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獨家（已修）

以筠把紙條上的幾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終還是把紙條重新卷了回去，放在了妝奩最底下的抽屜裏。

她思索了一會兒，問雲啟：“爺還說什麽了嘛？”

雲啟立時答道：“爺還派了人把消息遞去了和敬公主府。”

她忽然明白永琪的意思，忙喊了平蝶：“更衣。”一面又看向雲啟, “你去大門口看著, 若是和敬公主過來, 即刻帶到福元殿。”

屏風後, 雲啟幹脆利落地應下, 轉身離開。

平蝶不敢多問，她方才只是聽以筠把紙條上的字呢喃出聲，但這會兒她也尚且不曾反應過來皇上就這麽被皇後氣病了。

她識趣地給以筠尋了一件沒有那麽出挑的旗裝換上，卻不知曉，這個點她要去哪裏。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程晉自外頭將和敬公主帶了進來。

“三姐姐。”以筠微幅了一禮。

和敬臉上滿是焦急，問道：”皇阿瑪究竟如何了？”

以筠搖搖頭：“我也不知。永琪只是傳話說皇阿瑪氣急攻心，吐血昏迷。”她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我想……進宮一趟。”

“如今宮門早已下鑰, 想進宮只怕會很難。皇阿瑪如今的身子，也不知明日的早朝會不會取消。只是我想, 永琪必定會隱瞞這件事情，只會說皇上身體微恙, 若你今夜入宮只怕會被有心人猜忌是否出了大事，不如再等等，到明日一早開了宮門再去。”和敬思索一番過後，說道。

兩人相對無言許久, 和敬才又補充道：“既是隱瞞著, 我不便入宮, 來往消息便全靠你一人了，到時候，宮裏頭有愉娘娘，宮外，你放心，永琪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前這幾個庶弟裏皇額娘最喜歡他，我自會跟著皇額娘一起，護著他。”

如今乾隆膝下除去已經過繼六皇子永瑢，便只剩下永珹和永琪兩個成年皇子，有永璋的前車之鑒在前，讓人很難不擔心，永珹會不會有那一日，盡管他們心裏都有九成的信任，永珹不會。

可大位面前，便是有一成的不信任，也得守著。

“額駙守在公主府，今夜我留在王府，明日一早，你進宮，我守在這兒。”和敬在以筠肯定的眼神裏，下了定論。

以筠搖頭拒絕：“不用姐姐在這兒，只怕若真有人要來問詢些消息，反倒讓人覺得咱們在撒謊，可若姐姐如同尋常一般在公主府，大家反倒不會這麽認為。”

這一晚，以筠幾乎是和衣在羅漢床上睡了一晚，天剛蒙蒙亮她便醒來了。

宮裏仍然沒有消息，一時間不知這樣的沈寂，是好是壞。

—

次日清晨，以筠才踏進神武門，就得了今兒輟朝的消息。

若說昨夜之事無人知曉，那今日一輟朝，那便幾乎人盡皆知皇帝身子抱恙，只怕此時，宮裏宮外都已經亂作一團。

她深吸了口氣踏進了養心殿，隱隱能聽見耳房裏似有低低的掙紮嗚咽聲，她微微皺眉，看向聞訊迎出來的全有海，低聲問道：“如何了？”

一夜都沒有消息，此刻，她有千萬句要問。

全有海往裏頭瞄了一眼，與以筠一起，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低聲說道：“王爺連夜傳了餘赫太醫還有幾位從前皇上的心腹太醫入宮救治，只是皇上先前就有一些不適，如今皇後娘娘這般……餘太醫說……氣急攻心……全靠湯藥吊著……”

“昨兒事發突然，王爺擔心驚擾太後，先瞞了眾人，但早起要輟朝，想來一會兒太後便知道了。”

以筠聽全有海說完，低嘆了一聲，沒有提出要先去看皇後的想法，只是說：“耳房那邊太吵了，別擾了皇阿瑪清凈，在她嘴裏多塞點布團，若還堵不住她的嘴，便叫餘赫先開一碗安神湯叫皇後睡一覺！”

話落，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養心殿。寢殿門微微敞開，幾個太醫跪在屏風後，對著皇帝的脈案仔細地研究，一旁的太師椅上，永琪半撐著腦袋微微打盹。

也許真是太累了，向來機敏的他，這一次連她的腳步聲都不曾聽見。

以筠駐足在幾步之外，擺了擺手沒讓幾個看見她的太醫起身行禮，她望了望屏風，隱隱可見大概是愉貴妃陪伴在乾隆身側。

她這才輕輕地走過去，在他身前蹲下，仰頭看著他疲憊的臉，眼底的烏青淡淡的，就連下巴也有了零星的胡茬。

她心中一陣絞痛，昔年木蘭圍場上百步穿楊的少年郎，如今卻在養心殿裏一夜成長。

她無聲地嘆息，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他帶著些許涼意的手。她抿了唇，此時已是初夏，甚至養心殿上下為了乾隆的身子，冰鑒都不曾擺上。

直到她的手覆上去，永琪才猛然驚醒，他幾乎是被嚇得一激靈，但睜眼看清楚來人是誰的那一刻，他又松了口氣。

他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但很快又鎮定過來，他扭頭看了一眼幾位太醫，方才站起身來，拉了以筠去了無人的西側間。

全有海仍在門外，李玉也在。兩人似有話要說，可還未開口，出來的兩個主子連看都不曾仔細看他們一眼，就沒了身影。

西側間空無一人，兩人一進去，永琪便把以筠擁入了懷中，低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以筠輕輕擡手回抱住她，輕聲說：“因為我擔心你。”

永琪抱得更緊了一些，甚至來不及思索她這句話背後的心情。直到此時，他才敢去想昨夜，在想若是自己在路上再慢一些，是不是事情會更嚴重。

思及此，他啞聲說道：“再讓我抱一會兒。”

以筠並不知道昨夜永琪見到了什麽，只是可以想到，皇後斷發連永琪都遭受了如此大的打擊，更別提本就有病在身的皇帝。

許久過去，她催促了全有海先去給永琪洗漱凈面，他才輕輕松開他。

可他卻好像不能離了她一般，即使是去洗漱，也一定要她跟著。

她跟去了，於是，方才聽見他把昨夜的情形娓娓道來──

皇後本在禁足，因著不日就要去圓明園避暑，皇後貴為一國之母，若不前往，只怕會惹眾人非議。

加上這兩年永琪地位水漲船高，劉統勳身為師父，自小教著他韜光養晦，此刻更不願看到皇後被冷淡，而永琪成為少有的立嫡一派的眼中釘。

他入宮向皇帝進言，皇後從未被廢，皇帝自身的名聲也得護住，不可落得一個寵妾滅妻，寵庶子而忽視嫡子的名聲，故而圓明園避暑這樣的事，不能漏了她。

可誰知，皇後解禁的消息放出去半日未滿，本以為皇後會安分守己，卻不想，她便在養心殿備了這樣一份“大禮”。

為此，劉統勳更是百般自責。

昨夜，永琪得了消息的時候，愉貴妃尚在慈寧宮給太後請安，所以，二人幾乎是同時趕到的養心殿。

二人進養心殿時，裏頭幾乎已經是劍拔弩張，根本不及下人通報，母子倆就已經沖了進去。

門開刀落。

兩人尚未開口，就只見到了皇後用不知被她藏在何處的剪子剪去了左手邊大半的頭發。

──又或者說，根本不是剪，是剃。

手起刀落間，皇後滿頭的頭發，右邊仍是原先的樣子，左邊幾乎只剩了三寸。

乾隆一手指著皇後，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剩下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那樣刺目的紅色，饒是皇後都楞在了原地，更別提愉貴妃。

唯永琪當機立斷，叫人關押了皇後，又密傳太醫。

“我長這麽大，從未見過皇阿瑪那個樣子。”永琪絞完面，輕輕地拉著以筠的手，低聲說道。

以筠垂頭看著二人緊握的手，勸慰：“皇阿瑪吉人自有天相，必然無礙，你不必那麽擔心，有餘赫他們在呢，現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安排下去。”

永琪當下要比最初好了許多，他這會兒看著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原本說要等自己回家，可如今卻自己來了。

想起她那句“我擔心你”，他的心又好像沒有昨夜那麽空蕩了，他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低聲說道：“今兒白天，皇阿瑪身邊額娘會派幾個娘娘侍疾，我叫了師父等人進宮議事，只怕顧不得你，皇祖母那邊……辛苦你去了。”

以筠點了點頭，仰頭看著他，說道：“你安心去吧，我今日入宮，就是與你共進退的，宮外有三姐姐在。”

“早年慧賢皇貴妃同孝賢皇後還有額娘交好，高氏一門與西林一門亦算有親，這兩年，我與高恒往來，也知他是一個信得過的。所以宮外，我安排了高恒同你三哥還有額駙把守。”永琪牽著她的手往外走，一邊說便看見了在門口徘徊許久的全有海。

永琪擡手捏了捏眉心，問道：“什麽事？”

“劉統勳大人、德尊阿哥還在偏殿等您。”劉統勳昨夜就已被永琪秘密傳入宮中，德尊則是一早過來。聞言，永琪又握了握以筠的手方才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而同樣，新的一天悄然而至，養心殿裏一夜之間的變故瞞不過太後。太後一得了消息便已經往養心殿趕。

以筠一聽說太後過來，便匆匆地迎了出來：“皇祖母。”

太後一臉的急色，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問出口：“皇帝如何了？”

“皇阿瑪昏睡著，太醫時刻不停地在一邊看著。”

“皇後在哪兒？”她言語冷厲，提起皇後，與從前的溫順慈愛截然不同。

以筠指了指耳房的方向，說道：“在那兒，只不過，皇額娘剃發，實屬大不敬，也怕驚擾了皇祖母，還是……別去了吧。不如先進去看看皇阿瑪？”

她自己都不曾看過皇後的樣子，她不敢想能讓永琪都震驚的樣子，是不是會嚇到太後。

太後冷哼了一聲，往耳房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說道：“她如今也配得上皇額娘這三個字？這耳房本是皇後居住，如今皇後忤逆皇帝，斷發詛咒，如何還配得上這耳房？明齊，剝去皇後服制，送回翊坤宮關押，無哀家懿旨不得任何人出入，凡替皇後求情者，一律賜死。”

以筠在一旁不敢吭聲，她從未見過太後如此模樣，可想一想，在先帝後宮裏，得寵者有敦肅皇貴妃亦有齊妃，後來又有謙妃，太後能到如今位置，也是見過了手段的。

她領了太後去見皇帝，又聽聞太後問：“永琪在哪兒？”

“王爺在偏殿同劉統勳大人和德尊阿哥議事。”

太後聽見劉統勳三個字，不禁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劉統勳如今，是該好好將功補過了，至於前朝的事，如今也只有永琪能去處理了。”

【作者有話說】

下午或者晚上應該還有

很痛苦

最近上班好忙啊啊啊啊啊

下班就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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