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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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離經回到家,發現屋裏亮著燈,客廳傳來電視播放的聲音,是綜藝節目裏常有的誇張的音效,伴隨著幾聲熟悉的吐槽。空氣裏飄來一股混雜著奶油與烤肉的香味,雖然玄關處亂放的鞋子已經證明了屋內之人的身份,但這樣的作派除了他當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義父,你來了。”玉離經將亂甩在地上的鞋子撿起來擺放好,入內之時果不其然看到玉逍 遙正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明明嘴裏塞滿了吃的,竟還有空閑去吐槽電視上的嘉賓演技浮誇。

“小離經你回來啦,要吃雲朵厚片嗎?”玉逍遙往這邊掃了一眼,又繼續看節目去了。

玉離經謝絕了他的好意,看到茶幾上擺著五花八門的小吃零食,以及好幾盒包裝精致的禮品盒。什麽肉粽啊烤腸啊,紅酒啊茶葉啊,如果玉離經沒看錯的話,那堆東西裏似乎還有一種名為大聖果的玩意兒。

很顯然玉逍遙剛剛去挨個串門回來,而這裏想必是他旅途的最後一站。

“父親還沒有回來嗎?”環視一圈屋內,哪裏都沒有見到君奉天的影子,玉離經有些疑惑。 早上父親給他發了信息,說是要和玉逍遙一起去老朋友家做客,按理說這兩人應該在一塊才是。玉離經本以為他們會晚些才能回來,沒想到對方比他還要快。難道義父先回來了?

“奉天有東西落車裏了,剛出去拿呢。”玉逍遙漫不經心地往嘴裏塞了塊肉幹,“你沒有碰到 嗎?”

玉離經倏然一驚:“父親剛出去?”

“對啊!”見他神情不對,玉逍遙也不由得正經地挺直了腰,“怎麽了?”

“雲忘歸送我回來的!”

驀然一瞬,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玉逍遙電光火石般從沙發上彈起來。

“離經你別急,我馬上去幫你看看。”

胡亂塞完最後一口,玉逍遙顧不得穿上外套,隨便套了雙鞋飛奔而出。玉離經則是匆忙跑上樓,透過三樓的窗戶去尋找外面的人影,迫切想要證實事情是不是朝著自己所猜想的方向發展了。

雖然與雲忘歸的交往遲早要告知父親,君奉天或許也早從旁人口中聽到他們在談戀愛的消息。但在雙方都心照不宣沒有明確捅破的情況下,玉離經沒想過讓雲忘歸這麽快就與父親見面。他原本打算先讓義父在父親面前小心敲打一番,讓君奉天心裏有個準備之後,兩人再找個合適的時機讓雲忘歸正式上門拜訪。

卻不想直接在這裏被打亂了計劃。

都怪自己心存僥幸,以為兩位父親去拜訪老朋友需要很晚才能回來,他這才放心讓雲忘歸送自己回家。不料現實總是捉弄人,好巧不巧,直接給撞上了。

以前不是沒有人追求玉離經,更有瘋狂者直接堵在家門口,但最終全被這位面若寒霜的老父親嚇走了,再也不敢對玉離經動心思。君奉天那副仿佛誰來和他搶兒子就把人打得爹媽都不認識的狠厲勁兒讓玉離經心有餘悸,否則他也不會求助義父。在玉逍遙為君奉天做好思想工作前,他完全不敢在父親面前提談情說愛的事。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雲忘歸皮厚耐揍了。

不過,雖說現在的情況有些猝不及防,玉離經卻是非常相信雲忘歸的。

懷抱著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亦或二者兼具的心情,玉離經在三樓能夠看到外面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但都沒有看到君奉天或者雲忘歸的身影。最後只能僥幸地希望雲忘歸沒有與自己的父親直接撞上,如果真的撞上了那只好寄托於他的義父能及時把人勸住。

玉逍遙倒還真的找到了人。

公寓樓後面有個小花園,被一大片綠蔭環繞其中。小區裏的老大爺們茶前飯後都很喜歡到那裏遛遛狗、下下棋消磨時間。此時已是晚上七點,老大爺們都各自回了家,那個地方遠遠望去只有兩個人影面對面佇立,正在談論什麽,可不就是君奉天與雲忘歸。

瞧瞧奉天那張冷臉,真是把人家小夥子嚇得不輕。玉逍遙暗自腹誹,遙望那儼然一副“聲色 俱厲的老丈人訓斥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的畫面,心裏默默腦補了一出“爸爸不準!”的大戲。所以看到君奉天擡起手向雲忘歸靠近的時候,他立即清了清嗓子,聲情並茂地沖過去喊道:

“奉天啊!快住手別打了!”

那邊的兩人見到這位突然沖出來擋在中間的人,雙雙頓了一下。雲忘歸很懵逼,君奉天則是一臉冷漠:“玉逍遙,你在做什麽?”

“你不是要打孩子嗎?”玉逍遙後知後覺,察覺二人之間的氣氛倒不像是箭拔弩張的模樣, 心道難道自己誤會了?

“我無緣無故打他作甚。”君奉天眸光一凜。

“這不是……小離經瞞著你交男朋友,我還以為你生氣要把人揍一頓呢。”玉逍遙訕訕地幹 笑兩聲,用來掩飾自己此時的尷尬。

君奉天不再理睬他,淡淡然地瞥了一眼雲忘歸,直接走人。那眼神夾著七分提醒三分警 告。談不上溫柔,但也比想象中要好許多,至少沒有那麽寒鋒逼人。玉逍遙掃視了一圈雲忘歸,見他好得不得了,一根汗毛都沒少。心中更加疑惑,追著君奉天問個明白去了。

雲忘歸也從兩位父親遠去的背影中收回思緒,劫後餘生般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再無顧忌, 坦然離開。

半夜,玉離經從夢中醒來。

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才淩晨三點。窗外樹影婆娑,黑沈沈的一片。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思緒飄蕩間想起一些往事來。

晚上義父跟他說沒事了,父親並不反對自己與雲忘歸的交往,玉離經緊繃的心情得以放松。大概是因為一直惦記的事情解決了,心頭沒了掛礙,這一覺睡得香沈,忽然做起夢來。

他夢見了初遇雲忘歸之時的景象。

那時的自己被迫戴上厚重的假發,穿上漂亮的公主裙,被話劇社的人打扮得像個精致的洋娃娃,絲毫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身邊的小姐姐們驚呼著“好可愛”,拿著手機紛紛圍著他拍 個不停,他從未遭過如此窘境,像個受到驚嚇的小動物擠出人群胡亂逃竄。

本想找個僻靜的角落獨自吹風,路過小禮堂後面的人工湖,忽然被一陣歌聲吸引。他不由得走過去想看看是誰在青天白日下公然蹦迪,進入視野中的是一張在午後的斜暉下,半是陰暗半是明亮的俊顏。帥氣的Alpha虛握拳頭當話筒,專註而深情地迎風歌唱,仿佛在他面 前的不是寧靜的湖泊,而是萬千觀眾。

那個場景看起來非常滑稽可笑,而玉離經確實也笑出了聲。

聽到笑聲,被發現的Alpha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得跳入湖中去。也許是為了挽回一點顏面,他故作輕佻,說什麽是不是被他迷住了要不要再聽一首的玩笑話,邀請對方留下來繼續聽他唱歌。而玉離經竟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這一聽便是兩個小時。

全然沒有料到對方竟然真的答應了自己的玩笑話留下來,年少的Alpha漲紅了臉,迫不得已 破罐子破摔繼續唱了下去。

起初還十分緊張,聲音顫個不停,好幾個音上不去。慢慢的逐漸找回狀態,歌聲漸入佳境,伴隨著蕩氣回腸的旋律與快意恩仇的歌詞,他像個游走江湖的少俠,眼前是刀光劍影,耳邊是琴簫和鳴。一壺酒、一把劍,廣交天下豪傑,看遍紅塵客夢。

被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所感染,玉離經一時也聽入迷了。

整個過程中,他們沒有任何交流,除了最開始的那聲輕笑,玉離經便不再開口說過話。兩個小時,不長不短,他們只是一個在唱,另一個在聽。

直至晚會的鐘聲響起,話劇社的人終於找到了玉離經,將他火急火燎地拖走。雲忘歸來不及對他說一聲“謝謝”。但托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兒”的福,他已經不再緊張了,甚至覺得自 己以現在的狀態上臺唱一首還能得獎。

這個小小的插曲在豐富繁忙的校園生活中宛如投入大海的小石子,激不起多大的浪花,很快便沈了底,堆積在時光的角落日積月累逐漸蒙了塵,誰都忘記了在那段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們曾經相遇。

後來某一天,玉離經接到正在做項目匯報的父親的電話,讓他送資料過去。他在父親的辦公桌上找到一沓學生資料,再次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雲忘歸。他念著這個名字,望著那張沒有任何濾鏡加成的證件照片,遺落在時光碎片裏的某段記憶被重新翻了出來。後面他給父親送完資料,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教室裏找了個沒有人註意的角落悄悄坐下。

君奉天介紹完自己的項目概要,轉交共同參與的學生來講解各自負責的部分。玉離經坐在臺下,望著臺上的人侃侃而談,口若懸河地完成了一場精彩而完美的演講,自信洋溢的模樣比上次的局促不安要好很多很多,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壯志淩雲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雲忘歸,這一次玉離經記住了這個名字。

自那起,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關註起與這個名字相關的信息。他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樣子; 他踩著滑板帥氣飛過的樣子;他被周圍人調侃“院草”時哭笑不得的樣子;他被女孩子告白 時從容拒絕的樣子;他哭喪著臉找兩位好兄弟求助的樣子。

雖然每一次偶然的遇見都不過匆匆一眼,但他的身影卻總能清晰無誤地闖入玉離經的眼中。

這份情不自禁的留意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變了味,玉離經不知。但在他回過神來之際,雲忘歸的身影早已在心裏紮了根,拔不掉了。

可是他們之間連萍水相逢都不算,雲忘歸甚至都不知道有自己這樣的一個人存在,他又該如何訴說這份蛛網般夢幻又脆弱的情愫呢。

他曾經在無數個熱浪翻騰的夜裏肖想他的模樣,苦惱他們不相識。又在意識恢覆清醒過後,慶幸他們不相識。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相愛並且相許。

玉離經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索性拿起手機撥通了雲忘歸的電話。剛播出去恍

然驚醒尚還三更半夜,這個點打擾別人休眠不太妥當,想必也沒人接聽。玉離經後悔著剛想掛斷,卻不料電話剛撥過去不到三秒鐘就接通了。

“離經?”那頭的雲忘歸顯然非常疑惑,但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剛被吵醒的樣子,“你還沒睡?”

玉離經笑著反問:“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接得這麽快,大晚上不睡覺在做什麽呢?”

“在趕你爸的作業啊!”若非已是深夜,想必雲忘歸便要哭天喊地起來,“我才發現今早就是 提交課題的時間了,我完全忘記了啊!”這幾天沈迷和玉離經談情說愛,他哪裏還有心思註 意其他事。

聞言,玉離經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早就讓你趕緊寫了,誰讓你一直拖,活該。”

“我錯了!”雲忘歸哀嚎狀。

“那你繼續吧我不打擾你了。”

“沒事我快寫完了。”雲忘歸非快地回答,話鋒一轉再次問道,“你還沒說你為什麽大晚上不 睡覺呢?”

玉離經沈默了一會兒,老實開口:“我睡不著。” “做噩夢了?”電話那頭的人滿懷關切。

“沒有,不是噩夢。” “那是……”

“我父親晚上找你說了什麽?”生怕對方會追問自己做了什麽夢,玉離經慌忙轉移話題。 雲忘歸遲疑了一瞬,隨即慢悠悠地吊起了胃口:“說倒也沒說什麽,就是……”

“就是什麽?”

“至衡律典打人還挺疼。”

“真挨打了?”玉離經心頭一緊。

聽到他遮掩不住的緊張之情,雲忘歸得意地笑了起來:“哈哈,當然沒有。”

起初聽到君奉天一本正經地叫他去“談談”的時候,雲忘歸確實是非常忐忑的。他跟著君奉 天走了一段,對方沈默著沒有說話,他不好開口,便老老實實地等著。直到那位老父親似是思想掙紮了很久,終於有了抉擇。

“我只問你一句,你待離經是否真心?”君奉天的語氣充滿了不容回避的威嚴。 雲忘歸鄭重其辭:“除非離經不要我,這是唯一能讓我離開他的原因。”

君奉天的表情依舊很冷淡,讓人看不出喜怒。雲忘歸搞不懂自己這個回答是否讓他稱心如意,心頭始終懸著,斂容屏息絲毫不敢喘大氣。許久,在雲忘歸惶惶不安的心情中,君奉天再次開口了。

“離經從小身體不好,是從他親生父母那裏遺傳的病根。雖然治療過一段時間,但他最近的 情況我都看在眼裏。醫生雖然也說他不能再頻繁使用藥物,但我不允許有人以此來做借

口。”

君奉天如此說道。雲忘歸一直都是他喜歡而且滿意的學生,之前也從慕靈風那裏聽說了校醫室的事,君奉天對他更有好感,也相信他的為人。但對方畢竟只是一個年輕氣盛的Alpha,雙方情投意合在某個氣氛合適的時機心猿意馬極其容易擦槍走火,這種情況卻是君

奉天不允許的。

“離經喜歡你,所以我不反對你們交往。但這不代表我把他交給了你。”君奉天嚴厲的語氣 忽然一轉,變成了警告。

其實雲忘歸不太明白對方與他說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直到老父親終於憋不住,直截了當:

“你們年紀尚小,不可逾越。”

雲忘歸楞然,尷尬地笑了笑。同時心裏委屈極了,他還真沒想過這種事啊!

“如果你敢……”

最後的這句話被玉逍遙打斷了,但雲忘歸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他要說什麽。玉離經這麽美好的人他寵著還來不及,又怎舍得惹他傷心。

“那父親究竟與你說了什麽?”玉離經從床上爬起來打開臺燈,柔和的燈光照著桌子上的日 歷,上面用紅筆在幾個日期上做了記號。前面的幾個圈畫得很淩亂,但到最後已經能逐漸看出規律。按照最近這幾次的節奏推算,下一次是在……

“不說就算了。”電話那頭的雲忘歸光笑不回答,玉離經拿起日歷,指尖輕輕敲打那個日 期,想起早前吃晚飯時,兩位父親說這周要去外地出差,一個星期後才能回來,讓他好好照顧自己,有事的話就去找默雲徽。

“你這周有空嗎?”玉離經眸光微動,心中略有盤算。 “明天交完課題就沒什麽事了。”

“那後天,你上次不是說想去爬仙腳嗎,我們一起去吧。” “好。”

“你來我家接我。” “好。”

約定的那天,雲忘歸如期而至,早早來到公寓接人。可是出來迎接他的玉離經卻一點都不像是要出門爬山的樣子,衣衫不整,神情狼狽。正疑惑間,他被一把拉入房內,滿屋的紫羅蘭氣息讓雲忘歸驚覺,倉皇間他急忙道:“我給你叫救……”

玉離經緊鎖上門,一只手捂過來將他未說完的話堵住。他整個身體貼了過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滾燙的。雲忘歸下意識地扶住他酥軟無力的腰,懷裏的人擡起頭來,星眸微 斂,水色瀲灩,漾著勾人心魂的光。

雖然氣息不穩,玉離經卻依舊有力地啟唇:

“雲忘歸,你願意標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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