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親家的突然造訪令塗大娘措手不及。對於她來說，招待客人最好的形式那絕對就是做一桌子的好菜。

中生在裏屋聽見姐姐的公婆來了，趕忙走到門口將二老迎進屋來，端茶倒水。

“玉禾媽媽，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來也沒有提前和你打招呼。”白父笑著說。

“哎呀，說什麽呢，我家隨時歡迎你們。呵呵。我這幾天也沒倒出工夫去看你們。最近咋樣？”塗大娘滿臉笑意。

“哦，我們這不是一大早去醫院覆查了嗎，沒什麽大問題。檢查完馬上就上你這兒來了，哈哈。想來登門道個謝。我得病期間沒少讓你操勞，包括中生小魚小米他們，真得謝謝你們。”白父接著說。

“你看，見外了，咱們是一家人，你們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啊……哈哈。”塗大娘客氣道。

“我媽說的極是，白大叔，以後有什麽事兒，盡管往我們家打電話，我們絕對盡全力支持啊。呵呵。”中生也這樣說道。

“哎呀，我也不知道說什麽感謝的話好。對了，玉禾啊，你去超市，把我剛才交待的事兒辦了去吧。”白父提醒玉禾。

“親家母，這次來得太突然，本打算回家之後再來過，老頭子心情好，臨時決定的，呵呵。坐小雲的車，他單位有事也沒時間陪我們逛，你看，什麽也沒買，真是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們就拿錢讓玉禾去超市買些東西去，算是略表心意，你可不能阻攔啊……玉禾快去吧。”白母交待。

“喲，這話是怎麽說的呢……你看這……”塗大娘看著玉禾很快的消失在大家視線裏，來不及阻止。“那這次我也不矯情了，只此一次啊，你們往後再和我客氣，那我不去看你們了啊，哈哈。”

大家說說笑笑聊了一會兒。塗大娘便著急去廚房準備飯菜了。聊天過程中，她的腦子猶如電腦，早就設計好了一會兒的菜品。好在她平時有囤菜的習慣。冰箱裏滿得塞不下東西，不然臨時起意真的來不及。白母也要幫忙，於是兩個老太太來到廚房忙活，白父則與中生留在屋裏，打開了電視看球。

兩個人摘起了豆角，初春的豆角比較貴，也算能上桌的精貴菜。再加大片的五花肉幹煸，美不勝收。

“親家母啊，玉禾這孩子吧從小也讓我慣壞了，平時你們不來住也看不出來，住在一起了肯定她不足的地方特別多，你們可多擔待哈。”塗大娘這樣說。

“唉呀，都是咱自己的孩子，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就行了。幹嘛要求他們那麽多啊……我啊，總是和老白說，你看你們家四個孩子多好，有什麽事兒了可以互相有個照應，在一起說說笑笑多好，你看我們就小雲一個孩子，當年要不是身體不好條件不允許，哪怕再生一個呢，唉。”白母嘆息。

“唉，話不是這樣說，雖然小雲自己是單簿了點兒，但是享受的也多，你看我們家四個孩子，都撿著大的衣服穿，小時候真的沒吃過什麽好東西，每個都跟我念過秧，說要是只生他們其中一個多好，呵呵。你看看，家家都這樣……”塗大娘說。

“是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說來還是羨慕你們，呵呵。”白母說。

“唉人吶，這輩子經歷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我算想明白了。都是緣份吧。呵呵。不瞞你說，我們玉禾出生的時候，我和老吳就想，給起個什麽名兒呢？我啊，就想起我奶奶來了，聽我媽說，我奶奶當年給一家大戶當丫鬟，專門伺候他們家小姐，他們家小姐啊，對下人特別的好，長得又有福氣，這位小姐就叫玉禾。多好聽的名字啊，於是我奶奶就想，如果我生了女兒就取這個名字……呵呵，沒成想，到了婚嫁的年紀，他們家小姐還不舍得放手，於是嫁人了之後還在他們家做事，這樣一來，生了孩子在小姐面前跑來跑去的，總不能和小姐叫一個名字，所以就起了別的名字。等到我媽結婚了，生下我，就想把這個名字安在我頭上，可我爸說了，這名字嬌滴滴的，作什麽？幹脆叫四菊，好養活。你看看，呵呵，四菊，一聽就是丫鬟命啊，果不其然，累心一輩子，老吳又死得早，唉……”塗大娘的敘述令白母專註。

“親家母，沒想到你們家取個名字都有來頭，我聽得真起勁兒。四菊也很好聽啊，怎麽說也占了一種名花是不是？呵呵。你接著講。”白母饒有興趣。

“呵呵，你願意聽我就多講點兒。唉，於是呢，等我生孩子的時候，恰好是女兒，我就想到我奶奶這個淵源，這麽好聽的名字憑什麽失傳啊，幹脆放我大閨女身上算了，吳玉禾，挺帶勁兒的名字不是？呵呵……本來呢我生完玉禾身體也不好，那個年頭，生活多不易啊，也沒想再生。可你說，偏偏又有了，我們家老吳才逗呢，他說不想有的時候倒有了，那就是‘無中生有’唄，幹脆叫中生算了，哈哈……直到現在，我一講起這個，我們家中生就生氣，哈哈。”塗大娘大笑。

“哈哈，的確有意思……哈哈……那小魚和小米呢？挺簡單的名字，但是當年可挺流行的啊，你該不會也是趕時髦吧？哈哈。”白母問道。

“咳，什麽趕時髦啊。純屬憋出來的。生小魚的時候，上面已經有兩個孩子了，當時我和老吳就想，就叫小魚吧，借個‘連年有餘（魚）’的好彩頭唄……能多吃點兒魚那就是上等人的生活了，哈哈……唉，等到小米來……呵呵，有了小米之後，我們家老吳說，別說魚了，能頓頓吃上米就不錯了，就叫小米吧，呵呵。小魚和小米聽說她們名字是這麽來的之後，特別不樂意呢，哈哈。”塗大娘笑著回憶。

“呵呵，你們家太有意思了，我想這些故事都是值得去懷念的。”白母說。

“唉，是啊……你說這一晃兒，我們就都老了，你和你們家老白都保重身體，這孫子孫女都沒看見呢……唉，我也愁……”塗大娘有意拉拉這方面的話題。

“唉，誰說不是呢。其實我和老白早就著急了。你說玉禾和小雲剛結婚的時候我們就暗示過，可是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還不著急呢……”白母嘆氣。

“我也催，可是沒用。不過……你說是不是不能生啊？依我說，上個醫院瞧瞧多好。省得瞎猜。”塗大娘說。

“可不是。我看玉禾總愛吃涼東西，一到夏天冰淇淋吃得有點兒狠，還有涼水、涼飲料、冬天來了吧又不愛保護腿，穿得太單薄，這就是身體寒氣太重了，宮寒真的不容易懷孕呢……”白母說。

塗大娘聽聞白母一一分析玉禾卻沒有說她自己的兒子不禁心下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說太多，於是就說：“好象寒氣也分好幾種吧，反正我是不懂，你別說，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特別能吃涼的，你看現在，孩子不也一堆了？可沒一個省心的，呵呵。我看到時候讓小雲也去查查，雙保險。”

“小雲打小雖然瘦一些，但是小男孩貪玩，身體還是蠻結實，高中快畢業那會兒差點被挑去當飛行員呢。老白不同意，就作罷了。呵呵。”白母說。

“身體好歸身體好，能不能生是另外說，你說是吧？還是都去看看吧。我們也跟著放心，是吧？”塗大娘說。

“嗯……呵呵。”白母沒再說話。轉移了話題。

塗大娘開始炒菜的時候玉禾從超市回來了。白父給了五百塊錢讓玉禾自己去選，並叮囑不花完不準回來。因此玉禾挑了一組蛋白粉禮盒，一大袋黑芝麻糊，兩袋老年羊奶粉，一大瓶蜂蜜，四盒松花蛋回來。

塗大娘看見連忙進屋來表示感謝。“哎喲，買了這麽多東西，哪裏吃得完，等你們回家的時候拿走，我只留松花蛋就行了，我愛吃，呵呵。別說，我得先拿幾個切切配香腸，哈哈。”塗大娘覺得老白一家人還是挺實在的。

“親家，你別客氣，再客氣的話我可不說了啊，都收下，都收下。可是這松花蛋啊，我看以後少吃。吃鮮雞蛋多好，咱們歲數大了，少吃這些腌制的食品，否則三高都上來了哈哈。”白父說。

“在理，在理，哈哈。”塗大娘拿了四個松花蛋進廚房，破殼，用絲線切開，擺在了放滿一圈香腸的盤子裏。

飯菜做得了，豆角炒五花肉、皮蛋香腸、涼菜、虎皮尖椒、煎帶魚、炸春卷外加一鍋白蘿蔔汆丸子湯。大家邊吃邊交談，一派其樂融融。

“玉禾，你下午還去上班嗎？”塗大娘問。

“哦，我請了一天假，就不去了。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家。”玉禾說。

“玉禾啊，我看下午你就在你媽媽家休息或者幫幫幹幹活什麽的吧。我和你爸爸打算在附近公園溜達溜達，然後再回家。明天你們上班去之後，我們收拾收拾就回我們自己家了。”白母說。

“那就讓玉禾跟你們回家幫你們收拾一下吧。再說了，急什麽啊，就在玉禾家住著得了，還有人照應。”塗大娘說。

“不用了，我們就幾件換洗的衣服，說是收拾，其實擡腳就能走，哈哈。最近這陣子沒少讓玉禾和小雲費心，又得上班又得照顧我們，已經夠意思了。你看我現在，真的好了，沒有大事兒，玉禾，你就在你媽媽這裏歇著吧，不用跟著我們。我們遲早也得‘獨立’是不是？哈哈。”白父一錘定音。

吃罷飯大家又坐了一會兒之後，白家父母起身告辭。不久中生也回家去睡覺去了。只剩下玉禾和母親。

“禾你去裏屋歇會兒去吧。”塗大娘說。

“根本不累，我看你剁好餡子，盆裏還有面，是不是打算包餃子啊？”玉禾問。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這不我早上打算包餃子的，誰知道你公公婆婆來啊，那得炒菜啊，就放一邊兒了。”塗大娘趕緊去廚房看面團。

“行，咱現在就包，一會兒面就不行了。”玉禾緊跟其後。

娘倆邊包餃子邊聊天。

“禾啊，你別嫌媽啰嗦。你和慕雲最近有沒有動靜呢？”塗大娘問。

“什麽動靜？”玉禾說。

“還和媽猜字謎啊？孩子唄。”塗大娘說。

“上次不是說努力呢嗎，這事幹著急有用的話我都生一個連了……”玉禾說。

“哎，可愁死我了。剛才還和你婆婆聊這事兒呢。”塗大娘說。

“你們就不能聊點兒別的？”玉禾說。

“這麽久了，難得碰面，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唄，不說好象咱短人家一塊似的。我就先挑起這個話題了。結果你猜，哼，你這個婆婆啊，專說你生不出來的話，我真是心裏有點兒不服氣。憑什麽是我閨女的問題？哼。還她兒子以前是飛行員的料，你說這飛行員和能不能生孩子有關系嗎？我也沒客氣，我說讓你們倆個都去檢查。聽媽一句，你們都去。要是慕雲的問題，等下次見面我可有說的了……”塗大娘說。

“哎呀，你們老太太啊，真是的，沒事兒找事兒。你也別生氣了。我再說一次，這事兒我上心了，行嗎？”玉禾被動參與到這種話題裏，每次心裏都比較煩燥。

“你當媽愛管啊。人家慕雲是獨苗，不是媽多嘴，如果你真生不出來，我還是那句話，這……早晚得離婚。媽雖然沒有文化，但也識字能看報。在媽眼裏，不能生又招誰了？不能生就不能生唄，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你說呢？”塗大娘說。

“唉，實在不行就領養。”玉禾說。

“你……還沒談到那步呢啊。到時候再聊這方面的問題，趕緊先去檢查去……煩人。”塗大娘知道閨女的脾氣，一著急就想速戰速決。

晚上六點，小魚和小米都回到家裏。將中午未吃完的菜熱了熱，外加煮好的餃子，幾個人一起吃飯。

“媽，你們中午沒吃多少啊，是不是他們不喜歡吃你做的菜啊？”小米問。

“才不是呢，瞎說。可惜啊，你姐她婆婆太嬌氣。涼的不能吃，涼菜一筷子也沒動。腌的不能吃，松花蛋也沒吃。辣的也不吃，炸的也不吃。那還能吃什麽？就吃了一點豆角，一丟丟魚，幾口口湯兒，這胃口跟貓差不多。減肥啊？這麽大歲數減給誰看啊。”塗大娘不服氣。

“哈哈，媽，羨慕嫉妒恨啊？人家身材可保持的比您好。這還不是註意養生得來的嗎？”小米說。

“四兒，你以後要當演員的，也得多註意，別胖了，不然你少吃點兒，全留給我……”小魚插話。

“又來是不是？又來是不是？”小米按照慣例用胳膊去箍小魚的脖子。

“行了別鬧了，趕緊吃飯，多大個人了，我聽說箍脖有被箍死的呢……”塗大娘說。

“媽，怪不得我事事不順，有您這股負能量纏繞原來……不行，我明天得買點兒艾葉消消毒。對了，是叫艾葉嗎？”小米插科打諢……

“禾啊，不然等你休息，我帶你去那啥地方拜拜去吧。”塗大娘不理會小米。

“哎呀，別說暗語了，媽媽，你怎麽就不能對大姐有點兒信心呢？我向你們保證，如果真的是生不出孩子來白慕雲就撤退的話，在我這關就得讓他趴這兒……”小米說。

“看把你能的，瞎參合什麽啊。”塗大娘說。

“媽，你們自己收拾吧，我走了。”玉禾站起來拿包。

“看你，總說這些，姐壓力就夠大了的。”小魚低聲和小米說。

“那我不是想給她撐腰嗎？”小米也低聲說……

玉禾走出娘家，沒有急於回家，沿著這條路慢慢溜達。突然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劃來劃去……

晚上，中生蹲在廁所裏玩手機。被牛玉蘭破門而入。

“你幹嘛啊，註意點兒啊你……”中生埋怨。

“你再玩兒我就把門在外面鎖上，看你怎麽出來。”牛玉蘭很強硬。

“行行行，我馬上就好，一會兒你再上啊。”中生說道。

“上什麽上，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兒，我想給我哥相相親。”牛玉蘭照著鏡子整理頭發。

“那關我什麽事兒啊？”中生不屑。

“你看看，不是親的就是不行，拜托你也對我哥好點兒行嗎？”牛玉蘭生氣。

“你們女的就是愛操心，順其自然不行嗎？”中生說。

“順其自然？我哥三十六了，再過兩年四十了，能順得了嗎？”牛玉蘭說。

“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啊？真是。說吧，需要我幫什麽忙？”中生說。

“需要你去和你妹妹說啊。”牛玉蘭說。

“啊？我妹啊？哪個啊？”中生問。

“還有哪個，小魚唄。小米……哼，我可不願意讓她進我們家門。”牛玉蘭說。

“你不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我們小米才十九歲，你哥三十六，拐帶少女啊？幹巴爹……”中生拖著長音說道。

“爹你個頭。少啰嗦。”牛玉蘭說。

“你們女的一結婚之後怎麽都這麽粗魯的？我姐也愛說‘你個頭’……”中生說。

“頭你個頭，趕緊的去打電話……”牛玉蘭拎起中生的領口就往外提。

“我可不去，我張不開嘴。小魚也不過二十三，這年紀相差太大了，別看我們家小魚不愛說話，那爆發起來就是火山，我可怕燒著……你自己去吧。”中生說。

牛玉蘭想了半天，走出廁所。“我和咱媽說去，這事兒一準兒有戲……”

吳中生看著媳婦顛兒顛兒的去打電話，搖了搖頭，重又拿起手機，仿似這個世界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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