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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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這一夜, 周叔也不敢酣睡。

哪怕他已經知道許黟非尋常的大夫了,會射箭,也會拳腳功夫。但今晚, 他們住的邸店,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周叔沒敢將油碟熄滅,這邸店用的油碟,叫“省油燈”, 有兩層, 上層是油,下層是水, 能省下不少油錢。

他們住店時, 已是把這一份油燈錢給付了, 如今不用,這錢也不會退。

周叔合著衣裳閉著眼,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起身, 去檢查窗臺和門有沒有關緊了, 又去看搬進屋裏的物資。

車廂裏放著的東西,像柴火、藥材和糧食等,都是出行時貴重的物品,這些東西,可不能留在車廂。每回住宿,都寧願辛勞一些, 搬著進屋才安心。

許黟放在他這邊的物資,多是柴火和棉被這些, 藥材和糧食, 是放在許黟那屋的。

隔壁房,正是許黟住的房間。

許黟在進到邸店後, 反而沒那麽擔憂了。

他泡了腳,就跑腿坐在床上,打開長包裹。

裏面除了放衣服,還有砍刀和弓箭。弓箭適合遠攻,砍刀適合防身,明日出門,這兩樣東西,得留一樣在手裏邊。

許黟拿出剪成帕子大小的粗麻布,沾一點油碟裏的清油,擦拭著刀身。

粗麻布質感粗糙,可以用來代替磨砂紙。

擦拭後的刀身,光亮平滑不少,刀口經過時常的打磨,也要比剛買來時更加鋒利一些。

許黟用布把它裹好,合著外衣,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個好覺。

……

翌日,天光大亮。

許黟和周叔默契搬著行囊回到車廂裏,他們在邸店裏買了十個白饅頭,還有兩斤鹵好的肉,便重新踏上行程。

“噠噠噠——”

騾車一路繼續朝著茂州城的方向前行。

時州地界不大,車輛駛離邸店沒多久,道路兩邊都是高山峽谷,人跡罕至。

平日裏不愛說話的周叔,此時也變得有些啰嗦了起來。

“許大夫,這麽些日子了,我都沒問你,你怎麽想著來茂州城呀?”周叔忍了這麽多天,還是按捺不住,帶著困惑的語氣問道。

許黟眼裏多出期許,說道:“去見好友。”

一個志同道合的友人。

周叔嘖嘖兩聲:“什麽樣的友人,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風險來到這裏。”

許黟從車廂裏出來,坐到他的旁邊。

他眺眼望向前,群山萬壑,奇麗驚險,所過之處,皆是壯秀風光,除了這開山通往的道路,可窺見天色晴明,而不見絲毫雕琢。

“這裏很美。”許黟感嘆。

周叔聞言,嘿的笑出來:“是啊,美歸美,就是不安生吶。”

許黟頓時失笑,若是自古以來,這地區就是安生平穩的,就不會有那麽多紛爭發生,更不會把那些住在茂州裏的羌人們稱作為“茂州蠻”了。

數十裏,快馬加鞭的話,能趕在日落之前,抵達茂州城墻外。

騾車跑得快起來,車廂便晃動得厲害。

周叔可愁了,要是不快一些,他們恐怕今晚就要露宿城外。

在這地段,宿在半道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兩個時辰後,他們遇到了一隊人馬。

是從茂州城的方向過來的,見到他們,有個年輕的護衛急忙忙的過來攔路。

“籲——”周叔立馬拽住套著騾子的繩索,有些驚慌的看向攔路的人。

這年輕人看著二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幹練的窄袖長衫,腰間系著一把彎刀,跟阿符的很像。

他的身後,是兩輛裝載貨物的車輛,還有一輛拉著車廂坐人的騾車。

上首的人腰間都有一把彎刀。

許黟眼睛落到刀上,心裏卻在想,這彎刀該不會是這邊批發量產的吧。

“你們是誰,怎麽突然攔下我們。”周叔眼睛餘光看了一眼淡定坐著沒動的許黟,忍住害怕,出聲喊道。

年輕護衛拱手道:“恕在下魯莽,只是情有之急,你們車中可有治肚痛的藥?”

許黟開口問:“有人病了?”

年輕護衛目光落到許黟身上,回答道:“是生了急病,車廂裏有三人突然嘔洩不止,但車裏備的藥丸,吃了無用。”

上吐下瀉,聽著像是吃了什麽東西導致。

許黟心裏想著,便問道:“為何不折回茂州城?我記得城中是有醫館的。”

“我們都已經出來茂州城二十多裏地了,這時候折返回去,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年輕護衛說完,眉頭緊緊皺起來。

要是這一輛車裏沒有藥,確實得返回去。

後面的人,等了一會兒,見護衛還沒折回來,就跑來問:“真木,他們有沒有藥?”

被叫做“真木”的年輕護衛面色不是很好看,他搖搖頭:“看樣子應該是沒有。”

“若是沒有,我們得回茂州城,不能耽擱了。”同伴神色焦慮的說道。

旁邊,許黟將他們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略微思索一下,便開口:“能不能讓我瞧下?”

“你?”同伴狐疑看他。

許黟道:“我是一名游方郎中。”

真木一楞,沒想到還能有轉機的時候。

他們沒懷疑,立馬帶著許黟來到騾車前。

真木先跳上車沿,撩起車簾,露出裏面半躺著,面色蒼白,捂著肚子低吟的三人。

這三人的癥狀都一模一樣,除了上吐下瀉,便是腹痛不止,疼得好似有蟲子在裏面蠕動。

許黟給他們診脈,診出來這是飲食不潔導致的痢疾。

他沒詢問這三人都吃了什麽,見其中有一名年紀稍微大些,有周叔那樣的年紀,且狀況更加嚴重。

許黟道:“快起火燒水。”

“是要做什麽?”同伴還在狀況外。

真木聞言,已經從車裏跳下來,去到後方拿燒火煮水的家夥事。

“熬湯藥。”許黟看向對方的同伴,沒有多廢話,“我給他們開一劑大黃黃連湯,此湯可治痢疾,服用後,半個時辰內起效。”

他話音落下,真木已經從後方回來,把起火點臨時安排在路邊。

他把陶罐架上,許黟回到自己的車廂,取出大黃六兩,黃連三兩。

這是三人的量,熬煮好後,每人分食一碗,不多時,就可以見效。

如此折騰,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

許黟目光望向陽光照射在樹蔭時傾斜在地上的陰影,判斷了下時辰。

時間已然不早,得盡快出發,要不然天黑前趕不到茂州城。

對面的人聽到許黟他們要在天黑前抵達茂州,楞了下。

那名恢覆些許血色的中年男歉意道:“是我們疏忽了,這裏離著茂州城還有二十數裏地,現在出發,怕是來不及。”

“茂州城外不安全,夜裏經常有其他地方的羌人在城墻外游蕩,你們要是今夜入不了城,怕是要應對那些羌人。”真木擔憂接話。

“叔,這事我們錯在先,不能讓許大夫陷入險境。”真木對著那名中年男道。

中年男愁著眉頭,猶豫許久,才緩慢開口:“我們跟許大夫一程,算報答救命之恩。”

“對啊,我們要是跟著你們,那些羌人就不敢冒犯了。”真木眼睛亮起來。

許黟看向他們:“……”怎麽他還沒發言呢,這兩叔侄倒是把事情給安排好了。

不過聽著他們的好意,許黟拱拱手:“會不會耽誤你們的正事?”

“我們此行這趟貨物,是要去綿州,這來回往返數日,不差這一天兩天的,但許大夫你們人少,那些游蕩的羌人,最愛挑你們這樣的下手。”

這裏是茂州地界,這群作惡多端的羌人,也不敢太過肆意,攔截人,多是搶物資、糧食等。輕易不會鬧出人命來。

但也不好說,要是真的遇到那種兇神惡煞,不講武德的,見對方人少,心生歹意也不是沒有。

真木他們叔侄倆見許黟不過是柔弱的年輕大夫,放以前,他們自然不會如此多管閑事,可如今許黟剛救了他們三人,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

許黟道:“多謝兩位告知。”

對方的人馬調轉方向,兩隊人同行出發。

有貨物,他們此行速度慢了一些。

不過有他們在,許黟倒是不再急忙急趕了,路上,真木還問許黟,為何會來茂州城。

許黟也想趁機詢問嚴大夫的消息,便跟他說了實話:“友人是茂州城裏濟世堂的大夫,你可知曉他?”

“濟世堂的大夫?”真木想了一下,眼睛微亮,“你說的,莫非是半年前來茂州的嚴大夫?”

許黟笑了起來:“正是他。”

說罷,他輕嘆一口氣,“不知他在茂州裏過得如何。”

真木道:“自從他來到茂州城,濟世堂的生意好了不少,不僅咱們漢人會去看病,那些茂州蠻也會去。”

許黟笑道:“看來,他在茂州過得不錯。”至少,實現他之前要來茂州時的想法。

兩人一路閑聊,許黟從真木的口中知曉了茂州城很多事情。

譬如,茂州城裏有數百戶從別處移居而來的漢民,這些漢民不僅會待在這裏,也會往四周的郡、縣做貿易買賣。而且不僅漢人,周圍的羌族人也是以茂州城作為中心。

他們分布在東到石泉,南到永康軍灌縣接界,還有廣柔縣,保縣,連著的黑水、松潘等地區,都是圍繞著茂州地界聚居。

山裏也有不少羌族人砌石墻做的堡壘山寨,因此,這邊的漢人一般是不會進深山的。

真木道:“山裏不安全,裏面野獸也多,哪怕山中資源豐饒,也要看有沒有命去拿。”

許黟問:“駐守在這裏的軍隊呢?”

真木道:“他們一般不會出城。”

許黟好奇了:“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真木道:“我爹是茂州駐紮軍的軍使,他們要是出城的話,糧草兵馬先動,耗費的物資不少。”

因為,他和許黟說的這些,多數都是從他爹那裏聽來的。

他們駐紮在這裏,安家後,真木就不想整日混在茂州城裏,便加入了一行商的隊伍。那中年男也不是他的親叔叔,是他家族旁支的庶堂叔,有他爹的身份在,那群羌族人精明得很,不敢搶劫他們的隊伍。

反正只有權利夠大,拳頭夠硬,半夜入城,守軍也不會攔著。

……

戌時,茂州城的城門已關。

城外夜風呼呼的吹鼓道路兩端樹木,漆黑無比的密林中,偶有浮現兩顆宛如夜明珠般的黃色燈籠。

野獸的眼睛時隱時現,隱秘在周圍,虎視眈眈的盯著過往的車輛。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變,繼續朝著城門的方向過去。

真木他們的隊伍裏,護衛都手舉著明亮的火把,一面走,一面環顧四周。

緊接著,他們聽到遠處有“噠噠”的馬蹄聲響。

隊伍停下來,中年男出來車廂,趴在地上傾聽。

周圍所有人有條不絮的靜謐等待,真木眼睛看向旁邊的許黟,低聲道:“是羌人。”

許黟一楞,若有所思的瞥向漆黑的遠方。

此時,中年人也從地上爬起來了,他往後面的人喊道:“快,上旗。”

話音未落,這些護在貨物和許黟乘坐的車輛的護衛們,立馬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旗幟,掛在車輛上頭。

狂風起,把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真木安撫許黟:“有茂州城駐兵旗幟在,他們不敢上前冒犯。”

許黟點點頭,坐在車廂上首,只隱在黑暗中的手,默默的攥緊砍刀。

隊伍重新出發,幾位護在周圍的護衛們胸有成竹,但許黟打量著他們的臉色,瞧著,可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不多時,“噠噠”的馬蹄聲變得更加清晰,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中年男沈聲發話:“等會,眾人都不要說話,留我和真木在前頭。”

真木聞言,亦是騎著馬來到隊伍前面。

很快,前方出現了亮光,緊接著,多出數騎游民,這些游民跟他們一樣,都舉著火把,只不過身上穿著的是極具特色的羌族服飾,頭包著青色頭帕,騎著的馬,是矮健的川馬。

他們在隊伍前停下來,數雙眼睛虎視鷹瞵的看向隊伍中間的兩車裝載得滿滿當當的貨物。

但見著上方插著的旗幟,幾個羌族游民目光彼此相看,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話,沒有上前。

許黟看到,中年男他們都沈穩的不說話,但真木已經拿出腰間的彎刀。

彎刀出鞘指向他們,用羌語說了什麽,並做出一個讓他們離開的手勢。

羌族游民又嘰裏咕嚕的說了什麽,眼裏帶著不甘心,橫眉怒視了一會兒,才騎著馬掉頭離開了。

他們一走,隊伍裏緊繃的氣氛陡然一松,大家恢覆大口喘氣。

周叔更是被嚇得身子都在抖,要不是旁邊的許黟拉了他一把,恐怕就要掉下車去。

他擦了擦額頭蹦出來的冷汗,心有餘悸的說道:“適才,真是驚險吶。”

“他們只有五個人,就算想要搶東西,怕也是打不過我們。”許黟拍拍他的後背,淡定道。

“那可是羌人啊。”周叔這一路上,已經看到很多羌人了,但像今晚這樣,如此直白擋在他們面前的羌人,卻是第一次。

聽說他們力大無窮,身姿矯健,要是真打起來,他得找地方躲起來。

真木騎著馬過來:“沒錯,我們這次出門,帶了六名護衛,不怕跟他們打起來。”

許黟點頭讚同:“對。”

周叔:“……”

……

一刻鐘後,他們見到茂州城的城門。

城墻上有燈火,他們一到城墻下,就把車上的旗幟給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城墻處有個士兵下來,顯然這士兵是認得真木他們的。

看著他們這個時辰折返回來,甚是好奇:“半路出事了?”

“哥,沒出事。”真木搖頭。

接著,就把在半路遇到的事情講給他聽。

“要不是許大夫出手相救,叔他們可能趕不及回來了。”真木道,“畢竟是因我們才耽擱了時辰,夜裏要是沒人帶路,也進不來城裏。”

那士兵沈默半晌,沒再多問,便將城門打開,讓他們這一行人進來。

等進入城門,許黟就要和他們分道揚鑣了。

真木道:“一直往東走,便能到濟世堂,嚴大夫就住在濟世堂的後院裏,這時候去,應當還能見到人。”

許黟拱手:“這一路,多謝相護。”

真木亦是攥緊拳頭,朝他拱了拱手,大家萍水相逢,路上相處融洽,竟是覺得彼此頗可結交。

不過,許黟只是暫時來到茂州,隨時都會離開。

而他只能在茂州、威州和綿州三地來回往返,梓州雖然與綿州相隔,但想要去一趟,數日之久。

要是以後有機會,真木覺得,他還是想要去一趟鹽亭縣。

鹽亭縣的繁華,定是茂州沒有的。

入夜後的茂州,街道十分安靜,街道兩邊的商鋪都是緊緊關著門,周遭寂靜得只有騾子和車轅的聲響。

許黟目光掃視周圍,進入城樓之後,這邊的房屋不多,但越往東行,房屋漸漸的密集起來。

不過城內的房屋大多數都很低矮,面積也不大,跟鹽亭縣有很大的區別。

此時氣候還算陰冷,連許黟在夜裏,都會披上阿錦做的披風。

今年冬天,茂州也是下大雪的。

不過沒有其他縣嚴重,只是雪下得有點大,連當地的縣令都頗是意外,覺得這一年比一年的,竟是更冷。

本來冬季氣候算是溫和的蜀地盆地都變寒冷起來,不知道其他北方地區,會如何。

許黟斂起神色,春天來了,北方地區應該好過不少了。

“許大夫,濟世堂到了。”

這時,周叔高興的喊道。

許黟擡眸看向前方,借著馬燈的燈火,見到了掛著的濟世堂的牌匾。

周叔問道:“許大夫,我們要去敲門嗎?”

許黟卻搖頭:“不,這個時辰還是太晚了,我們就近找一家客棧先住著,明早再過來。”

周叔笑道:“還是許大夫想得周到。”

……

第二天,辰時,濟世堂的門板動了動,裏面的人將門打開。

一個學徒模樣的少年郎拿著掃帚在掃門前的落葉。

好一陣風吹來,將他掃成堆的落葉,又吹得四處飛去。

“誒,爛葉子也要欺負我,我是那等被欺負的人了?”他一面罵,一面還得重新把落葉攏回去掃了。

要不然嚴大夫看見了,會說他偷懶。

他心兒不樂意,卻也沒法子,他是茂州本地人,因為長得瘦小,行商的隊伍不收他。他爹想著法子,把他塞來到濟世堂裏當學徒。

還沒當學徒兩個月,那個教他們識藥材的大夫就跑了,這一跑,濟世堂便缺了兩年的大夫。

要不是醫館裏有老學徒在,多多少少能看點不難的病,這濟世堂早就該關門了。

他把門外的落葉掃完回來,便見一個低著頭的人提著兩桶水從後院裏出來。

“欸,你今日怎麽還是那麽早?”學徒對著那人說話。

那人繼續低著頭,沒理會他。

學徒面色一僵:“真無禮,跟蠻人似的。”這麽奇怪的人,嚴大夫為何要收他當學徒啊。

他想不通,就沒去想了。

如今的濟世堂裏,有坐堂大夫一位,學徒三位,他負責每日清掃,另外一名年長的學徒,簡稱“大師兄”的,則負責清點藥櫃。

還有那個“小師弟”,就負責清洗收購回來的藥材,還有炮制藥材。

別說,這位“小師弟”懂的東西比他多得多,難怪如此奇怪嚴大夫還要收他當學生。

他胡亂想著,一邊跑去後院找嚴大夫。

後院不大,穿過天井,有三間屋子,一間夥房,一間存放藥材的倉庫。

他是茂州人,醫館關門後直接回家住,三間屋子,嚴大夫,還有“大師兄”和“小師弟”各住一間。

此時,嚴大夫已經醒來,洗漱好從屋裏出來。

學徒看到他,高興喊:“見過嚴大夫。”

“嗯。”嚴大夫朝著他點了點頭,進到前院,看著在整理藥櫃的學徒,問他今日可有病患。

“沒有……”他還沒說完,外面就有人被攙扶著進來。

是一名羌族人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嚴大夫並沒有因為他是羌族人而態度不好,耐心的詢問不少問題,接著又摸骨接骨。

一整套下來,他的額頭都冒出汗來。

旁邊沈默寡言的李濟突然遞來帕子給他,嚴大夫一楞,笑著接過。

他問:“你都看會多少了?”

李濟:“學生看不太懂。”

嚴大夫對他的回答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不急,學醫只能慢慢來,這接骨的學問不小,以後有機會,再讓你上手。”

扶著斷腿的羌人起來,嚴大夫叮囑他幾句,便去給他開藥方。

開好的藥方,又遞給幾位學徒看,一面問他們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說出來。

學徒們互相對看一眼,而後支支吾吾的問了好些問題。

嚴大夫心裏嘆氣,不過還是逐一的跟他們解釋,為何要開此藥方。

許黟站在醫館門外已經有一刻鐘左右了,他就默默的聽著裏面清晰入耳的講解,忍住沒有上前去打擾。

旁邊,跟著他過來的周叔不解:“許大夫,你怎麽不進去啊?”

“等等吧。”

等嚴大夫說完了,他們再進去。

要是這個時刻有相機就好了,可以把這一幕給拍下來,送給對方。

嚴大夫肯定會嚇一跳吧。

許黟不僅來到茂州了,還找到他了。

哦。不對。

李濟也在的,他看起來,過得比在鹽亭縣的時候要好一些。

雖然跟學徒相處得很一般,但很得嚴大夫的喜歡,嚴大夫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疼惜的晚輩。

醫館裏,跟學徒們講解的嚴大夫心神微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凝神的擡起頭朝著外面看去。

而後,他便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手中拿著的藥方一松,輕飄飄的掉在地上。

李濟眼疾手快的彎腰撿起藥方,順著嚴大夫的視線看去。

他保持著撿藥方的姿勢,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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