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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十裏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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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十裏紅妝

“良緣由夙諦, 佳偶自天成。”( 1)

乾隆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

今日的北京城是紅色的,是喜慶的紅色,自五王府至襄勤伯府,又至紫禁城, 一路皆是張燈結彩。

襄勤伯府上下也都是艷麗的正紅色, 各處都懸掛著書紅色囍字的八角宮燈, 闔府上下自下人至主子, 都著新衣, 簪鮮花。

出雲軒裏,以筠端坐在鸞鏡前,一身正紅色緙絲八團四季花卉鑲織金雙喜紋樣的紅色吉服褂,襯得她愈發的白皙靚麗。這身嫁衣是永琪親自盯著繡房的人趕制的,選的是她喜歡的蜀錦。

今日替她梳妝的是澤蘭, 絞面的是三夫人。

出雲軒裏聚滿了女眷,一旁換了新的紅色軟墊的羅漢床上,擺著一頂鈿子,鈿子上嵌著瑪瑙、珍珠, 後頭是一個金制的花鳥紋,四周還墜著金累絲嵌瑪瑙的墜子。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光澤閃爍,熠熠閃光。

“吉時快到了。”馬佳氏在一旁一邊說著, 一邊讓人拿來了朝珠。

替她戴上朝珠的是大夫人,那頂鈿子是由二夫人替她戴上的。

一應準備完畢,以筠才坐回了鋪著大紅色被褥的床上。

頭上的冠很重,她看著在一旁站著的三夫人, 還有以馨, 三夫人的眼眶有些紅, 今兒絞面的時候就哭了一場,如今還未緩過神來。

她手裏捧著金如意,是太後前幾日特地派人又送來的一柄宜子宜孫囍字如意。

選秀那日的如意被她放在了箱子裏,那兩個香囊仍舊被她帶在身上。

一會兒要把她扶上鳳輿的是如今的襄勤伯夫人完顏氏以及五夫人縣君。

由著愛新覺羅氏的後人扶著她坐上嫁進紫禁城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傳承了。

“太太,吉時快到了,迎親的隊伍已經到府門口了,該給姑娘蓋上蓋頭了。”崔嬤嬤自外頭進來,朝三夫人說道。

三夫人低頭避著人拭去眼角的淚,她倒是不擔心女兒出嫁以後受欺負,只是一想到日後再不能常見她,就有些難過。

大夫人在一旁低聲地勸慰著,她才緩過來了些。

以筠從今早坐在鸞鏡前梳妝的時候起便沒怎麽說過話,兩輩子第一次出嫁,說不緊張都是假的,更何況,今兒人多,她自是要端著,不敢說錯了話。

“今兒北京城多少人都在外頭街上等著呢,從前皇子娶福晉,都沒有皇子來福晉家裏親自迎親的,咱們姑娘這是頭一個呢!”

說話的是從前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的嬤嬤,自從老太太去世,西府空關著,有幾個得力的被府裏太太小姐們要去了,剩下的幾個婆子下人們都去了那邊看院子。

張開家的是最得力的,但到底年紀大了,當日還是由大太太做主,去了西府管管下人,不至於太累。

語芙捧了紅木的托盤過來,裏頭放著的是一方紅色的綢帕,她在三夫人身邊站定,喚了一聲:“太太。”

三夫人這會兒臉上竭力揚起一個幸福的笑顏,在一旁女官的祝福聲裏,替以筠蓋上了紅蓋頭。

蓋住了以筠盈在眼眶裏的淚,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金如意。

以筠仍舊坐在床榻上,面前攏下的紅布讓她如今只能望見這腳下的風景,望不見前路,須得人攙扶著才能前行。

這也許就如同這個時代裏許許多多的女子一樣,甚至就連尊貴的固倫公主也是如此,紅蓋頭一蓋上,就已然不知道前路是如何了。

可她的未來,卻不會如此。

她所及之處的風景,必不會只有腳下,她也絕不是那個要人攙扶著方能前行的人。

她想起這會兒正在襄勤伯府外等候的人,她是要與他並肩前行,絕非長久地被他保護在身後。

完顏氏和縣君把她扶了起來,她緩緩地從腳踏上下了地,原本握著金如意的手裏,又被三夫人塞進了一個上面貼著紅色囍字的蘋果:“平安,如意。”

三夫人的手緊緊地握了握以筠的手,輕輕地把她擁在懷裏:“去吧,自己當心。”

“額娘珍重。”以筠低聲說道。

一路被人扶著去了怡真堂給阿瑪和額娘行過禮,門外的聲音也愈發熱鬧了起來。

鄂瀾與鄂岳一行人攔著永琪,不曾讓他進來,直到裏頭的門開了,眾人簇擁,禮樂齊鳴。

頭罩紅蓋頭,身著大紅嫁衣的人緩緩地從朱門裏出來,永琪楞在了原處。

相識十年,他見過她很多面,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艷麗的時刻,哪怕此刻他根本看不清紅蓋頭之下的容顏。

可他知道,今日的她,是這大清最美的女子。

耳邊禮樂轟鳴,以筠被扶著出了知春園的大門,她看不見眼前的人,只能隱隱地看見一個身影,是他。

一身大紅色的蟒袍禮服,頭戴冠帽,他的身上還戴著一個大大的紅花。

她嘴角揚了揚,這花挺村的,可在他身上,卻也好看。

刷過紅漆的花轎,上頭是各種寫法的“囍”字,轎頂的四個角上分別掛著成對的鎏金麒麟、蝴蝶、鳳鳥、蝙蝠,取“安寧和平、吉祥如意、瓜瓞綿綿”之意。

轎子不大,只容她一人居住,若非此時是白日,這花驕裏幾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待她坐穩,完顏氏與縣君才退了下去,她坐在轎子裏,聽見永琪在外頭朝二人福了一禮,旋即在轎邊低聲說道:“我就在前面,王府很近,很快便到了。”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以筠即使孤身一人坐在轎子裏,也並不覺得害怕。

這一路不遠,因此路邊站著看的人群裏,並不僅僅是這一塊兒的,還有不少人自鑲黃旗地界趕來,一為目睹五阿哥真容,二為欣賞這樣的盛況。

要知道,便是從前康熙爺大婚,也不會親自上門接親。

也正是因為太熱鬧,以筠和語芙、平蝶主仆三人此時還能一起說會兒話。

“姑娘今兒好風光,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誇五阿哥和姑娘郎才女貌呢!”語芙在一旁樂呵呵地說著。

可以筠卻不置可否,郎才倒也罷了,至於女貌,她蓋著紅蓋頭,又有幾個看見她了?

以筠坐在轎子裏,如今沒有旁人,她終於可以釋放一下天性,動上一動。

這真的是一段很近的路,她還沒怎麽放松,轎輦便停了下來,扶她下轎的是和敬。

饒是永琪再有意讓她體驗一番尋常百姓成婚的儀式,可那所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他也實現不了。

新入門福晉朝拜帝後的時間在次日,成婚當日,只需要皇子在成婚前行禮即可。

只是,他還是盡力了。

原先在他身上的紅綢花被解下來,兩人一人牽一頭,自王府門口,向正院走去。

拜不了高堂可以拜天地,也可以夫妻對拜。

以筠統共就兩只手,這會兒手裏已經拿了金如意和蘋果,想要抽手拿這紅綢緞也是有些混亂。

成婚禮的主角站在花轎邊上,頂著一群人眾人滾燙的視線思考著這手上的紅綢緞要如何拿。

以筠根本不敢動,生怕自己一激動,把手裏的蘋果或者如意給磕掉了,到那會兒,掉了東西是其次,這裏頭難免不被人做文章說自己不吉利。

永琪也不著急,卻也怕她倔脾氣上來,低聲囑咐:“別急,先把蘋果給我。”

以筠不敢動,只能乖乖聽話,把蘋果遞了過去。

她本來有些尷尬的,覺得這古代結婚怎麽也不給新郎新娘整個彩排熟悉下流程,應對下突發狀況,不然何苦這會兒出了狀況丟人。

可轉念一想,那也罷了,反正她蓋著紅蓋頭,沒人知道她長什麽樣。

尷尬是留給看得見臉的人的。

她的手是有些冷的,這會兒天氣其實倒是正好,可她緊張啊,再怎麽說,以後丟的人可能是皇宮的。

如今手上多了一股一觸即離的溫暖,她就像夏日裏久渴之人遇見甘霖,也像冬日裏冷得瑟瑟發抖的人,忽見火光一樣。

她的手指微蜷了一下,可那雙手又已經走了。

手心裏多了溫暖的紅綢緞,上面的溫暖,是與方才指尖的溫暖一樣的。

大抵是覺察到她方才下意識的動作,永琪輕笑著,背對著眾人,低聲說道:“你急什麽?”

以筠不敢說別的,只能輕哼了一聲。

說這幾個字的功夫,他已經把蘋果重新放進了她的手裏。

其實整個過程並沒有太久,除去跟在他們身邊的下人和和敬,並沒有多少人能看出來,這裏發生了什麽。

兩人並肩往裏走去,也許是來過一次的緣故,如今進來,她並沒有多少來到一個陌生地方的恐懼,反而有一種熟悉的淡然。

和敬已經退了下去,先進了正院,以筠身邊如今只有澤蘭和永琪。

行至臺階處,永琪總是要先澤蘭一步地提醒她:“小心。”

拜天地和夫妻對拜,其實都只是給外人看的形式,若用女兒家閑聊時,馬佳氏那幾句不著調的說法來看:“待晚上合巹禮後,那才是小夫妻倆的二人世界呢!”

在讚者的祝聲裏,以筠被簇擁著扶進了後院的寢殿,永琪是沒有跟進來的。

所謂晨迎昏行,餘下的成婚儀式,要到黃昏時分,才會進行。

這裏又是三四個時辰,漫長時光,別人有筵席,可她只能在這寢殿裏,罩著紅蓋頭,被來往的女眷欣賞一下新嫁娘的樣子,再餓上兩三個小時,無聊透頂,她甚至都看不清這後院的陳設。

她有點想罵罵永琪。

可還未想好罵些什麽,門口傳來幾人行禮的聲音:“五阿哥安。”

以筠微微擡了頭,企圖透過紅蓋頭看清來的人影。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然後緩緩地蹲了下來,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手裏還握著蘋果。

他輕輕地抽出蘋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低聲說:“午膳的時候,大抵是不會有人過來的,若是累了便自己送快些,我叫小廚房準備了些你愛吃的點心,餓了先墊著。”

他捏了捏手心裏的手指,軟軟的,可她從覺得,紅蓋頭底下的人卻是興致不高。

他想給她最好的,卻忘了越是好的,越容易拘著她。

他在心裏默嘆,旋即喚了語芙上前:“給福晉準備些吃的,若是今兒後院裏沒人的時候,讓她在這殿裏走走,別老坐著。”

他改口福晉改口得很順暢,便是語芙也一時半會兒改不回來,就連方才在門口還是稱的“姑娘”。

比起語芙明晃晃地看了一會兒永琪,以筠躲在紅蓋頭下通紅的耳廓,才更加出賣她。

【作者有話說】

1選自《幼學瓊林》

以·在外做作·婚禮滑鐵盧·筠

北京時間23.10 困麻了眼睛都睜不開摁下了存稿鍵……

還有的放周末吧

誰能想到一天不夠結啊

我不管蛙哥改口了算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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