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調虎離山

◎有人等不及了◎

以筠有一會兒沒說話, 直到德尊又喚了一聲：“五嫂？”

她“啊”了一聲，才回神答道：“已經蘇醒了，餘赫診治過，並無大礙。”

德尊一聽, 又忙換了套說辭, 但言語間難掩喜悅：“太好了, 誒五嫂, 三妹妹這會兒身子需要大補, 我那邊有不少盛京帶回來的良品，不如我去叫人拿來？”

他剛一說完，就想打自己的嘴，那聲“三妹妹”簡直是脫口而出。

以筠卻未曾在意，亦不可駁了他的美意, 盡管，知春園裏如今，並不缺良藥。

她沒有跟德尊聊多久，只是留了一句：“去告訴你五哥, 我今兒晚些會回府。”

這邊德尊見她沒在意那聲“三妹妹”，在心裏暗自舒了口氣, 然後笑地諂媚，卻無甚惡意地說道：“得嘞！弟弟我啊, 這就去告訴五哥，叫他晚上也早點回來在府裏等您！”

以筠癡笑一聲，回了句：“沒個正形，當心你五哥罵你。”

她轉身離開, 徒留德尊留在原地撓撓頭皮, 心道, 這便是夫妻麽，一個說當心五嫂罵他一個說當心五哥罵他。

不過……怎麽挨打的總是自己？！

後院裏，幾位伯母和叔母都在朝暉閣，以筠看了一眼眾人，沒把她暗中叫人查廚房的事說出來。

反倒是三夫人，此刻一改昨日的焦急，這會兒正平靜地又頗為細心的照顧著以馨，見以筠過來，方才轉身。

看到以筠眼下淡淡的烏青，她楞了楞，旋即說道：“馨兒已然沒事，你昨兒一夜也累了，趕緊回王府吧，再待下去，外面指不定如何編排呢。”

以筠和幾個長輩打了個照面便在一旁的軟塌上坐下，聞言低聲嗯了一聲：“晚些便回去的，趁著這會兒，多陪陪額娘。”

時人從未有皇子福晉成婚以後還住在娘家的理，若非永琪知她心思，知她掛念以馨，亦掛念昨夜心焦得六神無主的額娘，她亦不可能住這一晚。

她沒在朝暉閣待多久，她若待得太久，反而不利於查這件事。

回到王府福元殿時，已經是午後時分。

以筠喝了口茶，才歪倒在軟塌上松泛了許多：“伯府那邊，叫程晉的人看得緊些。”

說罷，她撐著腦袋在炕桌上瞇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麽，問語芙：“那天那枚香囊在哪？”

她那日沒來得及放香囊便回了家，後來便隨手扔給了語芙，見她先行收著了。

語芙聞言，方貼身取出了那枚香囊遞過去。

以筠看了一會兒，似乎此刻並無心糾結此物，起身隨手往某個妝奩盒子的某個角落一塞，轉身去了床榻：“累得很，小睡一會兒，爺回府了來喊我，餘下的事情，待回去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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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格外的熱些，才五月，一行人就已經準備去圓明園避暑的事宜了。

只是在去之前，還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福元殿裏，以筠看著攤在自己的幾頁紙，眉頭緊鎖，看向跪伏在地上的程晉，冷笑一聲，說道：“我叫你去查，是為了只看到一句，廚房的小丫鬟自盡了嗎？？”

紙上詳細地記錄了程晉這半個月派人跟著伯府廚房眾多丫鬟小廝動向的結果。

原是沒什麽不對勁，一點異樣也沒有，直到兩日前，廚房裏有個丫鬟沒來當值，他們才察覺了不對勁。

匆忙派人去查時，小丫鬟早已自盡咽氣了。

“跟了半個月都沒什麽不對勁，怎麽偏就前兩天出了事？”以筠沒好氣的問。

程晉回道：“這丫鬟是府上買的，當日也查過，三代清白，除了一個盲父，家裏頭的宅子也不過就是鄉下農莊裏的幾間破落小屋，平時她也不常回去，都是住在府裏的，府上的人說，這丫鬟素日話也不多，更是安心做活的，前兩天說是家中盲父不舒服，方告了假回去住了兩天。”

他頓了頓，似乎也不大想得通：“奴才派的人，也悄悄跟過去過，那老翁確實是病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越是平靜，只怕越是有事。

“叫人去查查，以馨出事那日，廚房是何人當差，這丫鬟當日又身在何處。”以筠翻了翻桌上的紙，繼續問道。

程晉點頭退下。

再得到消息的時候，以筠已經身在圓明園了。

這一次，可算得到了她想聽的話。

“西府這幾年大多閑置著，所以花園裏種了不少樹，這裏頭就不乏三姑娘愛用的桑葚，這些樹都是分給了不同的人打理的，這丫鬟便是種桑樹的，那日，也是這丫鬟送來的桑葚，說這些桑葚都是新鮮的，若是泡了茶反沒了那個味兒。”

“這丫鬟實在是話少，府上的下人更是沒幾個同她交好的，奴才問過廚房與她一起當值的下人，說是這丫鬟對朝暉閣格外熱情些，往日裏有什麽好的都是頭一個送朝暉閣。”

以筠聞言，還未來得及判斷出這個丫鬟的目的是什麽，就見全有海從外頭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頭：“福晉恕罪。”

“怎麽了？”她本就煩得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語氣也冷了幾分。

全有海支吾著說道：“爺……已經不舒服了幾日了……上吐下瀉，吃了些藥皆不得力，奴才只能來回稟福晉了……”

以筠皺緊了眉頭：“什麽？”

永琪自以馨落水那日便有些胃裏不適，起初只以為是著涼或是旁的原因，因著以筠那幾日無暇顧及別的事，所以只從府裏拿了幾貼備著的常用藥喝了，一時便好了，便以為無大礙了。

可誰知，這幾日總是每隔幾日便有些不適，吃了些藥皆不得好，有時候夜裏還有些難受，不想以筠擔心，這些日子，他都以有政事要忙為由，不曾同她睡在一處的。

聽全有海說完，以筠把手裏的杯盞重重地摔在了桌上，她就說，永琪的手還沒完全康覆，怎麽可能忙得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兩個人這些日子都幾乎不曾見面！

“荒唐！爺不長嘴，你也沒有嘴嗎？！”她氣得牙癢，從羅漢床上下來，手點了點全有海，只覺得忍不了，又擡腳踢了他一腳，問：“爺現在何處？”

全有海縮了一縮，說道：“回福晉……爺剛回來，這會兒正在前頭全碧堂。”

兩人在圓明園裏，住武陵春色，她住在後頭品詩堂，他則在前頭全碧堂。以筠聞言，哼了一聲，甩袖就往前頭去：“把餘赫叫過來！”

全碧堂外，以筠才剛站定，就聽見裏頭傳來永琪有些虛弱的聲音：“全有海去哪了？不是叫他去燒壺熱水來麽？怎麽這麽久還沒來？”

她深吸了口氣，一邊擡步進去，一邊沒什麽好氣地說道：“爺要熱水做什麽？”

裏頭的人聽見以筠的聲音俱是一驚，幾個膽子小的小太監，連手裏端的銅盆都掉在了地上：“福晉……福晉！”

以筠看都沒看一眼幾個太監，斥了一聲：“都滾下去！”

羅漢床上，永琪嘴唇蒼白，眼眶還有些紅，很顯然就是剛吐完。

她忍著心裏頭的火氣，望著面前那個根本不敢看自己的人，遲疑再三，還是先問了句：“還不舒服麽？”

永琪見她沒罵自己，忙伸了手去拉她，連哄帶騙的說道：“我錯了……不該瞞著你，你你你你這會兒要怎麽樣我都依你，只是一樁，可別不理我。”

“我問你還不舒服嗎？”以筠又重覆一句。

永琪立馬就要說已經好了，可還沒說出來，以筠便見他頓在那兒好一會兒，眼眶都快憋出淚來了，才緩了過來，又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一口茶，方才答道：“我沒事！”

以筠瞪了他一眼，對他像個小孩一樣不老實的行為無可奈何，只能說道：“我看著小十一都比你老實些！”

她朝外頭朗聲喊道：“把餘赫叫進來！”

餘赫診脈的過程與平日裏無異，只是結束後，又叫人送來了這幾日的膳底檔，聽聞拖延了一陣，又忙叫人回王府取來了從前的檔案來。

以筠聽著，忽地問道：“是食物相克？”

餘赫一邊翻書，一邊半信半疑：“微臣只是有所懷疑，但具體的，還得微臣查過了才知。”

等餘赫看完所有的膳底檔，一切也都有了定論。

“微臣向來叮囑過爺和福晉，凡是用五靈脂藥方的日子都不可服用參湯，可是如今爺的癥狀，竟是五靈脂與人參相克所致。”餘赫說道。

永琪蹙緊了眉：“怎麽會有人參？每一次服用五靈脂，我都會千叮萬囑不吃人參。”

餘赫猶豫著，拿了幾個托盤來，說道：“兩位主子看，這是從王府廚房裏還有武陵春色小廚房裏拿來的藥材，這些松茸幹、石斛幹，都是煲湯的上好藥材，可上頭，都沾了些許的人參粉末，若是放在湯中，無人在意，卻又能同五靈脂相克。”

“那可有大礙？”以筠有些驚訝地問道，她緊張地手都緊緊攥緊了炕桌的桌角。

索性餘赫給的答覆還算樂觀：“上頭只有零星粉末，再加上爺自己都下意識地克制了沒有用參湯，所以並無大礙，只是得虧如此，若不然，再加上參湯的劑量，每日服用這麽多人參，便是沒有五靈脂，長久的下去，也會出事。”

餘赫話落，以筠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同以馨之事的巧合，如此看來，只怕襄勤伯府的事，只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意在分散她的註意力，讓她無暇顧及永琪。

當真應了那句話：“心有靈犀一點通。”

此刻，永琪也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以筠，說道：“有人等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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