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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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 7 章

過了幾日,王謝還是沒有按耐住,去找了賣菜的阿婆詢問本朝高祖的名諱。

阿婆見她過來,臉上一冷,把她拉過來叮囑:“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這些日子不好過,你最好躲到別處去。”

說完又怕王謝不懂,又加了幾句:“他們殺人不眨眼的,你還年輕,沒見過匪徒。”

王謝握住阿婆的手,耐心解釋:“我已經準備好了,近日就要去山裏,只是有些事情還需要處理。”

想到自己即將問出的問題,王謝還是有點遲疑的。她不確定自己知道答案之後是否還會保持平常心,也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麽面對王子懷。

可是她心中又有一個聲音掙紮,王子懷傻傻的,你說什麽話他都信,這麽好騙,他怎麽可能爭霸天下,還成為最後的得勝者。

“阿婆,”王謝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你可知道本朝高祖……是何名諱?”

最後的幾個字,她問得極為緩慢,就像是即將宣判的犯人等待著自己的刑期。

“這個你可不能隨便說,”阿婆眉頭皺了起來,“那可是高祖殿下,他的名諱哪能是我們能叫的?”

“那您的意思是您知道了?”王謝繼續問道,看著阿婆的目光更加黏糊。

阿婆也不知道王謝為什麽一定要問這個問題,但是見王謝現在的模樣,還是有些不忍心:“罷了,若是旁人問起來,我定是不會說的,高祖陛下值得天下人尊崇,可既然是你,那我也破例一回。”

“高祖姓王,名思之,這是我奶奶告訴我的,她小時候就記得這個名字被所有的人傳頌,只要這個人來了,他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聽到回答後王謝松了一口氣,看來她沒有猜錯,王子懷怎麽可能是開國皇帝。他生活在距今兩百年前,家中又是豪富,倒是更像是皇親國戚。

若是他是開創本朝盛世的高祖皇帝,那她這些天都在幹什麽?不僅逗弄對方,還多次欺騙對方,若是被後世的人知道,還不知道會在史書上怎麽記。

阿婆見她臉上浮現笑意,搖了搖頭,不知道王謝在想什麽。她話已經說了,危機已然臨近,她一把老骨頭不打算走,但王謝還年輕。

·

見過了阿婆,王謝緊繃的心終於放松。她這時候也想起來前幾天她和王子懷交流的時候,對方提醒她的話。

深山老林多猛獸,按照自己的小身板確實難以應付。可若是真的要按照小祖宗的提醒去城外招逃難過來的流民,她又有些不放心。

不論如何,索性先買好武器,等到了山林也多一些防備,她如今也不缺錢,到時候多買點金屬利器好保全自己。

鐵匠鋪裏面的刀劍這段時間非常緊俏,王謝選了把短刃,又買了一把長刀。店家樂呵呵地把她送出了門,還讓她有空多光顧。

盡管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再次光顧這裏的機會,王謝仍然點點頭答應。長刀已經用布包好背在了背上,短刃則插在腰間。

“這樣應該足夠了。”王謝喃喃道。

下一秒,王子懷的聲音從玉佩中出現:“什麽足夠了?”

王謝扶額,怪不得今天這麽安靜,原來是王子懷沒有出現,她心事重重,居然沒有註意到這點。

“沒什麽,”王謝解釋道,“不過是買了些兵刃,我一個人使用足夠了。”

“怎麽會只有你一個人?”王子懷聲音提高,分外不解,“你不準備招些手下?”

“有何不可?”王謝說道,“我現在不就是一個人?”

“可是……”王子懷的聲音帶上了疑惑,又多了幾分質問,“你不是想要一個美好的,像夢一樣的世界嗎?”

“我聽過你口中的世界,你不是也很喜歡那樣嗎?”

可離那樣的世界實現,需要科技的進步,文化的傳播,思想的解放……

王謝沒有回答,她知道那個世界很美好,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麽偉人,力量渺小,這可不是說一說就能做到的,她當下的目標也還只是保全自己。

“亂世裏面,能活下去就已經很不錯了,”王謝聲音放得極輕,不想驚擾對面少年迷惘的心,“我不是什麽聖人,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也會去救其他人,但是我並沒有做好平定天下,還一個盛世的準備。”

“小祖宗,你也說那樣的世界像夢一樣美好,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那個世界就存在於夢中?”

王謝沒有等王子懷的回答就把玉佩放了回去。她知道小祖宗有時候會格外孩子氣,天不怕地不怕的,覺得只要努力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可她學過歷史,看過史書,知道實現那樣的世界需要經過怎樣的一條路。

她還是膽小了些,也沒有自信能完成幾代人完成的偉業。

正當她以為王子懷這一次估計要與自己冷戰許久的時候,玉佩那邊忽然傳來了對方的聲音:“那你記得要找人保護好自己。”

沒有譴責,沒有反對,他只是希望她能夠平安。

王謝身形一滯,眼中也是化不開的震驚,她本以為小祖宗會和自己吵上一吵。

對面的話語並沒有就此而停,但多了幾分思考和堅定:“我想了想,你不想把自己的人生耗在這麽難的夢想上也沒錯,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並不是一件需要被譴責的事情。”

“但你的那個夢想,我還挺喜歡的,”王子懷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圖景,說出來的話又是那麽張揚自信,“既然你不想完成你的夢,那就讓我來試試好了。”

“就像之前我和你說過的那樣,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萬一我成功了呢!”

此時此刻,王子懷就像在於王謝並肩而行。讓他見識到世界有多大,能變得有多美好的人是王謝,但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並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是王子懷自己。

王子懷躍躍欲試,興致勃勃:“王謝,你覺得我最後成功了嗎?”

“不知道,也許成功了,也許失敗了。”王謝不確定地回答。這個問題如果問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說不定都能得到一個結果,但他問的是王謝,王謝並不清楚這個朝代的歷史。

此時此刻,王謝不禁開始懷疑。與自己對話的這個人,或者說王子懷,難道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還有著別的身份?

一開始王謝並不覺得了解這個時代的背景有多重要,反正她也沒有錢。可這時候她卻只想讓自己多記得他一點。

有這樣的志向與想法,王子懷的名字又怎麽會默默無聞?還是說他英年早逝,並沒有活過這一年?

王謝忽然不敢想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了城門外。

在這裏看過去,幾乎都是餓昏了的災民,他們跋山涉水,背井離鄉,就是為了想要在臨安城討得一口吃的。可沒想到臨安城的士兵卻將他們攔在門外。

王謝摸了摸腰間的短刃,心中放心些許。她從不會輕視餓到極致的人,他們已經很難保持神智的清醒,為了一口吃的傷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環視四周,這裏的災民顯然已經沒了氣力,一個個躺倒在路邊,見她過來最多也只是動了動眼皮。盡管她心中再怎麽提醒自己需要戒備需要小心,可是面對這樣的一群人,總會讓她覺得自己帶刀過來實在是過於防備。

王謝遲疑了片刻,還是敲了敲玉佩,低聲問道:“我已經到城外了,接下來我該怎麽做?”

王子懷這下是真的吃驚,他還以為王謝沒有聽他的建議。

既然來都來了,怎麽著也得選幾個人回去。王謝走到他們身邊,按照王子懷給出的建議,準備看那些看著身體強健些又拖兒帶女的,這些人顧及孩子又受了恩情,就容易獻上忠義。

古代的雇傭關系最看重忠誠,這點王謝不及,畢竟穿越前她就喜歡開除老板,並樂此不疲。

只是剛走到一群人面前,還沒等王謝問出問題,就有一人朝著王謝猛地撲了過來,面目猙獰,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餓狼見到了生肉,呼吸間都帶著血腥。

他想殺自己!

幾乎是一瞬間,王謝便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殺意。可是為什麽?她明明是才來到這裏!

來不及思考了,對方手中還拿t著武器,尖銳的,長條的,再不做些什麽自己一定會死的,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另一邊聽到風聲的王子懷立馬察覺不對勁,對著王謝喊道:“動手!”

王謝條件反射,抽出了腰間剛買的短刃向前刺去。

這是剛從鐵匠手下千錘萬鑿開了鋒,還未被使用過的短刃。它的刀刃極為鋒利,刀身也極為流暢,中間還有一道小小的溝壑,等刀身刺入了體內後,血水就會順著刀身中間的溝壑流出來,匯成一道小小的淺流。

這本應該是王謝用不到的設計,她買這短刃的時候,也只是覺得長度剛好合適。

面對潛意識裏存在的威脅,她幾乎是毫無意識地朝著前方舉起了短刃,只聽見“噗呲”一聲,是刀刃穿透胸膛的聲音。

“王謝!”也不管另一邊聽到了玉佩的聲音後會不會驚訝,王子懷幾乎是大吼著叫著王謝的名字。

過了許久,王謝才敲了敲玉佩,算是回應:“……我沒事。”

只是她的聲音變得幹澀發啞,顯然是在忍耐著什麽。但她不說,王子懷也不問,而是靜靜聽著王謝那邊的聲音。

此時她的臉上已經濺上了血滴,手上也松了力氣。方才她沒有看清,這時候她才看到對方手中拿來攻擊她的不過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而這木棍甚至沒有碰到她的衣角。

“啪嗒。”她一時間沒能繼續拿穩手中的短刃,任由它掉在了地上。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看著倒在自己身前的災民。令她驚訝的是,對方還未完全閉合的眼中竟然全是釋然,而他身邊的災民眼中是全然的羨慕,他們羨慕對方可以早早死去!

王謝心中只感到沈重。

他們已經過不下去了,對未來也不抱有什麽希望,與其這樣等待著餓死,還不如為自己選個最快的死法,而這時候,他們遇到了帶著刀過來的自己。

她看著腳下,剛才那人顯然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餓昏了頭的流民連站起來都已經費勁,又怎麽會傷到自己。

周圍明明還是白日,王謝卻感到刺骨的寒冷。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有的史書上只寫了寥寥數語,卻無比殘酷。

如果這個場面被記載下來,應當是“是歲大饑,道有白骨”。

與天下相比,一個人的生命是很渺小,但也不應該就這樣逝去!

“小祖宗,我後悔了。”王謝的聲音冰冷,她凝視著刀上的鮮血,剛才這裏消逝了一個生命。

“我不是什麽聖人,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力量不夠大,不然也不會一開始想著活命就行……”王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看著面前的災民,他們衣衫襤褸,即便是呼吸都像是耗盡了力氣。

她握緊了手中的刀,眼中一片清明:“可亂世之下,又有誰能獨自一人安穩地活下去?”

她一開始還是想得太簡單,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她才發現偏安一隅,茍且偷生,她根本進行不下去。

“你要救他們嗎?”王子懷問道,並出聲提醒,“你剛才說過的,只想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可這樣接下來你不會過得輕松。”

“是我眼前所見的所有人。”王謝輕輕說道,“至少我見到了他們,就證明他們命不該絕。”

她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只手剛剛帶走了一條人命,盡管並非出自本心,可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不愧是我認識的王謝!”王子懷忍不住讚嘆,可很快他的語氣又低落下來,“可我還是希望你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遲早會遇到的。”王謝說道,她只是沒想到頭一次買了武器,卻用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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