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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遠山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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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遠山黛眉

◎“如何感謝我?”◎

慈寧宮

“外頭下著雪呢, 你不在永和宮待著,來哀家這兒做什麽?”太後看著正伺候自己喝藥的愉妃,笑著問,雖說話裏帶著怪罪, 可臉上的笑倒是愈發深了。

愉妃把太後喝完的藥碗遞給德因, 然後在一旁的羅漢床上坐下, 說道:“冬至過後便日日下雪, 臣妾有好幾日沒來了, 今兒雪小了些,便過來看看太後。”

太後含笑點頭,道了聲好,隨後想到了什麽似的,問道:“明兒是筠丫頭生辰, 永琪那邊可有什麽安排?”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孩子去年嫁進來第一年生辰,碰上皇後和小十三的事兒,生辰不能大辦,今年又碰上她娘家有喪, 又不能大辦,可雖說如此也不能委屈了她。”

愉妃聞言笑了笑, 答:“太後放心,臣妾知道, 前幾日永琪入宮請安,臣妾提過一嘴了,他說他自有安排,不叫她這生日冷清。”

“從前我只當這孩子不開竅, 如今看著, 還是哀家年紀大了。”太後看了一眼愉妃, 本想說永琪比起皇帝來,更懂如何討人歡心。

可想了想,還是作罷。愉妃這幾年的氣色比起前幾年永琪還小的時候要好了不少,人都年輕了許多。聽聞近來,皇帝也翻過她幾次牌子,只是她心裏再清楚不過,愉妃餘生的心,都只在依靠兒子,而非虛無縹緲的聖恩。

饒是皇帝這些年,看在永琪的面子上,發現了愉妃身上的優點,卻也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太後寬心,臣妾聽永琪身邊的幾個小廝說起過,兩個人恩愛得很。”愉妃說道。

太後看了眼笑意盈盈的愉妃,嗔怪:“你啊!人家小兩口過日子,你還去打聽!”

“臣妾可沒有派人什麽行蹤都要跟著,那不過是個茶房裏頭灑掃的小太監,能聽到些什麽?”

“那聽了這麽久,可有你孫兒的動靜了?”太後反問。

愉妃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太後見狀,輕嘆了口氣:“不急,隨他們去吧。”

——

次日,以筠剛醒來,床邊便沒了永琪的身影,自書房密室那日起,兩人又是一段蜜裏調油的時光,可今兒是難得醒來沒有見到他的一天。這個時辰,還未上朝的。

她從床上下來,喚了一聲“語芙”,卻也未見人影,便是平蝶和澤蘭的身影,她也不曾見到。

過了許久,才進來一個小宮女,問道:“福晉是要現在梳洗嗎?”

她只穿了一身寢衣,驟然離開溫暖的被窩還有些冷,可這會兒殿內生著地龍倒也沒有多冷了。

她一臉狐疑,也不急著梳洗了,只問:“語芙她們呢?”

小宮女吞吞吐吐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尋了個話頭:“澤蘭姑姑把她們叫過去了,說有事吩咐。”

以筠微蹙了眉,再清楚不過,這些話都是誆她的。

她沒揪著不放,只是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小宮女不慣梳妝,手藝談不上多好,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

殿門被人輕輕打開,她以為是語芙回來了,不曾回頭,只說:“語芙回來了?你下去,叫她來梳吧。”

小宮女聞言忙停了手,轉身的時候縱然有些驚訝,卻沒有吱聲。

“換根素一些的簪子吧。”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低聲說了句,一面從抽屜裏拿了一支白玉簪子遞過去。

少頃,一只熟悉的手出現在她面前,骨節分明,青筋凸起,手指修長,只看手便挪不開眼。

她擡眸看向鸞鏡,就見到了換好了一身朝服的永琪,她一臉驚訝,就要回身看他,卻被他摁住了肩:“別動。”

她乖乖聽話,卻不知他要做什麽。

只見他從妝奩最底層那個她不常用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嶄新的錦盒,裏頭擺著一支簪子,簪子是很熟悉的式樣,看著倒是和當日及笄的時候他送的差不多,可細細看下來又有不同之處。

她還沒看清,簪子就被他拿走,他替她輕輕地插在發間,一邊解釋道:“這是杏花,和當初那支一樣。”

“你什麽時候放進去的?”以筠一臉疑惑,昨兒看時,還沒有的。

永琪一邊從她妝奩裏取了螺黛,一邊說道:“今兒早起,趁你睡著的時候放進去的。”

他扶著她的肩讓她轉過了身,拿著螺黛輕輕地在她的眉上描摹著:“別動,不然歪了。”

以筠整個人僵在那兒,驚訝與恐懼並存,驚訝於他要給她畫眉,恐懼於他要給她畫眉。

許久,她方哆嗦著問道:“你你你,你會畫嗎?”

永琪小心翼翼地勾勒著,手上的力道時輕時重,直到左邊畫好了,他才說道:“早上喊語芙她們教了半個時辰,應該沒問題。”

她這會兒才知道為什麽一早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了,合著各個都去給她當美妝博主傳授經驗去了。

她一時無語,只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抿著唇頗為專註,便是幼時在上書房讀書時也沒有哪一日見過他專註到抿唇的樣子。

說來好笑,此時此刻,兩人竟沒有一個敢大口喘氣的。

一個害怕動一下歪了,一個也害怕動一下手就抖了。

所以等永琪畫好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背上都冒了一層細汗:“看看?”

以筠轉頭看向鸞鏡裏,一雙遠山眉,仿若臉上有山巒疊嶂,雲霧繚繞,眼角的那顆痣,倒像是崇山峻嶺下渺小的人影。

“這當真是你一早學會的?”她有些狐疑,這遠山眉的畫法,她自己都練了好一陣子呢,別說是他了。

永琪眨巴著眼睛,摸了摸鼻尖,這是他慣常說謊緊張時的神情,說話時卻底氣十足:“自然如此,爺是誰?”

他自然不會說出口,無人在側時,他在福陽殿,在宣紙上一次又一次地練習著遠山眉的畫法,生怕給她畫醜了。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與她一起看鏡子裏的金童玉女,他低聲說道:“我知道你今年無心過生辰,可我還是想讓你開心一些,本來想畫醜一些逗逗你,可想了想,不如畫好看些,讓你一直記得。”

“除了這支杏花簪子和原先那支水仙花外,我還叫人依據十二花神,做了梅花、桃花、牡丹、石榴花、荷花、蜀菊、桂花、菊花、芙蓉花、山茶花的十支簪子,一會兒讓全有海拿過來。”他的視線落在她發間的簪子上,伸手碰了碰流蘇,說道。

殿門不合時宜地被人推開,永琪有些不悅地看過去,就見全有海畏畏縮縮地站在那兒。

“怎麽了?”

全有海在心裏為自己默默祈禱,一面答道:“爺,到時辰去上早朝了。”

永琪嘆氣,轉眸見鏡子裏的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顏,無奈地捏了捏她的後頸,說道:“那我先去了,今兒還要去太常寺,晚上再回來陪你用膳。生辰的賀禮回頭全有海會送過來,回頭記得想想如何感謝我。”

她點了點頭,還是站起身福了一禮:“多謝爺。”

“不必如此。”永琪扶她起來,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方才心情愉悅地大步離開。

直到他走了,以筠才想起來,他還沒用早膳,忙喊了語芙進來,問:“爺今兒早膳用了嗎?”

語芙點點頭:“爺早起只要了一碗雞絲粥。”

見她沒再問什麽,語芙才問道:“福晉要用早膳麽?”

“端上來吧。”

她又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這遠山眉,她素來覺得遠山眉畫起來麻煩,不大喜歡畫的,可是論喜歡,她倒是很喜歡這眉形,頗有山水神韻。

直到語芙端了食盒進來她才去了桌案前,今兒的早膳是一碗九鮮面、一碟子蝦仁生煎、一碟子紫薯山藥糕,還有一份鹵味素拼。

她看著那碗熟悉的九鮮面,想起來那一年在春禧殿他也給自己做過,後來他說日後還給她做。

他確實做了,這兩年她的生辰,她睡醒,總能看見一碗熱氣騰騰的九鮮面,一年比一年的好吃,他也一年比一年的熟練。

如今的他,也已經知道了她的食量,當日會做多,可如今不會,小小的一碗,不會吃得太撐,又能嘗一嘗別的菜。

直到早膳撤去,全有海才領著兩個擡著大箱子的小廝姍姍來遲。

“福晉,打開看看吧,這裏可都是爺和太後還有愉妃娘娘給您準備的生辰賀禮。”

若是平日裏,她是不看的,都是語芙他們撿一些重要的告訴她,可今日她知道他們的意思,是有意要她拆拆禮物高興一下,便也遂了她們的願。

其實她很想說,鄂實的死對她沒有那麽大的沖擊,她自小跟鄂實的接觸怕是還沒有和底下幾位年輕一些的叔叔們多的。悲痛會有,畢竟曾經鮮活的人,如今只是一塊牌位,可那種悲傷不會殘留太久。

可是他們都覺得自己應該會很傷心,想著法子讓自己過好這個生辰,她不能拂了他們的意。

箱子裏擺放著各色的首飾、布料還有不少擺件。

宮裏送來的那些她都不曾細看,只看了看永琪準備的那十支簪子和一柄掐絲琺瑯勾蓮紋如意、紫檀嵌竹八寶香盒還有幾匹顏色各異花色各異的蜀錦蘇繡布料。

“二姐姐!二姐姐!”幾人正站在院子裏收拾著賀禮,就聽見自垂花門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歡呼雀躍的呼聲。

以筠和語芙還有平蝶都能聽出那是鄂以馨的聲音,除了以筠一臉錯愕,她們倆臉上都帶著笑。

她還沒來得及質問二人又聯合永琪瞞了她些什麽,以馨已經跑了進來,一身淡藍色的旗裝,一頭長發編了兩只長辮垂在耳側,身後跟著自小伺候她的丫鬟詩雲。

“跑慢些,急什麽?”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迎過去,一臉的欣喜與驚訝,仍不忘問語芙和全有海,“老實交代,怎麽回事?”

詩雲福身行禮,以馨則直接撲在以筠懷裏撒嬌:“二姐姐,我可想你了。”

她擡手讓詩雲起來,退了半步,把以馨的臉捏在掌中,揉搓了兩下,逼問:“說說,怎麽來的?”

以馨嘿嘿一笑,看了眼全有海,聲音因為被捏著臉而有些含糊:“是五阿哥昨兒派人去知春園傳話,說二姐姐生辰,接我去王府住幾日的,今兒一早全公公派的人就在知春園外等了。”

全有海接著以馨的話頭嘿嘿一笑說了下去:“爺早幾日就派人把閱微院後頭的景平苑收拾好了,說是日後若是三姑娘進來住,都住那邊的。”

景平苑雖說就在福元殿邊上,可因為它也算是一處獨立的院落,所以日常起居,與福陽殿福元殿毫無影響。

那邊離花園近,又方便以馨平日裏去玩,確實是一處好地方。

她忽然想起永琪走之前的叮囑。

如何感謝他?

她是個再“俗氣”不過的人,也許是話本子看多了,她現在腦海裏竟只剩了“以身相許”這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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