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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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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酸澀

“是, 太子殿下。”

那剩下的兩個太監一擁而上,表面瞧著和善老實,實際上卻是眉宇間藏著一抹陰沈, 手上力道也重,猛地死死按住祁厭,本以為一下子便能將他按倒, 可誰知幾番努力之下,少年竟然紋絲未動。

冷笑一聲, 祁光祝從那托盤裏拿出那個白色瓷瓶,將裏面的粉末倒出來一些,直直撒向冷然立著的祁厭。

祁厭抽出手臂去擋,可終究來不及, 還是有點粉末被吸入鼻腔。

幾乎是一剎那, 祁厭腳步微不可查的虛浮一瞬——眼神逐漸迷蒙起來。

“猜到你會些手段功夫,孤又怎麽能不提前為你準備些好東西呢?”

混亂中, 不知是誰從背後踹了祁厭一腳, 陣陣鈍痛感襲來, 少年一個跟蹌, 半跪在地。

他只覺得意識昏沈,身上似有一把烈火在燒灼。

是方才那瓶粉末起效了。

祁厭渾身無力, 緩緩擡起那雙陰鷙的眼,語氣陰冷:“你給我用了什麽東西?”

祁光祝笑著搖搖頭,慢條斯理:“別急, 只是一點讓你聽話的小伎倆罷了。”

他從盤子裏拿出鞭子, 在手中甩了幾下, 隨後滿意的點點頭。

“這蛇鞭是孤近年來新得的,拿著覺得手感不錯, 不知用起來怎麽樣,九弟,你不妨今日便替皇兄試試?”

雖然是疑問句,可祁光祝用的是肯定語氣。

祁厭強撐著半跪在地上,一雙陰戾的桃花眼下垂,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圈一圈垂落在地上的蛇鞭尾端。

諷刺抿唇:“看來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我不想做的事,便是打死我,也註定做不成。”

“哦,真的嗎?做成做不成,還是得讓你先領教領教孤這蛇鞭的厲害再下定論啊,九弟。”

一旁的太監忍不住看祁光祝一眼。

太子殿下這確定不是純粹是想鞭打九殿下嗎?

祁厭正要說話,卻在某一個瞬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

他異常敏銳的偏頭去望外面的某一個角落——

什麽都沒有。

心頭湧上一股淡淡的失落,隨即卻是慶幸。

也是,這種汙穢之地,只他踏足便夠了。

他冷冷擡首,陰戾的眼看向祁光祝。

許是這一眼不知觸及了祁光祝的哪根神經,祁光祝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到現在居然還不肯屈服,用這種眼神去看孤,祁厭,你是真以為孤不會殺你嗎?

把他給孤按住了!”

隨著這最後一聲響起,“啪”的一聲響徹整個牢房。

祁光祝的鞭子高高擡起,又飛速落下。

力道之大,只一下,便能讓鞭下少年皮開肉綻。

祁厭眉頭緊皺,哪怕背上的輕薄囚服已然被抽開一道口子,從裏面不斷冒出新鮮血珠,再往深了去看甚至能看到不斷抽搐著外翻的血肉,少年也絲毫沒有吭聲。

除了皺眉,祁光祝甚至看不出他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心下略帶詫異,一股微弱的的不爽竄上心頭。

“你不疼!?”

他不該是這個反應。

祁光祝看著已經帶了血的鞭身,捏緊了拳頭,半晌,不明所以的笑了笑。

“呵,你倒是個硬骨頭,不是很能忍嗎?孤今日讓你忍個夠!”

……

這場鞭刑維持了半個時辰,直到祁光祝已經累了,祁厭還是一聲不吭,就連身邊的那幾個太監,看到他身上鮮血淋漓的數道縱橫交錯的口子,都忍不住心生顫抖。

“殿下……奴才看時間也快到了,藥效應該已經開始發作了,要不還是暫且算了,直接問吧,再打下去,他怕是要沒命了。

再說了,您不是答應了羋小姐,若是……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一個在他面前得臉的太監微不可查的偏頭看了祁厭一眼,勸道。

祁光祝捏了捏發酸的胳膊,聞言冷然的看了那太監一眼。

太監頓時縮了縮脖子,跪了下來:“殿下恕罪!是奴才逾矩了……”

祁光祝沒有說話。

若不是目前還需要他說出扳指的下落,他早就……

不過這太監說的也是,現在若是將他打死了,羋歲那邊怕是就不肯配合他了。

祁光祝一甩衣袖,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你們幾個,把他架起來。”

他緩緩蹲下身,擡起祁厭瘦削的下顎:“九弟,告訴孤,那枚扳現在指在哪?”

祁厭看起來已經神志不清了,他勉強睜開一雙眸子,眼裏充斥著的是一片機械的空白之色。

半天沒等到少年的回答,祁光祝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這次,祁厭才逐漸有了反應:“在……就在……”

祁光祝眸光微瞇:“在哪兒?乖,告訴皇兄,到底在哪兒?”

“在……養心殿,養心殿。”

祁光祝眼眸一下子瞪了起來,他喃喃自語,遲疑出聲。

“……養心殿?”

怎麽會在那兒?

“具體在哪兒?說,你究竟放在了那兒?!”

可惜這次,註定沒有人回覆他答案。

祁厭眼眸不知何時緊緊閉上,四肢無力,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暈了。

祁光祝捏緊了拳頭:“沒用的東西。來人,給孤把他潑醒!”

“喳。”剛有太監應聲,就聽外面長廊上傳來一片焦急的腳步聲。

“殿下,奴才拜見殿下!陛下召見,看樣子有些著急。”

略帶煩躁的掃了傳信兒太監一眼,祁光祝最後回頭,深深看著祁厭。

“走。”算他走運。

說罷,也不再理會地上的祁厭,帶著人便跨了出去。

一時之間,整個牢房中充滿了寂靜的頹然,無處不在的血腥味充斥著房間的每一處縫隙。

……

至少,羋歲到來的時候,便被這沖天的血腥味和一股死氣嗆的直擰眉。

這時,祁光祝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她的身側是十一和十七兩人。

她被他們護在正中間,難怪期待與忐忑。

“……十一,你有沒有聞到什麽特殊的味道?”

“味道?”十一略一思索。

是了,這裏是大牢,是詔獄,怎麽可能一點難聞的味道都沒有。

這麽想著,他也便這麽說了:“羋小姐,詔獄皆是如此,腥兇之味恐汙了小姐的鼻,不妨用帕子捂住臉,再堅持一下便到了。”

心下強壓著一股不適感和莫名的慌亂,羋歲勉強點了點頭。

“……行。”

“很快便到了,小姐小心腳下。”

……

詔獄的路很不好走,裏三圈外三圈不停的繞。

或許是想著,萬一裏面的犯人逃出來,這點地形還能拖延一會兒時間?

羋歲皺著眉頭苦中作樂的想。

詔獄的環境很惡劣,每一間牢房的房門表面幾乎都有暗褐色的東西。

長廊昏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羋歲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粘膩不堪,她皺著眉,不得不提起裙擺,偶爾踮起腳尖走路,小心翼翼的。

他們路過了許多犯人的牢房,羋歲一身低調的暗灰色狐貍鬥篷,大大的兜帽將她整個臉都牢牢的遮住。

她不敢亂看,只能聽到隨著他們路過了的地方,都有似有若無的鐵鏈聲響起。

他們每一個人就好似一條條在陰暗角落裏默默窺視的毒蛇,等待機會,一擊斃命。

察覺到她的顫抖,性子活潑跳躍的小十七安撫的道:

“羋小姐,您放心!這裏的人雖然都窮兇極惡,可也有不少是像咱們殿下一樣被冤枉進來的,而且,這牢房的門很堅固,他們估計是好久不見生人,想扒在門口看看?總之,放心啦,出不來的。”

羋歲聞言,輕輕轉頭看向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小十七,勉強勾起了唇角。

這濃重的血腥味讓她平白覺得不安,都說詔獄與普通的牢房不一樣,裏面關著的要不就是朝廷奸臣,要不就是民間窮兇極惡之徒。

總之,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來了這裏就算是沒罪也要脫你一層皮,況且,詔獄有太子的人手……

他會不會私自給阿厭用刑?

想到這兒,羋歲心頭一悸,先前替他上藥時看到的畫面不由自主又躍入腦海。

那縱橫交錯的傷疤,哪怕只是想想,也深深刺痛了羋歲的眼。

“再拐個彎就到了,小姐。”

看出了她的緊張,十七還以為她是害怕這裏的環境,出聲提醒。

羋歲深深看了長廊一眼:“……好。”

……

昏暗的牢房內,祁厭緩緩睜開了眼,眼中清明一片,哪裏有半分中招的混亂?

從小被人各種坑害,祁厭的身體不說百毒不侵,卻也早已被養出了些許抗藥性。

祁光祝還是太自信了些,不,或者說,他不太嚴謹。僅僅只是吸入了的那一點點的粉末,還不足以導致他意識混亂,口吐真言。

甚至就連那藥物,也是祁厭特意準備,供祁光祝使用的。

今日的一切,可以說也是算在他的謀劃之內。

只是這一身傷略重了些,想來,祁光祝也是帶了點公報私仇的意味的。

不過沒關系,體膚之痛,祁厭早已習以為常,疼痛只會讓他更加清醒,不痛才會顯得奇怪。

祁厭神態麻木冰冷,就像一個提不起任何情緒的提線木偶。

他靜靜從地上爬起,不顧背後撕裂般的疼痛,風輕雲淡的、自虐般的靠在骯臟的墻面上,微微低頭,不經意間望見了手中一直下意識緊緊攥著的兔子手帕。

到頭來,還是只有它一直陪著他。

祁厭雙目逐漸渙散,背後的疼痛愈演愈烈。

不行,現在還不能睡著。

面無表情的將手伸向後背,對準了上面交錯縱橫的傷痕,狠狠一撕——

冷汗大滴大滴的墜地,巨大的疼痛讓他幾乎精神分裂。

恍惚中,祁厭的耳邊幻聽般的出現了少女輕柔的呼喚,他擡起頭,面前還是空蕩蕩的黑暗。

心頭的酸澀一閃而過,祁厭自嘲一笑。

也是,這麽骯臟的地方,她怎麽會出現,又怎麽會在此刻出現。

他真是瘋了。

祁厭如同一只落敗的野犬,低下了他一直高昂著的頭顱。

緩緩閉上雙眼,眼前突然被一陣陰翳蓋住,祁厭敏銳的掀開眼皮,淬不及防對上了粉白色的精巧鞋面。

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額頭傳來溫潤的觸感。

耳邊的聲音如同珠玉碰撞般清脆襲人。

祁厭不可置信的慌了神——

一個絕不會出現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阿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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