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暮從眼前略過,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淡下來, 繁星熠熠生輝。

兩人格外沈默的填飽了肚子，在些許的尷尬中走出餐廳, 邁著同樣的步子走在路上。

不過，現在沒人能認出他們是一對。

上條當麻瞅了眼兩人的距離, 現在起碼有三米遠。

“我們現在應該是情侶對？為什麽要保持這種距離？”

“我們有必要刻意維持那種情侶的距離？”

一方通行輕輕咂舌，但還是逐漸走了上去。

他剛剛出了料理店, 耳朵尖都透著淡紅, 可他根本不是怕辣的人。

一方通行大概是想隱藏這點才刻意走遠了，但只要是個沒近視千度的人都能借著暖黃的燈光把他紅透的臉看個一清二楚。

為了能讓約會順利進行下去，上條當做毫無察覺和他繼續走走逛逛，這條街的晚上人很多, 情侶更多, 他們大多牽著手，穿著情侶服有說有笑。

而走在上條他們眼前的小情侶手上幹脆戴著鏈子長長的情侶手銬，而女生卻總是扯著手上的鏈子, 帶著男朋友看這看那，眼前的男生露出無奈的笑容, 像是生怕活潑好動的小女友會走丟一樣。

“唔啊, 這秀恩愛的方式未免也太膽大了。”

“你想學？”

“那倒是不用，畢竟已經給你買了頸飾，就期待著哪天你戴上。”

上條當麻指了指脖子朝他一笑，而一方通行只是沈默著摸摸脖子，估計也在苦惱。

因為天天跟他住一起, 所以兩人很難保持什麽**。

偶然間，上條當麻發現一方通行已經把他送的東西存放在收納盒裏放在床邊，那時候他覺得一方通行活像個非要枕著金銀財寶睡覺的惡龍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惡作劇一番。

“不過，情侶應該有的東西嗎……總覺得其他情侶都穿的挺好的，而且還有情侶裝啊。”

上條當麻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這衣服是一方通行挑的，他也沒有任何不滿，不過仔細想想，他穿來穿去就只有校服和休閑服。

“你想買衣服了？”

上條當麻趕緊點點頭，之前約會的時候就想跟他去逛逛，買件西裝，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用上了，誰不想在另一半面前穿的帥氣一點呢？

當然最好還是來套情侶服，雖然一方通行願不願意穿還是個問題。

“走，順便幫你挑幾件。”

一方通行說著便走到前頭帶路，這一帶的地圖他已經看過一遍，算是背得滾瓜爛熟，應該去哪些商家也心裏有底。

上條當麻楞楞地看著他走到前面。

這家夥似乎比之前坦率了不少？

“話說啊，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點？這也算的上是M號？”

一方通行從更衣室裏走出來抱怨。

他挑了件自己偏好的條紋T恤，考慮到自己有些偏瘦，他直接挑了件女款，可即便如此，那件衣服還是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上條當麻楞了一下，一方通行在日常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感，而現在他穿著寬松的衣服，連白皙的肩膀都露出了半邊，看上去竟有幾分色氣。

他咽了咽口水，一方通行應聲瞪了過來。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怎麽勸你買下能被你穿出色情感的衣服……啊，不對！我是說你的腰果然好細……啊啊啊，我什麽都沒想！”

完全沒想好怎麽說謊的上條越描越黑，而一方通行的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湊了過來。

感覺大事不妙，上條趕緊護住了眼睛，避免他伸出剪子手直接戳過去，而完全沒想到的是，一方通行這次是踢了他的肚子。

上條當麻抱著自己的肚子蹲下來懵了會，他居然猜錯了一方通行的想法？

“為什麽會是踢肚子啊，我還以為你絕對會戳我眼睛的……”

一方通行聳聳肩，“你更想被戳眼睛嗎？雖然之前也戳過你，但是力道控制不好恐怕就得請你戴上學園都市的人造義眼了，畢竟眼睛相當脆弱啊。”

“你居然這麽關心我，我太感動了！”

上條當麻按耐不住開心，直接抱住一方通行的腰，等他想起對方討厭肢體接觸時已經太晚了。

一時的快樂總是會以悲劇收場，更何況，他的腰部似乎相當敏感。

像是一只被刺激到的貓，一方通行渾身一凜，瞬間到達了暴走的臨界點。

“哈啊啊啊？誰關心你了？一般人也不會上來就戳別人眼睛，給我搞清楚這點啊你這個下三濫，忽然發什麽瘋？”

他吼著，理所當然的開啟電極將魔爪伸了過去。

真是相當熟悉的感覺。

雖然眼睛仍舊沒事，但是臉部已經被揍到淤青，手也差點給掰斷了。

“說真的，如果不是我告白了我懷疑你根本嫁不出去。”

“你說誰要嫁？需要我再教一教你國語嗎？”

一方通行不爽地啐了一口，上條當麻笑道：“為什麽，你不想嫁給我嗎？”

稍微沈默了一會兒，才有了回答的聲音。

“……正相反，你以為自己是托了誰的福才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沒錯沒錯，是一方通行先生啦。”

上條當麻說著揉揉臉，一方通行看著他，又皺起眉頭，看起來像是心疼了，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什麽，收斂起神色。

“你身上還是很痛嗎？”

“啊，你說這些？”事實上沒怎麽意的上條當麻故意說，“是挺疼的，陪我去買點藥熱敷一下？”

“用不著啦。”

一方通行打開電極，有些粗暴的捏著他的臉，淤青紅腫的痕跡很快就從他臉上褪去。

但是，他似乎還沒意識到把兩只手都捧在對方臉上的姿勢在別人眼裏有多暧昧。

“哇，快看那兩個人，居然要當街KISS，好恩愛啊。”

兩人同時聽到從不遠處傳來另一對情侶的低聲細語。

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一方通行一僵，而上條臉頰上的溫度也逐漸傳到了他的指尖上。

一方通行趕緊松了手，兩人不約而同的別開頭，重新走在路上。

為了稍微調整一下情緒，他們幹脆就這麽漫無目的的繼續散步到河畔街邊。

雖然忽然安靜到一路無話，但兩人卻沒覺得尷尬，反而格外的享受。

對於總是賭上性命戰鬥的人來說，這種平靜對他們來說也同樣難能可貴。

夜晚的河風十分大，但在夏季卻相當涼爽，就連望著河畔的小黑貓也慵懶的縮成一團，輕輕晃了晃尾巴。

聽說世界上的所有貓都是當過人類的。

他們敏感且自尊，獨立而莊重，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專註發呆和觀察世界，還可以把尾巴圍成一圈，用尾巴遮住眼睛，不看這個人間。

簡直就和一方通行一樣。

上條當麻沒由的覺得它很可愛，但他覺得最可愛的還是一方通行，雖然他覺得沒什麽人會讚同用這個詞來形容學園都市第一的暴君。

“好像走了蠻長的時間了，要不要先去電影院休息一會兒？”上條當麻擡起頭看著還算挺大的電影院頓時來了勁，雖然他是第一次談戀愛，三大約會聖地還是聽說過的。

一方通行點點頭便跟了上去，他的體力本來就不好，走了那麽久早就累了，就是一直沒說出口，他們難得找到機會獨處，他可不想被這點小事破壞了。

“你想看什麽類型的電影？”

“是呢，血腥暴力黑暗的。”一方通行直言不諱。

上條當麻沒有反對，畢竟是情侶約會，當然要順著對方的意思，而且看點恐怖的才會有機會**。

不過，他還從來沒有看到一方通行真正意義上的被嚇到，搞不好會被嚇死的是他？

胡思亂想著，兩人站在售票臺前，看了老半天才找到恐怖題材的電影，但仔細一看，這個電影最後一場才剛剛播完。

“不幸啊，這不是只剩下英雄題材了嗎？”

“沒辦法，湊活著看。”

一方通行聳了聳肩。

這個世界對英雄幾乎有著病態的執著，聽說在人們剛開始獲得個性的那些日子裏，世界是被黑暗所籠罩的。如果不是英雄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他們如今還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與之相比，學園都市能在表面上維持和平，或許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看著上條跑到旁邊的便利店中，挑了兩大包薯片和兩罐咖啡。

沒有選擇爆米花，估計是因為自己不愛吃甜的。

兩人走進放映廳，幹脆不看座位號選了個最好的位置，因為沒什麽人看，所以能包場了。

他們選擇的電影題材很舊，是上一個時代才會喜歡的，怪物與英雄的故事。

大概是受了英雄殺手的影響，這些日子裏比較流行黑暗英雄的題材，或是英雄和敵人立場覆雜，謊言與真實層層疊疊的劇情。

電影開始放映，熒屏上是塵土飛揚的戰場，天空被煙火所籠罩，看不到原有的藍，怪物正在襲擊人類，一切都亂透了。

人們嘶聲立竭，希冀著英雄的到來。

然而，像是以某人為模板的英雄站立在人群中間，笑著和大家說沒關系，交給我處理。

英雄拼命地燃燒自己，只為用那點亮光照亮那崩塌的世界。

世界一點一點恢覆和平，他得到了全世界的喝彩。

後來的後來，世界終於獲得了和平。

一方通行想，自己真不適合這種電影，他不由自主的會站在怪物的角度去看待這個電影。

有註意到有些怪物只是站在那裏，即使什麽都不做，就會有人將他視作討厭的家夥、令人恐懼的家夥。

明明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卻成了眾人驅逐的對象。

但是，很少會有人在乎一個怪物的想法。

你和別人太不一樣，你就會受到毫無理由的傷害，好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很少有人會在意怪物在想什麽。

誰會想到那個影片中最大的怪物揮著手拆毀建築物時只是感到害怕，想著回去尋找他的父母？

這種細節與暗示，估計沒有多少人能發覺。

一方通行輕輕嘆息。

“怎麽了，不想看了？”上條當麻立刻轉過頭問，“如果感覺無聊了就走？”

“不，再休息一會兒也不遲。”

一方通行瞥了他一眼，繼續盯著熒屏。

怪物理所當然的被打倒了，人們正在為英雄喝彩。

怪物無力的倒在血泊中，看著灰沈沈的天空，它本該絕望的閉上眼睛，但沒想到的是，這時候還會有個傻小孩走到它的邊上，拿著創口貼問它疼不疼。

而這個時候，上條當麻恰巧伸出手，把薯片遞到了他的嘴邊，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像是正在搖晃尾巴的小狗。

可惡，這家夥也太狡猾了。

一方通行抿著唇，最後湊過去，一口咬住遞來的薯片。

上條當麻，首次投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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