甲油，“簡單塗一下就好，麻煩你了。”
“不麻煩，反正這會兒也沒什麽客人來。”對方笑嘻嘻的，將工具都拿出來擺開，執起她手時還不住的誇她的皮膚好，雲雲。
這種話謝青溪聽得多了，沒怎麽聽進去，反倒很有興趣的問起對方，這份工作是怎麽找到的，需不需要是什麽專業。
對方笑道：“那不用，不瞞您說，我就是個大專生，以前高考和現在不一樣，我考上個三本，學費太貴了，家裏沒錢，我就去讀了個大專，學會計，畢業以後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月薪三四千一個月。”
“財務工資這麽低麽？”謝青溪驚訝。
她是真的不知道，本來她的社會經驗就少，而且以前還是當實驗員，哪裏知道外頭財務都拿什麽工資。
她單知道歸雲集團的CFO年薪百萬。但這是歸雲集團。
“低呢，以前低，現在也低。”對方撇撇嘴，“工資低就算了，他們管理還不規範，老板的老婆今天來要錢，兒子明天來要錢，說不能給，要公私分明，人家就說公司都是我家的，我拿點錢怎麽了，給不給，不給炒了你！”
“我不用他炒啊，自己就趕緊跑了，我都怕再待久一點我要進去，太嚇人了！”
謝青溪聽了連連點頭：“這樣的公司做不久的。然後你就到這裏來了？”
“那倒沒有，先是去了別的品牌，也是做銷售，但是呢，老是被欺負，那個店長好惡的，慈禧太後都沒她專制，簡直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明明是我做的業績，要算給她親信，我不願意，她就讓大家排擠我。”她是不得不跑。
“再然後我就入職這裏了，不過之前是在銀湖店，後來山海店開業，才把我調過來的。”她一邊幫謝青溪清潔甲面，一邊有些開心的道，“我也算是這裏的元老啦，不過我們店長馬上就要調走了，不知道下一個店長怎麽樣，但願也能這麽好脾氣吧哈哈。”
“你們店長是內部競崗產生麽？”謝青溪好奇的問。
“是啊，所以大家都鉚足勁做業績呢，要是升了店長，收入可就跟現在不同啦。”對方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謝青溪，“所以應太太能不能支持一下我？”
謝青溪抿著嘴笑起來，她倒是不介意多花一點錢，但是也要花得值得才行吧？
所以她裝作沒看出來似的，問道：“是麽，你們平時業績要求很高嗎？”
對方也就試探了這一下，見她沒應承也沒追著，笑著回答道：“還行吧，主要是我們店的客流量還不錯，所以業績做起來也不算很難。”
“你們這樣……一個月能掙多少？”謝青溪終於問出最好奇的問題。
對方笑起來，左右看看才道：“好的時候一個月兩三萬都有，不好的時候就幾千，拿個底薪，您也知道，銷售這行都是吃提成的。”
說著她又有些自嘲的笑笑：“是您問我才說的，要是別人問，我都懷疑是要搶我飯碗，現在工作可不好找啦，我都讓我妹畢業就考編了，還是鐵飯碗香。”
謝青溪抿著嘴唇點點頭，低頭看著指甲蓋上的甲油，她不要任何裝飾，做起來就快很多。
一面看著指甲上多了層肉粉的顏色，一面聽對方說有同事應聘上了某個頭部主播的團隊，轉行做商務去了，工作特別累，經常很晚了還在開會，不比現在輕松。
她其實也想轉行，總覺得做櫃姐這行做不了多久，但是又沒想好能做什麽，想做什麽。
人的一生好像永遠都在做選擇題，處處都是岔路口，選哪個好像以後都會不滿。
謝青溪心裏嘆了口氣。
指甲做完，看上去效果還不錯，她端詳了一會兒，笑著對銷售道：“這款甲油也給我拿兩瓶吧。”
結賬從店裏出去，謝青溪忽然沒了繼續逛街購物的心情，眼看時間快到中午了，她換了個地方吃午飯。
是在距離山海幸福匯只有幾百米的另一個商場，美食比較多，進門就看到某某烤魚的大幅海報，商場裏放著很熱鬧的歌曲，到處人來人往，有外賣小哥提著好幾分餐小跑著從她身旁經過。
是和山海幸福匯的小資精致完全不同的接地氣的熱鬧。
謝青溪挑了家回轉壽司店進去，坐在角落裏，挨著傳送帶，先觀察了一下桌上都有什麽東西，怎麽用，然後拿了個大麥茶茶包，放進杯子裏，接了杯熱水泡茶。
筷子盒旁邊有壓縮的一次性酒精毛巾，她拿了一個拆開來擦手，目光還放在旁邊的傳送帶上，好奇的等著看都有什麽吃的會經過。
其實菜品都一般，很普通的連鎖回轉壽司的味道，不好不壞，但好在用料新鮮。
她聽見前面那桌女生和同伴說：“這個三文魚骨熱一下更好吃。”
真的嗎？她有些好奇，等下一次有三文魚骨從自己旁邊經過，立刻眼疾手快的取下，也招手讓服務員幫忙熱一下。
熱過的三文魚骨其實味道也就那樣，甚至因為油脂豐富，多吃兩口就覺得膩了，可是這裏很熱鬧，好像真的有美味加成。
她打量著每一個能看到的人，看到有不少上班族，有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抱怨領導和同事，有人在說自己接下來會多忙多忙，店裏的服務員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隔著傳送帶和玻璃，中央廚房裏的廚師頭也不擡正在做壽司。
吃完飯，她結賬出來，在商場裏四處閑逛，看到金店櫃臺正在接待客人的銷售，看到手機維修店裏貼膜的老板，奶茶店裏正在努力搖奶茶的店員……
每個人都在忙碌，目的是一日三餐，和在這個城市，甚至這個世界，可以立足的方寸之地。
謝青溪走累了，就在一家奶茶店停下腳步。
這家奶茶店不是那種有個門面房的，直接在商場一樓的扶梯旁邊，布置了一棵很大的景觀樹，樹下就是制作奶茶的吧臺，圍成一個半圓，外面就是可以休息的座位，不管點不點奶茶都可以歇歇腳。
謝青溪要了一杯茉莉奶綠，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來，對面是一個室內兒童游樂場，隔著落地窗能看到裏面在蹦床和海洋球池裏玩耍的小孩，場地外坐著一排家長，有年輕的媽媽，但更多的一看就是孩子的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
她看得有些入神，突然聽到手機叮咚叮咚響了好幾聲，拿起來點開一看，竟然是大學宿舍群有新消息。
這個群自從畢業後一天比一天安靜，上一次有消息好像是去年有人結婚，除此之外，連過年這個群都是靜悄悄的。
她點開群看具體消息，原來是一位室友在做的藥物研發課題有了重大進展，還發了頂刊。
還附帶了論文的網址。謝青溪點過去看，調動起多年前的知識儲備，發現只能讀個一知半解。
群裏大家的祝賀在刷屏，煙花的表情發出去之後，在屏幕上炸開，熱鬧又喜慶。
謝青溪隨大流的發了句：【恭喜恭喜[煙花][煙花]】
立刻就有人發現她，問她：【小溪小溪，好久沒你消息了，你現在還好嗎？】
謝青溪覺得自己並不好，她似乎正站在遲來的一個人生岔路口，苦惱改選哪一邊。
但又不想跟別人說這些，於是回覆道：【很好啊，你們都還好嗎？工作順利，每天開心嗎？】
在醫藥公司工作的同學A：【哈哈，不順利，傻逼領導天天發大瘋，和同事們一起蛐蛐他的時候倒挺開心的。而且我升職啦，現在請叫我葉經理[嘻嘻]】
考上了家鄉省會城市省直單位的同學B：【我還好，就是最近檢查有點多，老是要加班，不過忙完以後我準備休年假，和我老公要去三亞玩啦[轉圈]】
剛發了頂刊的主人公C：【小溪你怎麽樣，你結婚這麽久了，有孩子了吧？我們還沒見過呢。】
一時另外兩位同學都說讓她發照片看看，要給寶寶補上滿月禮和周歲禮。
謝青溪失笑：【還沒有，我和我老公都覺得還沒做好準備，而且他工作太忙了[嘆氣]】
同學A：【怎麽還沒生？我記得你婆家很有錢的，你別怪我烏鴉嘴，這樣的家庭，你還是早點生孩子比較好，有的時候孩子不僅僅是父母感情的結晶，還是一個利益結合體，你能get到我的意思嗎？】
同學C：【雖然這種說法很功利，但我讚同，孩子能一定程度上保障你的利益，沒看港城那些豪門太太都一個接一個的生，生到三四個，生到兒子，才說封肚。】
同學B：【或者……小溪你找點生意做做？找個工作？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男人很多都靠不住的。】
雖然她們也是在催生，但謝青溪知道她們是站在她的角度在談她的利益，所以心裏沒有覺得不舒服。
等大家都說完了，她才說：【我有一棟寫字樓在收租的，是我爸媽以前留下的遺產置換來的，還有一些其他的資產，商鋪和股票都有，還是有收入的。】
舍友們聽了表示，哦，原來是包租婆啊，那沒事了：)
立刻又變成“富婆我不想努力了”和“世上有錢人這麽多為什麽不能多我一個”的表情包大會。
但最後還是回到對彼此近況的討論，互相對彼此的稱呼都是某總某主任某局，輪到謝青溪，就是包租婆。
很搞笑的同時，謝青溪又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格格不入。
她和她們早就不一樣了，已經聊不到一起。
她沒有再在群裏出聲，大家依舊聊得熱鬧，她靜靜地看，直到奶茶喝完，群裏安靜下來。
看看時間，竟然已經到了傍晚六點，謝青溪連忙準備回去。
她想去坐公車，用導航地圖查到有能回離別墅區最近的公車的站臺，正好在山海幸福匯門口。
應嶼中午有應酬，同人談事情談到下午，問了徐添說公司沒什麽要緊事，便決定提前下班。
回到應公館才四點多，不見謝青溪，問了汪姐才知道她出門去了。
“讓楊浠送她去購物中心，說不想開車，回來的時候會讓楊浠去接。”
應嶼又去問楊浠，得知是在山海幸福匯，便自己開車出來了。
到購物廣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下班的人潮湧向公交站，天色微暗，倦鳥歸巢，城市的街燈陸續亮起。
在一片人群裏，他一眼就看到在公交站臺同人說話的謝青溪。
不僅僅因為那是他的妻子，他對她的身影格外熟悉。
還因為她實在太顯眼了，一身精致的大牌連衣裙，手裏還提著愛馬仕包，看上去就和一身疲憊的上班族完全不一樣，說一句格格不入都不為過。
應嶼靠邊停車，下車往她那邊走，靠近了聽到她小心的向人請教：“請問是這個電子卡嗎？”
“是的是的，待會兒你上車，就點這個刷碼乘車，把二維碼往那個機器下面一懟，就可以啦。”
回答她的是個很年輕的姑娘，說完有些不放心似的，繼續道：“小姐姐你是很少坐公交嗎？”
謝青溪點點頭，她就說：“那這樣吧，一會兒跟緊我，我帶你擠上去，人可多了，要是慢一點，就得等下一趟了。”
謝青溪忙點頭應好。
應嶼就站在她的側後方，將她聲音裏的感激聽得一清二楚，莫名便被一種酸澀的感覺擊中。
他的太太何曾吃過這樣的苦……
眼看車來了，他怕謝青溪真的跟著人家擠上車去，連忙出聲叫她：“小溪！”
謝青溪聞聲一楞，回過頭，見竟然是應嶼，眼睛一下就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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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工作日的早上, 應嶼看著幫自己整理衣領的妻子，餘光瞥見她鎖骨上的淺淺青色，有些抱歉。
謝青溪垂著眼簾應了聲好, 沒註意他的視線，只在心裏盤算著自己要做的事。
應嶼剛出門，她就收拾好下樓了, 汪姐還驚訝：“怎麽起這麽早？”
“我一會兒去趟金煌大廈。”謝青溪解釋道。
那是她的產業, 以為她是要去處理什麽事, 汪姐哦了聲, 沒再問。
金煌大廈所在的位置，是在老城區邊緣, 一幢二十五層高的寫字樓，半新不舊, 臨近居民區和市場，樓下一排都是商鋪，周圍人氣很旺。
快到中午, 已經有外賣小哥在樓下的快餐店等著取餐，大廈物業的辦公室裏，大家都開始商量中午點什麽外賣了。
突然間經理的信息在工作群裏閃爍：【各部門註意！各部門註意！老板來視察工作了！！！】
“！”號還是紅色加粗的那種，警報意味拉滿。
大家先是一楞，老板？哪個老板？隨後才反應過來, 說的是應太太。
不由得都緊張起來, 這位是鮮少出現的, 上一次, 還是有人被追債的找上門來，鬧得全樓都不得安寧，需要她出面解決問題的時候, 大家才見了她一面。
“不會是又有什麽事了吧？”
“好像沒有吧？最近也沒什麽投訴之類的啊。”
“那她來幹嘛？”
“不是說視察工作嗎？快點，把東西都收拾一下……”
辦公室裏收拾桌子打掃衛生忙成一團，外面謝青溪在物業經理的陪同下，正慢吞吞的往辦公室走。
“太太今天突然過來，是有什麽事嗎？”經理小心的問道。
謝青溪搖搖頭：“沒事，我就是路過，來看看。”
物業經理一楞，這麽說，還真是來視察他們工作的？
為什麽要來視察工作，難道是有人打過小報告？還是說……
反正他不信是真的偶然路過，隨便來看看。
見他面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謝青溪也嚇了一跳，問道：“呃……是工作內容需要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嗎？”
要是那樣她還真的不能在這待著，畢竟本意也不是來刺探什麽機密的。
“不不不，當然不是。”物業經理連忙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坦白，“我以為是有人投訴了我們，您對我們的工作有哪裏不滿，您說，我們一定整改。”
謝青溪恍然大悟，覺得有些好笑：“當然不是，我真的是過來隨便看看的，嗯……”
她沈吟一瞬，也坦誠道：“就是想來看看你們的工作流程，平時都做些什麽，了解一下，滿足一下好奇心。”
物業經理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心裏嘀咕，好家夥，你們有錢人現在靠購物喝茶都打發不了時間了？這是要玩職業體驗？
但畢竟是自己老板，也不好說什麽，只一口答應道：“那我給您安排個人，給您介紹一下，怎麽樣？”
“給我找個地方坐吧。”謝青溪想了想，“不用特地招呼我，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物業經理咬著牙同意了，趁機往工作群裏發消息，告訴大家今天老板要在辦公室坐班，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要是除了差錯被老板抓到，丟了工作，大羅神仙都幫不了你。
大概是恐嚇到位，等謝青溪進到辦公室，就看到一屋子員工站得整整齊齊的在列隊歡迎自己。
鞠躬，大聲：“老板好！”
謝青溪頓時一哽，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捂著心口看向陪她進來的物業經理，滿臉震驚和茫然。
“林經理，這……”
物業經理也很尷尬，清湯大老爺！這不是他安排的啊！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會安排這麽老土的歡迎儀式啊！
“呃……這是大家對您的歡迎，呵呵……歡迎您蒞臨指導工作，大家都覺得很榮幸……”他訕笑著為這群不靠譜的下屬描補，心裏冷汗涔涔。
謝青溪當然不信，這氣氛都緊張成這樣了，說是覺得榮幸，她的腳趾頭都不能信。
但她也沒有戳穿的意思，恍然大悟似的哦了聲，笑瞇瞇的對大家道謝：“謝謝你們，今天是突然過來的，接下來還要待幾個小時，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多包涵。”
大家面面相覷，都連忙說沒有沒有，不會不會。
但是氣氛相當拘謹，等物業經理說明她的來意，這份拘謹裏就又多了幾分茫然。
啊？老板這是啥意思啊？下凡體察民間疾苦？那有沒有機會漲工資啊就是說！！
物業經理直接點了個女員工：“小蔡，你來一下。”
等走到門外，才低聲交待對方：“太太要在這兒待一天，接下來直到下班，都由你負責接待。”
對方一楞：“……啊？我啊？”
“因為你們都是女的嘛，比較方便說話。”經理耐心解釋道。
“可是……我要幹什麽呀？老板……老板脾氣怎麽樣？”小姑娘其實才來公司一年，以前沒見過謝青溪，只聽說這棟大廈是他們公司的母公司的董事長夫人的產業。
那可是董事長夫人！她不高興了可以把她炒了的！不是吧領導，我平時兢兢業業老老實實，你居然讓我伺候皇後娘娘！你的良心呢？！
被小姑娘惶恐又幽怨的目光看著，物業經理哭笑不得，忙安撫道：“沒事的，咱們這位老板，脾氣很好的，不信你去問大劉他們，安排你，是因為你們都是女的，我要是安排個男的，萬一董事長知道了不高興，這不害人麽？”
“你就是……她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想知道什麽，你就說什麽，就可以了。”
好說歹說，才讓對方平靜下來，不至於在面對謝青溪時將戰戰兢兢表現得太過明顯。
不過等她回到辦公室，就發現大劉他們已經跟謝青溪聊了起來。
盡管上一次來已經是兩年前，但謝青溪的記憶力一向不錯，還認得他，“上次十五樓那家公司不肯搬走，我來的時候，你也在是不是？”
“是啊是啊，太太還記得我？”大劉有些驚訝。
“平時出門不多，見過的人也不多，所以還有些印象。”謝青溪溫聲道。
接著又說：“我今天是想來看看你們一天都做些什麽事，所以你們照常上班就好，不同管我的。”
大家連連點頭，雖然肯定不可能不理她，但她都這麽說了，就先答應著吧。
謝青溪剛在小蔡旁邊的那張空辦公桌坐下，就聽有人問：“一會兒要吃午飯了，太太您和我們一塊兒嗎？”
其實問的人不覺得她真會跟大家一起吃飯，外賣能是什麽好東西，人家有錢人，怎麽可能會吃這玩意兒。
但謝青溪就是答應了，不僅一口答應，還說：“我來請客吧，你們都想吃哪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稍微推辭了一下，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熱情的給她介紹附近都有什麽好吃的。
謝青溪一面瀏覽外賣軟件，一面同他們聊天，問些平時吃一頓飯要花多少錢之類的問題，聽小蔡說外賣軟件還有個拼飯的功能，會便宜不少，忍不住好奇。
“這是怎麽點的？要找人拼單麽？”
“是啊是啊，就在這裏。”小蔡手把手教她怎麽看，“這裏點進去，找到你想要的飯，發起拼單，把鏈接發給好友，三個人就可以拼單成功了，同樣的一份飯，拼飯的話會便宜不少呢。”
“拿到的飯菜是一樣的嗎？”謝青溪驚訝。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不一定，有的不太一樣，有的沒什麽區別。”
“不過無所謂了，便宜嘛，有時候幾塊錢就一頓了，要求不能太高，大不了下次不點這家了唄。”
謝青溪邊聽邊點頭，還努力的領了不少優惠券，雖然最後結賬很多都沒用上，但小蔡說了：“可以買貴的，但不能買貴了，寧可領了用不上，不能想用沒得用。”
謝青溪聽了有點慚愧，啊，她和應嶼才在拍賣會上因為不耐煩和人慢慢競價，而一次性把價格擡高幾十萬。
中午十二點半，外賣的飯菜送來，謝青溪和大家一起在辦公室吃飯，邊吃邊問他們平時上班都要做什麽。
“看崗位吧，像小蔡是行政，文件文件、安排會議之類的就是他們的工作範圍，保潔負責衛生，安保負責巡邏，客服要負責接待訪客和租戶，還有物業管理員是負責設備管理、巡檢和維修之類，差不多就這幾大塊吧。”
謝青溪倒沒打聽工資，一是她以前待過外資藥企，大家都是互相不打聽這個的，二是她可以私底下去問經理。
聊了一會兒，飯吃到一半，就有租戶打電話來說他們公司的空調壞了，讓人上去看看。
這麽熱的天沒空調還真不行，負責這塊的員工匆忙把飯扒幹凈，挎上工具箱就走了。
中午午休時間，謝青溪跟小蔡打聽了不少事，聽說平時工作也不算很忙很累，“而且發工資很及時，這就很難得了，我有朋友待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老板老是想辦法扣大家工資，我朋友都開始投簡歷準備跑路了。”
另一位員工也說：“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很多公司都做不下去了，動不動就把人優化了。”
“35歲以上的老登沒人要咯。”有人自嘲，“能有一份工安安穩穩拿工資，已經很難得啦。”
大劉對著謝青溪認真道：“太太，我希望咱們這棟樓長長久久的，還有歸雲物業能一直好下去，我願意做到退休的。”
好家夥，大家都在吐槽，你丫居然偷偷表忠心！
大家夥立馬七嘴八舌的附和起來，謝青溪連忙點頭：“好好好，我會轉告你們應董的。”
看來應嶼的責任真的很重啊，她心裏嘆口氣。
於是便又覺得，好像自己每天困在家裏，圍著他打轉，以照顧好他為最高目標，似乎也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在物業辦公室待到傍晚下班，謝青溪看著原先有些緊張的大家放松下來，投入日常的工作，有人去檢修設備，有人去處理糾紛，有人在接待客人，門口的保安還上樓抓了一個偷拍女同事裙底的猥瑣男。
小蔡告訴她：“現在太太平平，所以沒什麽事啦，要是碰到臺風天暴雨天，就會麻煩一點。”
不用多解釋謝青溪也能想到是為什麽。
物業六點下班，除了值班人員，其他人都提前就收拾好東西，坐等下班了。
謝青溪也跟著回去，在門口和小蔡他們分開，等上了自己的車，才給物業經理發了個紅包，讓他轉發給大家。
她驅車回到應公館，已經將近晚上八點，和應嶼的車幾乎是一前一後進的門。
應嶼早就發現了她，下車後站在車門邊等她一塊兒回去。
“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他問道。
謝青溪應道：“去了趟金煌大廈。”
應嶼的反應和物業經理的差不多：“出什麽事了？”
“沒有。”謝青溪搖搖頭，習慣性的伸手要接他的外套，“路過，去玩的，在物業辦公室待了一下午。”
應嶼覺得奇怪，“那兒有什麽好玩的？”
“跟大家聊天。”謝青溪應道，“看看大家一天工作都做了什麽。”
應嶼剛想說你怎麽突然有了這麽個愛好，就聽她繼續道：“大家都跟我說現在找工作很不容易，希望咱們集團能長長久久紅紅火火，他們都可以做到退休的。”
“應董，你的責任很重啊。”她朝他彎著眼睛笑，“那個時候我想，雖然我沒有出去工作，沒有創造社會價值，但是把你照顧好了，讓你可以多撲在工作上一點，集團發展是不是會更好一點，大家的飯碗是不是就能端得穩一點，我這樣……算不算有一點點的用處？”
應嶼和她四目相對，看到她臉上的茫然，和眼底急於尋求肯定的仿徨。
忽然心裏一酸。她也許並不完全是受到劉太太死亡的影響，而是劉太太的死亡將她內心深處本就存在的擔憂給勾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將她抱進懷裏，緊緊的抱著。
“算，怎麽會不算，你生來就是有用的。”
謝青溪在他懷裏眨眨眼，嗯了聲，偷偷的把眼淚揩在他的襯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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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溪第二天還是早早就出去了，汪姐問她：“今天又要去金煌大廈那邊嗎？”
她搖搖頭，說出去逛街，“讓楊浠送我，我今天不想開車。”
汪姐就沒有再問，去逛街嘛，正常的，沒事做不出去逛街，在家裏悶著也不好。
謝青溪這次去的是山海幸福匯，就在市中心，這一代是陵城購物廣場最多的地區，一路上除了山海幸福匯，還有好幾個購物和娛樂中心。
山海幸福匯是奢侈品門店最多的購物中心，也是謝青溪和一眾太太小姐們最常光顧的地方。
楊浠開車把她送到購物中心門口，她就下車自己溜達進去。
找了個熟悉的品牌的專櫃走進去，她原本是想自己逛逛，認出她的銷售卻熱情的迎了上來：“應太太，您好久沒來了，最近我們上了不少新貨，您要不要看看？”
銷售服務得太好，謝青溪想要自己逛逛的打算泡了湯。
這家是賣彩妝和護膚品的，謝青溪最後買了幾支新的口紅和新上市的護手霜，對方主動問她：“您要不要做個美甲？我們這次上市的新甲油……”
介紹了一通新甲油使用了什麽新技術，顯色度和持久度更好，如何如何，總之就是可以免費給謝青溪做個美甲，試用一下。
謝青溪答應了，挑了款肉粉色的甲油，“簡單塗一下就好，麻煩你了。”
“不麻煩，反正這會兒也沒什麽客人來。”對方笑嘻嘻的，將工具都拿出來擺開，執起她手時還不住的誇她的皮膚好，雲雲。
這種話謝青溪聽得多了，沒怎麽聽進去，反倒很有興趣的問起對方，這份工作是怎麽找到的，需不需要是什麽專業。
對方笑道：“那不用，不瞞您說，我就是個大專生，以前高考和現在不一樣，我考上個三本，學費太貴了，家裏沒錢，我就去讀了個大專，學會計，畢業以後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月薪三四千一個月。”
“財務工資這麽低麽？”謝青溪驚訝。
她是真的不知道，本來她的社會經驗就少，而且以前還是當實驗員，哪裏知道外頭財務都拿什麽工資。
她單知道歸雲集團的CFO年薪百萬。但這是歸雲集團。
“低呢，以前低，現在也低。”對方撇撇嘴，“工資低就算了，他們管理還不規範，老板的老婆今天來要錢，兒子明天來要錢，說不能給，要公私分明，人家就說公司都是我家的，我拿點錢怎麽了，給不給，不給炒了你！”
“我不用他炒啊，自己就趕緊跑了，我都怕再待久一點我要進去，太嚇人了！”
謝青溪聽了連連點頭：“這樣的公司做不久的。然後你就到這裏來了？”
“那倒沒有，先是去了別的品牌，也是做銷售，但是呢，老是被欺負，那個店長好惡的，慈禧太後都沒她專制，簡直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明明是我做的業績，要算給她親信，我不願意，她就讓大家排擠我。”她是不得不跑。
“再然後我就入職這裏了，不過之前是在銀湖店，後來山海店開業，才把我調過來的。”她一邊幫謝青溪清潔甲面，一邊有些開心的道，“我也算是這裏的元老啦，不過我們店長馬上就要調走了，不知道下一個店長怎麽樣，但願也能這麽好脾氣吧哈哈。”
“你們店長是內部競崗產生麽？”謝青溪好奇的問。
“是啊，所以大家都鉚足勁做業績呢，要是升了店長，收入可就跟現在不同啦。”對方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謝青溪，“所以應太太能不能支持一下我？”
謝青溪抿著嘴笑起來，她倒是不介意多花一點錢，但是也要花得值得才行吧？
所以她裝作沒看出來似的，問道：“是麽，你們平時業績要求很高嗎？”
對方也就試探了這一下，見她沒應承也沒追著，笑著回答道：“還行吧，主要是我們店的客流量還不錯，所以業績做起來也不算很難。”
“你們這樣……一個月能掙多少？”謝青溪終於問出最好奇的問題。
對方笑起來，左右看看才道：“好的時候一個月兩三萬都有，不好的時候就幾千，拿個底薪，您也知道，銷售這行都是吃提成的。”
說著她又有些自嘲的笑笑：“是您問我才說的，要是別人問，我都懷疑是要搶我飯碗，現在工作可不好找啦，我都讓我妹畢業就考編了，還是鐵飯碗香。”
謝青溪抿著嘴唇點點頭，低頭看著指甲蓋上的甲油，她不要任何裝飾，做起來就快很多。
一面看著指甲上多了層肉粉的顏色，一面聽對方說有同事應聘上了某個頭部主播的團隊，轉行做商務去了，工作特別累，經常很晚了還在開會，不比現在輕松。
她其實也想轉行，總覺得做櫃姐這行做不了多久，但是又沒想好能做什麽，想做什麽。
人的一生好像永遠都在做選擇題，處處都是岔路口，選哪個好像以後都會不滿。
謝青溪心裏嘆了口氣。
指甲做完，看上去效果還不錯，她端詳了一會兒，笑著對銷售道：“這款甲油也給我拿兩瓶吧。”
結賬從店裏出去，謝青溪忽然沒了繼續逛街購物的心情，眼看時間快到中午了，她換了個地方吃午飯。
是在距離山海幸福匯只有幾百米的另一個商場，美食比較多，進門就看到某某烤魚的大幅海報，商場裏放著很熱鬧的歌曲，到處人來人往，有外賣小哥提著好幾分餐小跑著從她身旁經過。
是和山海幸福匯的小資精致完全不同的接地氣的熱鬧。
謝青溪挑了家回轉壽司店進去，坐在角落裏，挨著傳送帶，先觀察了一下桌上都有什麽東西，怎麽用，然後拿了個大麥茶茶包，放進杯子裏，接了杯熱水泡茶。
筷子盒旁邊有壓縮的一次性酒精毛巾，她拿了一個拆開來擦手，目光還放在旁邊的傳送帶上，好奇的等著看都有什麽吃的會經過。
其實菜品都一般，很普通的連鎖回轉壽司的味道，不好不壞，但好在用料新鮮。
她聽見前面那桌女生和同伴說：“這個三文魚骨熱一下更好吃。”
真的嗎？她有些好奇，等下一次有三文魚骨從自己旁邊經過，立刻眼疾手快的取下，也招手讓服務員幫忙熱一下。
熱過的三文魚骨其實味道也就那樣，甚至因為油脂豐富，多吃兩口就覺得膩了，可是這裏很熱鬧，好像真的有美味加成。
她打量著每一個能看到的人，看到有不少上班族，有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抱怨領導和同事，有人在說自己接下來會多忙多忙，店裏的服務員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隔著傳送帶和玻璃，中央廚房裏的廚師頭也不擡正在做壽司。
吃完飯，她結賬出來，在商場裏四處閑逛，看到金店櫃臺正在接待客人的銷售，看到手機維修店裏貼膜的老板，奶茶店裏正在努力搖奶茶的店員……
每個人都在忙碌，目的是一日三餐，和在這個城市，甚至這個世界，可以立足的方寸之地。
謝青溪走累了，就在一家奶茶店停下腳步。
這家奶茶店不是那種有個門面房的，直接在商場一樓的扶梯旁邊，布置了一棵很大的景觀樹，樹下就是制作奶茶的吧臺，圍成一個半圓，外面就是可以休息的座位，不管點不點奶茶都可以歇歇腳。
謝青溪要了一杯茉莉奶綠，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來，對面是一個室內兒童游樂場，隔著落地窗能看到裏面在蹦床和海洋球池裏玩耍的小孩，場地外坐著一排家長，有年輕的媽媽，但更多的一看就是孩子的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
她看得有些入神，突然聽到手機叮咚叮咚響了好幾聲，拿起來點開一看，竟然是大學宿舍群有新消息。
這個群自從畢業後一天比一天安靜，上一次有消息好像是去年有人結婚，除此之外，連過年這個群都是靜悄悄的。
她點開群看具體消息，原來是一位室友在做的藥物研發課題有了重大進展，還發了頂刊。
還附帶了論文的網址。謝青溪點過去看，調動起多年前的知識儲備，發現只能讀個一知半解。
群裏大家的祝賀在刷屏，煙花的表情發出去之後，在屏幕上炸開，熱鬧又喜慶。
謝青溪隨大流的發了句：【恭喜恭喜[煙花][煙花]】
立刻就有人發現她，問她：【小溪小溪，好久沒你消息了，你現在還好嗎？】
謝青溪覺得自己並不好，她似乎正站在遲來的一個人生岔路口，苦惱改選哪一邊。
但又不想跟別人說這些，於是回覆道：【很好啊，你們都還好嗎？工作順利，每天開心嗎？】
在醫藥公司工作的同學A：【哈哈，不順利，傻逼領導天天發大瘋，和同事們一起蛐蛐他的時候倒挺開心的。而且我升職啦，現在請叫我葉經理[嘻嘻]】
考上了家鄉省會城市省直單位的同學B：【我還好，就是最近檢查有點多，老是要加班，不過忙完以後我準備休年假，和我老公要去三亞玩啦[轉圈]】
剛發了頂刊的主人公C：【小溪你怎麽樣，你結婚這麽久了，有孩子了吧？我們還沒見過呢。】
一時另外兩位同學都說讓她發照片看看，要給寶寶補上滿月禮和周歲禮。
謝青溪失笑：【還沒有，我和我老公都覺得還沒做好準備，而且他工作太忙了[嘆氣]】
同學A：【怎麽還沒生？我記得你婆家很有錢的，你別怪我烏鴉嘴，這樣的家庭，你還是早點生孩子比較好，有的時候孩子不僅僅是父母感情的結晶，還是一個利益結合體，你能get到我的意思嗎？】
同學C：【雖然這種說法很功利，但我讚同，孩子能一定程度上保障你的利益，沒看港城那些豪門太太都一個接一個的生，生到三四個，生到兒子，才說封肚。】
同學B：【或者……小溪你找點生意做做？找個工作？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男人很多都靠不住的。】
雖然她們也是在催生，但謝青溪知道她們是站在她的角度在談她的利益，所以心裏沒有覺得不舒服。
等大家都說完了，她才說：【我有一棟寫字樓在收租的，是我爸媽以前留下的遺產置換來的，還有一些其他的資產，商鋪和股票都有，還是有收入的。】
舍友們聽了表示，哦，原來是包租婆啊，那沒事了：)
立刻又變成“富婆我不想努力了”和“世上有錢人這麽多為什麽不能多我一個”的表情包大會。
但最後還是回到對彼此近況的討論，互相對彼此的稱呼都是某總某主任某局，輪到謝青溪，就是包租婆。
很搞笑的同時，謝青溪又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格格不入。
她和她們早就不一樣了，已經聊不到一起。
她沒有再在群裏出聲，大家依舊聊得熱鬧，她靜靜地看，直到奶茶喝完，群裏安靜下來。
看看時間，竟然已經到了傍晚六點，謝青溪連忙準備回去。
她想去坐公車，用導航地圖查到有能回離別墅區最近的公車的站臺，正好在山海幸福匯門口。
應嶼中午有應酬，同人談事情談到下午，問了徐添說公司沒什麽要緊事，便決定提前下班。
回到應公館才四點多，不見謝青溪，問了汪姐才知道她出門去了。
“讓楊浠送她去購物中心，說不想開車，回來的時候會讓楊浠去接。”
應嶼又去問楊浠，得知是在山海幸福匯，便自己開車出來了。
到購物廣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下班的人潮湧向公交站，天色微暗，倦鳥歸巢，城市的街燈陸續亮起。
在一片人群裏，他一眼就看到在公交站臺同人說話的謝青溪。
不僅僅因為那是他的妻子，他對她的身影格外熟悉。
還因為她實在太顯眼了，一身精致的大牌連衣裙，手裏還提著愛馬仕包，看上去就和一身疲憊的上班族完全不一樣，說一句格格不入都不為過。
應嶼靠邊停車，下車往她那邊走，靠近了聽到她小心的向人請教：“請問是這個電子卡嗎？”
“是的是的，待會兒你上車，就點這個刷碼乘車，把二維碼往那個機器下面一懟，就可以啦。”
回答她的是個很年輕的姑娘，說完有些不放心似的，繼續道：“小姐姐你是很少坐公交嗎？”
謝青溪點點頭，她就說：“那這樣吧，一會兒跟緊我，我帶你擠上去，人可多了，要是慢一點，就得等下一趟了。”
謝青溪忙點頭應好。
應嶼就站在她的側後方，將她聲音裏的感激聽得一清二楚，莫名便被一種酸澀的感覺擊中。
他的太太何曾吃過這樣的苦……
眼看車來了，他怕謝青溪真的跟著人家擠上車去，連忙出聲叫她：“小溪！”
謝青溪聞聲一楞，回過頭，見竟然是應嶼，眼睛一下就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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