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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密室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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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密室讀信

◎我可以說千百遍,你也可以信千百遍◎

襄勤伯府一片低沈, 馬車停穩在襄勤伯府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門口的白布預示著今日起,襄勤伯府又殉國一位,幾年前因為胡中藻案而被牽連的伯府, 如今再被人提起, 無人會再記得那顆老鼠屎一般的西府, 人們只會說, 西林一門, 出了鄂爾泰一個總理大臣,又養出了兩員大將,便是女流之輩也是厲害的人物,既出了皇上的嬪妃,也出了皇上愛子的福晉, 西林這一門,百年無憂。

“五阿哥,福晉。”門口的小廝看著熟悉的馬車,也是一楞, 忙迎了上來。

鄂實靈柩尚未回京,是要等過些日子戰事穩定些了再迎回來的, 所以這會兒,正院裏只有鄂實的靈位。殉國的消息一出, 免不得有不少親眷上門祭拜,卻是無人料到五阿哥和福晉親臨。

永琪先下了馬車,才扶了以筠下來,又替她攏了攏身上的緞面月白披風, 才握住了她有些發冷的手。

以筠被他牽著一邊朝裏頭走, 一邊聽見他朝門口的小廝說道:“今日只稱姑娘和姑爺便可。”

她看了他一眼, 抿緊了唇。

正院裏,只有一身孝服的鄂瀾,還有聞訊而來的高恒,二人見了永琪,忙躬身行禮,都被永琪用方才的話攔了。

以筠看了一眼鄂瀾,一臉的悲戚,和一種驟然成長的滄桑。

她記得上一次見他,是在王府,因為二嫂的話,永琪傳了一次鄂瀾,那會兒,他還意氣風發。

“三哥。”她低聲喚了一聲。

鄂瀾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輕聲“嗯”了一聲,說道:“你去睿思院看看額娘吧。”

以筠沒在前院待多久,與永琪一起,在鄂實靈位前致禮過後,便去了後院。

女眷們大多都在睿思院,二太太在收整鄂實的遺物,一面收拾一面潸然淚下,言思這會兒倒像是一個極其賢惠的兒媳,在一旁精心地勸慰著。

見她多看了兩眼言思,馬佳氏在一旁替她解釋著:“二叔母對言思很好,言思對她也算孝敬,其實我看著她挺好的,我懂你什麽想法,可我總看不出來,難道她能裝得這麽好嗎?”

睿思院裏說話聲一片,沒人能聽見他們說什麽,所以以筠只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總不能低估了她。舅舅的後院那麽亂,她一個獨女,縱有外祖母庇護,可能走到今天,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馬佳氏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兩眼言思,沈默不語。



轉眼便是冬至,又一年要過去了,這是她嫁給永琪的第二年,可這兩年的冬天,卻好像都不算太熱鬧。

因為襄勤伯府的事,前線的戰事也水深火熱,無論是宮宴還是五王府的家宴,都寂寥無聲,不大熱鬧。

福陽殿邊上的頤華閣是永琪的書房,他坐在書案前看書習字,偶爾有些衙門上的奏報要他看。

書房內寂靜無聲,除了以筠,無人在側。

以筠站在桌案邊上,手上的護甲被她摘了下來,她在替他磨墨,一手扶著硯臺,一手輕輕地推就著墨條,殿內只有她磨墨的微小聲音,和永琪翻閱紙張的聲音。

她的思緒漸漸飄走,今兒是冬至,晨起兩人入宮請過安,在宮裏用過午膳後便回了府,他沒讓她回福元殿,反倒是讓她陪著在前院看書。

這不是頭一遭,往日也有,但她不常來他的書房。

不知磨了多久的墨,腰間多了一只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筆。

“磨了那麽久,累了吧?”他低聲問,一邊手上用勁,把她往他那兒攬了攬。

以筠本來沒覺得累,所以搖了搖頭,可被他的手一帶,站立了許久的她重心一個不穩,便向他歪了過去,她忙一手撐在桌子上,這才穩住了,沒讓自己一下子摔在他身上。

他輕輕拉起她撐在桌案上的手,把她扶穩,然後才端詳了一會兒她的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磨墨,墨條邊緣的棱角,在她粉嫩的指尖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他把她的手托在掌心,撫著那道紅印,輕嘆一聲,問:“疼嗎?”

以筠呆呆地搖了搖頭:“不疼。”

是真的不疼,她甚至自己都沒察覺到什麽時候多了這道印子。

“你自己坐著打發時間吧,叫全有海進來磨墨。”直到她手上的紅印淡了些,他才松開她的手,從書桌底下抽屜裏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一本外頭包著《論語》的話本子遞給她。

以筠看著他手上的書,看了一眼封面,又看看他頗有深意的笑容,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往裏頭一番,謔,《金瓶梅》。

“你這兒怎麽會有這東西?”她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一臉的驚訝,他這樣子,像是早就替她準備好了許多的。

永琪慵懶地倚靠在椅背上,放松著身子,說道:“若不多備些,怎麽把你留在這頤華閣?”

他朗聲喚了全有海進來,又吩咐:“叫廚房端些點心,再端一碗牛乳給福晉。”

全有海和廚房的效率很高,不過一會兒,一碟子板栗餅、一碟子紅薯山藥糕,還有一碗牛乳。

“餓了就吃些。”永琪示意全有海磨墨,忽視全有海震驚的視線。

此時此刻,若非永琪盯著他,全有海下巴怕是都要掉下來,這福陽殿伺候的人,誰不知道,爺幾乎不在頤華閣吃東西,就怕點心碎屑落在書頁上臟了書本子。

可如今,爺居然默許福晉一邊看書一邊吃東西。

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永琪輕輕地在全有海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趕緊磨墨。”

有吃有喝有書看,以筠並不關註永琪處理那些官場上的事情心情如何,就這樣,就著一碗牛乳,就著她愛吃的點心,一個下午很快過去。

全有海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福晉看了多久的書,爺就看了她多久,還磨墨呢,爺壓根一個字沒寫。

直到雲啟推門進來,以筠才堪堪從書中擡起頭來,另一邊,永琪慌忙地假意低頭寫字,還好,以筠並未擡頭看他。

“爺,高恒大人來了。”雲啟說道。

以筠這才記起來,鄂實的喪儀乾隆下了旨由永琪盯著禮部負責,以示皇家對犧牲將士的重視。除了鄂瀾和鄂弼外,高恒作為鄂實的妻弟,也同樣參與治喪,等到開春,就會去邊關將鄂實靈柩接回京中,這幾日襄勤伯府沒少了上門吊唁的人。

今日高恒是永琪傳過來議事的。

她看了一眼永琪,合上了手裏的書,站起來說道:“那我先回去吧。”

她與高恒算是遠親,合該退避。

永琪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裏接過那翻了大半本的書,反手拉起她的手往書房角落裏走,她正莫名其妙,卻見他輕輕地推了一下角落裏懸著的一幅山水畫,一扇門便開了。

她一臉驚訝地看他,她書房來的不多,並不知道這裏還有密室。

雖說是密室,卻隱隱透著光。

“裏面什麽都有,等我一會兒,我同高恒聊完,咱們一起用晚膳。”他把手裏的書又塞回她懷裏,然後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吻,便替她掩上了門。

“傳高恒進來。”

以筠聽見他的聲音,可再之後,她就聽不見外頭的聲音了,可見這密室隔音效果有多好。

如此,她也方有時間可以好好地打量一會兒這個她第一次見到的密室。

密室裏有幾扇小窗透著光,還有幾盞宮燈,他說得不錯,確實是什麽都有,床榻桌椅衣櫃應有盡有,大有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之態。

密室狹長,進深用一黃梨木雕花隔扇分成兩間,外間是擺了一張能勉強坐兩個人的地炕,炕上擺一張檀木鏤花小桌,桌子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幅和墻差不多大的洛神賦圖,畫下擺了一個雙層的鏤空格櫃,裏頭擺了幾本書,和一些常用的筆墨紙硯。

她走到內間,便見到了一張只比外間的地炕稍大一些的紅木鑲雲石七屏式羅漢床,要比尋常的羅漢床大一些,上頭還擺著被褥,想來是他有時候會在這裏小憩。

以筠又回到了外間,坐在地炕上,隨意地從小櫃子裏抽出了一本書,百無聊賴地翻閱著,盡管她根本看不進去。

看不進去那就換一本,換了一本又一本,她忽得在櫃子底下發現了兩個泛黃的舊信封,一個稍微新一點,另一個卻不僅是舊,那信封的樣子,更像是十年前的樣式了。

好奇心使然,她去把它們都拿了起來,原本只是想看看這是什麽舊信,會在這密室裏,反正她也不打開。

可才一拿起來,她便楞住了。

泛黃的兩個信封上,都寫著“皇五子啟”,那熟悉的字跡,久違陌生,卻是她如何都不會忘記的。

她有些顫抖地打開信封,兩個信封看樣子都已經被人翻閱了無數次,便是裏面的信紙也有些顯舊了,可上面的字卻依舊清晰。

“臣不久於人世,阿哥彼時尚且年幼,臣素日聽延清兄提起,只言片語便可知阿哥日後必定是一位文武雙全的治國將才,也知阿哥品性純良,太後心念以筠,若阿哥有一日能見到此信,那必是二人婚事在即,又或是二人心中已然有情。”

“臣這一生,承蒙先帝恩賜,得此高位,不敢為非作歹、任性妄為,只一心謹遵先帝遺命,輔佐聖上。終此一生,未能見到以筠長大成人,身著嫁衣,風光出嫁,此乃第一憾事;與賤內伉儷多年,曾允諾白頭偕老,今後徒留她一人拉扯這伯府上下,實在辛苦,此乃第二憾事。”

“若他日以筠能與阿哥攜手一生,臣鄂爾泰別無所求,只求阿哥保她一生平安順遂。”

“書不盡言,臣鄂爾泰叩首。”

她跌坐在地炕上,幾乎不曾想到,祖父去世時她不過四五歲,連太後才只匆匆見了一兩面,可祖父卻已經看出了永琪身上的優點,更甚至看出了當時太後的用意。

她記起來祖母曾評價祖父慧眼識人,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以筠把那封信放在一旁,打開了另一封,也許是因為這一封更新,又或許是因為這個比祖父的字跡更熟悉,她有些不敢打開。

“妾身自知近來思緒紊亂,怕是疾病纏身,時長不記得從前說了什麽,也不記得稍後要幹什麽。因此早早地寫下這封信,以備不時之需。女子不幹政,妾身不能同老爺那般說出多少囑托,唯有一樁,以筠自幼長於妾身膝下,又得太後庇護,方名滿京城閨秀之間。如今關於以筠同阿哥婚事之傳言甚廣,妾身同老爺當日一樣,唯懇請阿哥無論榮華富貴與否,都護她一生周全。”

疾病纏身,祖母的字寫得並不如從前娟秀,比起祖父的信來,也有些簡短。

可最引她註目的,是祖母的字邊上,還有一行新添的小字:“此生不負以筠,自年幼初見,至耄耋年華,無論為人臣子,亦或能有一日居萬人之上,都絕不負她。”

兩人的信,主旨都差不多,可再一次見到那樣熟悉的字跡,看著他們究其一生都在為保她平安順遂,眼眶還是泛了紅。

指腹輕輕地撫過信箋,撫到他的那一行字。

是他最直白的野心,他有野心亦有退路,可承諾卻從未變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才恍惚反應過來,不知何時密室的門開了。她不用回頭就知道那熟悉的腳步聲來自誰。

她背對著他,手上慌亂地收整著那些被自己打開的信箋。

可密室就這麽大,不過幾步,他就能來到自己身後;狹長的密室,一點點輕微的聲響都能放大,他又如何能錯過她微小的抽泣聲。

他大概能猜到她是為了什麽,這兩封信是那日他把玉佩交給以筠後,鄂弼交給他的,鄂弼說不用讓她看到。

所以他把信藏在了密室,這裏他幾乎每隔幾日就會在這兒午睡,靜謐無人打擾,也可避開朝堂紛爭。

他時常焚一柱香,然後把信拿出來看一眼。

鄂爾泰寫得含蓄,可歸根結底都是他和師傅都曾希望他能當上儲君。

他方才和高恒在外頭說話,不過一會兒,他就想到了這封信大概會被她因為好奇翻到。

永琪站在以筠背後,手輕輕地搭在她肩上,然後緩緩地把她擁入懷中,他從後面環著她,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幫她一起把信放進去。

本就泛黃的信封上落了一滴淚,暈開一點水漬。

他不去管它,只是擡手替她輕輕地拭去了眼角的淚:“不哭了,明兒陪你回家看看祖父和祖母好不好?”

她轉身看他,卻沒急著答應他。

永琪望著他水汪汪的杏眼,只覺得心疼,不管出於什麽,他都不喜歡看她哭。

若是在床上,倒是例外。

他想擁她入懷,不看她那雙泛紅的淚眼,可還未反應過來,脖子被她圈住,自己就已經先一步被她拉下來,她墊著腳尖,閉著眼尋到他的唇,毫無章法地吻著他。

成親一年,他不是沒給過她主動吻他的機會,一來二去,在這件事上,她也算得了他的真傳,卻從沒有哪一次,如此刻這般毫無技巧,唯有感情。

以筠也知道自己親得毫無章法,可她根本不想有章法,她現在腦子裏亂的很。

那年元宵,祖母把她遣走,求著太後日後一定要保住她的安危,所以胡中藻的事情上,太後出面,沒讓祖父魂魄不寧,看似保住了他的尊榮,實則更是護住了她。還有那次木蘭,布日固德的求娶,也是太後替她拒絕。

還有這會兒,祖父和祖母留給永琪的信,都是在對她的庇護。

若是按照狗血話本子裏的劇情,永琪該為了祖父祖母的信才娶她許下那些承諾了,也許是話本子看多了,在看到祖母那封和祖父差不多的信的時候,她甚至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可看到永琪寫的那一行字,她就再清楚不過。

他心悅她,自少年始,便從未改變;

她亦如此,自年少情深,卻還只作不知,直到那年千秋亭二人隔著墻,聽《紫釵記》,一應感情,自那時起,便已根深蒂固。

永琪受不了她胡亂的章法,擡手扣住她的下巴,推拒著她進了內間,把她抵在墻上反客為主,不去管她的嚶嚀,去汲取自己想要的果實。

那張羅漢床其實只能勉強躺下兩個人,可此時此刻,哪兒需要躺兩個人,這張羅漢床於他們而言,還嫌大了。

親密無間之時,以筠聽見他說:“我寫的那句話,就是我的所想。我不會負你,這句話,我可以說千百遍,你也可以信千百遍。”

【作者有話說】

藍藍勸說時間:話本子看歸看,別給自己瞎腦補!

另外

女鵝你怎麽回事,蛙哥藏了好多東西呢,你怎麽一年了才發現一個呢!

周六起不來一如周五晚上碼不動字……

感謝在2023-03-24 09:00:00~2023-03-25 17:49: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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