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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海中牢獄(5) 這樣一個人,為覆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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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海中牢獄(5) 這樣一個人,為覆仇而……

三人奮力朝著出口跑去,等到沖出瀑布石門時,就聽見地下傳來一陣轟隆巨聲,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響聲,連帶著地面也晃動不止。

容欺看著入口,一時無言。

牢獄已毀,怕是再也沒有《天元冊》的線索了。

“哥!你們終於出來了!”方若瑤驚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三人望過去,就看到她直直沖了過來,“顧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容欺扯了扯嘴角,正想翻上個白眼,就看到方若瑤轉頭看向了自己。

他皺起眉,掃了她一眼。

方若瑤怯生生地開口:“大、大魔頭,你也沒事啊?”

——是啊,倒是讓你失望了。

容欺冷笑一聲,剛想開口。

方若瑤:“太好了,你們都活著!”

容欺:“……”

方斂在一旁咳了咳。

方若瑤於是又撲到兄長跟前,抓著他的胳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方斂道:“地動結束後,我們便清理碎石回到了洞內,在裏面發現了山道的入口。”

經由山道,便可直入山腹,抵達牢獄門口。

只是清理時耽誤了些時間,以至於進來的晚了一些。

顧雲行:“怪人已死,往後這島上我們不必再東躲西藏了。”

容欺瞇起眼:“嚴帆呢?”

方若瑤:“哦,他啊?去山間打獵去了。”

容欺便不再去管,他望著石門的方向,臉色覆雜。

“那怪人並非追著我們才回的牢獄。”身負重傷,瀕死之際,那怪人竟是選擇回到了地底深處的白骨坑,仿佛像是早已為自己選好了命終歸處。

容欺看向顧雲行:“最後時刻,他是清醒的嗎?”

顧雲行也無從知曉,唯餘一聲嘆息。

幾人圍坐在遠處的空地上,談論起獄中的見聞。

“能使人內力耗盡而死的功法……有點像影門的秘法‘影噬’,可以將對手的功力化為己用,短期內便可躋身高手之列。”方斂神情嚴肅地說道,“影門之所以為正道所不容,也是因為此秘法太過邪性。”

顧雲行:“這就說得通了,他武功之高世所罕見,應該是攫取了不少獄中高手的內力。”

容欺:“這種怪物,就算在魔門之中,也是不受待見的。”

不難想象,當他成長起來後,定會引得眾人忌憚。無論是唐飛甲的機關改造,還是毒娘子的奇毒之術,亦或者齊雁歌……他們也許都參與了圍剿,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所以……”方若瑤的聲音響起,她眼圈微紅,“爹爹也在地底,是嗎?”

方斂看著妹妹傷心的模樣,嘆了口氣。父親失蹤時,妹妹尚還是懵懂幼童,長大後雖嘴上說著不在意,每每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會盯著父親留給她的撥浪鼓發呆。但有些事,他總該讓她知曉。

方斂的語氣有些沈重:“我在地牢之中見到了父親的屍骨。”

方若瑤睜大了眼睛:“什、什麽?”

方斂便將他在牢獄之中的經歷緩緩道出。

他同顧、容二人一樣,也是先下長階,見到一扇半闔的石門,而後看到了遍地方家弟子的屍首。

“我一入內,就看到了一間牢室。你們應該也進去過,鎖扣處有被人撬開的痕跡。”方斂苦笑道,“父親天生多長了一根腳趾,旁人也許認不出,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具坐化的屍骨,正是家父。”

方斂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尋得父親遺骨,眼中百感交集:“原先我只當他是失蹤忘了歸家,如今倒是讓我夢醒了。”

方若瑤沒說話,只是低垂著腦袋,抹了抹眼淚。

顧、容二人神情覆雜,誰也沒料到,他們早在進入地牢的最初,就已經見過方元磬了。

方斂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布帛,“我在父親枕間尋到了他的遺書。”

顧雲行接過布帛,認出了上面的字跡,與《罪名錄》上的如出一轍。布帛上是方元磬的血書,記錄著他在島上的最後時光。

兩人快速掃過,看清內容後,才發現先前的猜測多有偏差,不過方元磬的內功的確出現了問題。

他自創的《天元冊》心法雖然威力強勁,卻無疏通之法,越練至後期,越能感覺到經脈之中有一道蠻橫的內勁無法消解。每每發作起來,內勁四處游走亂沖,令他幾欲發狂。

從天極門回來後,他便遠赴東海,打算閉關悟得破解之法。

至於獄中犯人相繼死於內力耗盡之癥的事,方元磬起初並未太在意。等到他順利出關之時,卻發現牢中已成人間煉獄。

容欺驚愕道:“難道他尋得天元冊的改善之法了?”

方斂點點頭:“父親前半生忙於覆仇,之後又追求武學至高,屢屢找人切磋。直到內力反噬,他才終於肯停下腳步。”

容欺不解:“既然他追求至高,為何不先改善功法,而是急著與人比武?”

方斂:“父親常說,未見他人之長,何曉自身之短。只有見識過他人的武學高妙,他才能尋得真正的突破之道,否則便仍是閉門造車。”

容欺自認對武學亦有追崇之意,但若要讓他如方元磬這般,怕是做不到。

方斂嘆了口氣:“與顧伯母的一戰,使父親感悟良多,也讓他生出閉關的迫切。告別母親後,父親孤身一人前往東海,於洗心獄中閉關一月,終是悟出了《天元冊》的改良之法。”

年少時,從古書之中自悟心法;多年後,又用短短一月將功法完善。方元磬於武學之道,可謂是天縱奇才。

血書之上,方元磬筆力遒勁,寫到功成處更是快意暢懷。

然而在場之人卻都心情沈重。

顧雲行:“可他卻遇上了‘影噬’。”

“沒錯。”方斂沈聲道,“這名叫作‘張玄’的影門弟子,接連吸取了獄中大半魔門高手的內力。此等有違人和的魔功,鮮少能成長到這般地步。可牢獄的存在反而催生出了一個怪物。”

牢獄變成了張玄的獵場,他肆意捉弄戲耍獄中諸人,還封鎖了整間牢獄,連帶著方家弟子們也被困在內。

最後的時日,齊雁歌帶領餘下的高手共同剿殺。那一戰,獄中血流漂杵,無論是方家弟子還是魔門中人,都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方元磬逐漸意識到,如張玄這般怪物絕不可存於世間。於是,他救下了僅剩的幾位魔門中人。

方斂緩緩念出血書之上的最後一行字。

“餘深感罪孽深重,無力誅惡,唯重練《天元舊冊》,以身為媒介,誘其走火入魔。”

容欺冷聲道:“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將有缺陷的天元冊心法練至臻境,再引張玄以影噬之法將那股強橫的氣勁吸收入體。

自此,張玄越強,反噬便越深。氣勁游走之際,痛楚難忍,令人發狂。

容欺回想起齊雁歌刻在石壁上的文字,感慨道:“僅剩的魔門高手再次聯手圍剿,可惜還是失敗了。牢獄之中,除張玄外再無活人,他自己也變得瘋瘋癲癲,再無神智。”

眾人一同陷入了沈寂。沒想到這座荒島之中,曾發生過這般驚心動魄的往事。倘若他們沒有因海難來此,也許這一切就此變成茫茫大海中的一個謎,再不會被人知曉。

許久後,方斂帶著妹妹方若瑤來到瀑布前,朝牢獄的方向跪地磕了三個響頭。

容欺坐在顧雲行身旁,遠遠望著方若瑤抽噎低泣的背影,低聲感嘆了句:“這樣一個人,為覆仇而活,為武學而癡,卻偏要沾染紅塵,娶妻生子。”

顧雲行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容欺:“我若是方元磬,就不會牽連別人。自己生,自己死。”

顧雲行:“我聽束懷說,他父母兩情相悅,恩愛甚篤,當初也是排除萬難才在一起的。”

容欺嗤笑:“事事都不能陪伴在側,想必這位方夫人也不值多少分量。”

顧雲行眸光微動,似有所感。

容欺:“方元磬這一生太過不凡,反倒是被他關押在內的魔門中人更令人唏噓。”

顧雲行以為他在感慨這些魔門高手的下場:“若他們知曉自己的結局,不知是否後悔為惡?”

容欺卻不是為了這個,他幽幽道:“毒娘子為愛癡絕,齊雁歌憤而弒師,他們皆有入魔的原因。”他自嘲地笑笑,“我卻沒有什麽緣由,就已經是殺人如麻的魔頭了。”

顧雲行看著他:“你也可以重做選擇。”

容欺避開了他的視線:“……不,沒有選擇的。”

顧雲行皺眉:“你當然有。沒有誰的一生是註定的,世間萬千條路你都能走……”他強迫容欺看向自己,認真道,“我亦可成為你的路。”

容欺註視著他,平靜道:“可我不喜歡屈居人下。鄒玉川不行,許厭沈棄更不行,就算是你……也不行。”

他要做的是萬人之上的離火宮之主,不必為任何人而活,也無需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雲行,縱然你天極門能容得下我,我卻斷不可能習慣。”容欺看向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稱得上純粹的笑容,“所以,出島之後,我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吧。”

怪人已死,島上再無威脅,他們可心無旁騖地再造一條船。離島,不過是時間問題。

兩人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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