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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揚帆入海(2) 方盟主還會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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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揚帆入海(2) 方盟主還會講故事?……

日暮黃昏,霞光映照著海面,泛起粼粼橙紅色的光芒。那是與陸地日落截然不同的天地壯觀,令人望而忘我,心生渺小。

容欺眉宇間現出隱憂:“快一日了。”

這一路行來,足有三四個時辰,海上莫說是船,就連只海鳥都不曾見過。

顧雲行:“海上風勢時有變化,船老大的話也並不一定準確。”

容欺皺眉:“天快黑了。到時視物不清,迷失方向就糟糕了。”

顧雲行寬慰他:“入夜後還能靠星辰辨認南北。”他取出一塊儲存的肉幹遞過去,“右使不必憂心,天無絕人之路。”

容欺接過食物,聞言道:“又是這句話。”

顧雲行一楞,反應過來後失笑。

容欺咬了口肉幹,臉色忽地僵住,訝異地看了眼手裏的食物。

顧雲行:“怎麽了?”

容欺默默地把肉幹還了回去,表情一言難盡。

顧雲行便就著他咬過的地方嘗了口,頓時也沈默了。

兩人的視線掃過另外三人。當時他們只想著回東島取帆布,因此大半食物都由方若瑤和嚴帆準備……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顧雲行嘆了口氣,又從裏面找出幾顆新鮮的果子,默不作聲地分給了容欺。

容欺:“……”

天色終是暗了下來。

深夜的海水猶如濃墨,星光落入海中,也仿佛沈入深淵,只顯出更無盡的深邃與浩瀚。夜晚的海風帶著絲絲涼意,也掀起陣陣波浪。

幾人在小船中明顯感覺到了浪潮湧動,容欺的身體隨著船體時不時晃動。有時浪大一些,船中還會濺進一些水花。

這樣的情況下,幾人都沒有睡意。

方若瑤極力不去多想:“哥,你給我繼續講狂刀宗三惡的故事吧?”

數道視線立時落在了方斂身上。

方斂咳了咳,略有些尷尬:“天色已晚,還是不要擾他人休息了。”

“也不晚。”一旁一直閉目養神的容欺此時開口了,“方盟主還會講故事?不妨說來讓我們都聽聽。”

方斂感到為難,平日裏拿來哄哄親妹也就罷了,他還真沒法厚臉皮地當著眾人的面講述自己過往的事跡。

他還想推辭,顧雲行卻先他一步說道:“狂刀宗……那不是三年前你從南域回來的路上剿滅的邪教嗎?”他似在回憶,思索著說道,“記得當初你還感化了三惡之一的艷羅傘。她不僅相助於你,如今還為武林盟效力。”

方若瑤十分好奇:“可哥你之前明明說是艷姐姐心存善意,所以主動向你投誠呀?怎麽又變成你感化她了?”

顧雲行的這番話,無疑就此打開了話題。

方斂眼神覆雜地瞟了顧雲行一眼,轉頭對妹妹笑著道:“艷羅傘本是身不由己,她得知我來意後,便主動提出願與我裏應外合。”

容欺:“閻羅執傘紅雨落,這艷羅傘當年可是兇名在外的女魔頭,怎麽在方盟主嘴裏就成了身不由己?”

眾人本無意,此刻也不由起了興趣。

方斂扯了扯嘴角,便也只好往下說了:“艷羅傘原本已嫁做人婦,生有一女,後來丈夫為人所害,女兒也被擄走。她苦求無果,不得已投入狂刀門,只求能將女兒找回。”

方若瑤:“可我從來沒聽說艷姐姐還有個女兒呀……”

方斂嘆了口氣:“狂刀門替她尋回了女兒,卻也給她女兒種下了奇毒。可惜孩子太小,沒過幾年還是夭折了。他們怕她知曉後起異心,便將消息瞞住,又生生驅使了她三年。”

容欺諷道:“這世上惡人遍地,他們倒好,非要強逼人作惡。看來是連個像樣的打手都沒有。”

方斂:“正如右使所說,狂刀門的高手只有三惡,其餘門人武功平平,不足為懼,可是偏偏狂刀門位於群山之中,山中多瘴氣,若沒有路線圖,想要鏟除談何容易?”

方若瑤:“艷姐姐便把路線圖給你了?”

方斂點點頭:“不僅如此,她還親手斬下了其餘兩惡的頭顱。世人皆傳是我剿滅了狂刀門,實則……即便沒有我,狂刀門也不會長久了。”

眾人久久沒有說話。

江湖恩怨許多事,三言兩語道不明。

像艷羅傘這樣有著隱秘過往之人實在太多,若說她身不由己,可當年死在她傘刀之下的,又有幾個是真正該死之人?

方若瑤:“說到底,還是那個擄走艷姐姐女兒的人最可恨。哥,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方斂:“這個問題,艷羅傘當年也問過。”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容欺身上,對方背靠著一截木頭柱子,頭部微微側向海面,雖也在聽著,卻自始至終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只偶爾譏諷幾句。

“擄走幼女之人,背後勢力龐大,狂刀門於它,不過是砂礫之於高山。縱然她拼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

容欺察覺到方斂沒有說下去,隱約猜到了些,他仍閉著眼睛,道:“方盟主,你該不會連這種事都要安在我離火宮頭上吧?”

方斂:“不然右使以為,離火宮中那麽多孤兒是從何而來?”

容欺睜開了眼,眼底似有冷光。

“我師父雖是個魔頭,但也不屑於做這些腌臜之事。方盟主出身名門,自是不清楚這天底下多的是無家可歸之人。”

方斂:“將死之人所言……”

“自是要死前再坑仇人一把。”容欺冷笑著將話接過去,“難道那兩人真以為給出了答案就可免於一死嗎?”

方斂沈默了許久,才嘆氣道:“此事確實還未經證實,是方某先入為主了。”

方若瑤皺眉:“如果那兩個人死前還騙艷姐姐,未免也太可恨了吧!”她越想越氣憤,可無論是狂刀門的那兩個惡人,亦或是眼前的這個魔頭,都只是一面之詞。也許她該提醒艷姐姐查清真相後再去報仇。

“那大魔頭,你又是怎麽進離火宮的呢?”興許是身旁有兄長和顧雲行陪伴,又見過容欺沖進山洞救顧雲行的事,她偶爾也敢大著膽子探聽一番。

方斂當即就覺得不妥,還未出聲,容欺卻已經回答了。

“幼時流浪遭欺時,遇到了我師父。”

方若瑤訝異地看著他,眼底流露出幾分同情。然而容欺的下一句話瞬間就又讓這微薄的同情煙消雲散了。

“他救我上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讓我替自己報仇。”容欺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我就將他們一個一個捆住了,推進河中,親眼看著他們掙紮哭喊,最後沈入河底。從那天起,我就入了離火宮。”

方若瑤嚇得臉色慘白:“就算他們欺負你,也不至於……就要死呀?”

容欺冷笑道:“如此天真,所以你只能做個被哥哥庇佑的蠢貨。”

方若瑤:“……我才不是蠢,分明是你報覆心重!”

容欺:“若有人殺了你兄長呢?”

方若瑤臉色一變:“不許你胡說!”

容欺:“有殺氣了,方小魔頭。”

方若瑤一噎,氣呼呼地躲在了方斂身後,不理他了。

顧雲行看著小姑娘被氣到泛紅的眼眶,無奈地搖搖頭:“你又何必同她較真?”

容欺:“是她非要來問我。”

顧雲行:“睚眥必報,也未嘗不可。”

容欺和顧雲行坐得極近,兩人寬大的衣袖交疊在一處,衣袖底下,顧雲行的手掌貼在容欺的手背上方,五指穿過他的指縫,一點點地扣住了每一根手指。

容欺沒有動作。

顧雲行微微用力,帶著那手晃了晃。

容欺還是沒有動。他閉著眼睛,手上的觸感便愈發感到清晰,那抓握著自己的手正時緊時松地動著,仿佛是在向他提醒著自己的存在。

“我聽得見。”方若瑤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小動作,“顧哥哥,你也覺得我太天真了嗎?”

方斂:“若瑤……”

方若瑤:“我想聽顧哥哥怎麽說。”

顧雲行沈默了片刻。

容欺也好奇顧雲行會說出些什麽大道理,察覺到顧雲行正用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自己,他微微一楞。

顧雲行:“那群人死不足惜。”

方若瑤:“這、這樣嗎?”

顧雲行:“自然。”

一群以他人痛苦取樂的頑劣之徒,將弱小之人視作玩物,哪裏配得上“罪不至死”四個字?

船上眾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容欺聽著濤聲,忽覺身上一暖——那塊醜醜的兔毛毯子已經蓋在了身上。他這次沒有再嫌棄,趁著兔毛毯子的又一層掩護,百無聊賴地玩起了顧雲行的手掌。

又過了一會兒,困意席卷而來。

五人便決定輪換著休息,每人值守一個時辰,但海上時間估算起來並不準確,也只能靠著直覺來換班了。

容欺醒來時,眼前仍是黑漆漆一片,一時間也不知是何時辰。只有掩在底下的手依然還握著自己。

他一有動作,顧雲行的聲音便從身旁響起:“醒了?”

容欺:“這鬼地方誰能睡得踏實。”

就連嚴帆的呼嚕聲都變得斷斷續續,不太平穩了。

容欺:“顧雲行,是不是過時辰了?”

顧雲行非要排在自己前,容欺大概也猜到這個傻子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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