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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寒灰更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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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畔溫暖而滾燙,張狂伸手環住夏知陶脖頸, 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之間毫無縫隙, 從相觸的唇下, 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炙熱而赤城的心跳。綿長情意自血脈一路蔓延, 落到胸腔中, 開出一朵永不枯萎的花兒來。

兩人過了很久,才分開些許, 額頭相抵,微微喘著氣。

將所有情緒堵死、將所有情感壓制住的城墻在一剎那分崩離析, 無數繁覆心緒再也抑制不住, 洶洶而來沖破了所有防備。

張狂眼眶還有些泛紅,她用手背去抹眼角, 可沒什麽作用。眼淚還是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黑袍上染出零星水痕。

張狂從未在夏知陶面前這樣,將所有心防盡數摒棄, 直接而坦誠地表露出自己情緒。

就好似她從來都不是那肆意妄為的魔教教主,只是那個在靈脈中蘇醒, 茫然而不知所措的張斕。

夏知陶將對方攬入懷中, 輕聲安慰道:“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張狂沒有說話, 但夏知陶卻能清晰地感受她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不由得有些慌亂地解釋道:“在我昏迷著三日,我去了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張狂的聲音還有些不穩,她平覆下心境, 忽然懂了夏知陶的意思,“你去了那邊?”

“對,”夏知陶挨著張狂,輕聲道:“然後我找到了你。”

張狂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僵在了原地。

我當時,幹了什麽來著?

她當時剛剛從靈脈中蘇醒,站都站不穩,卻是滿腦子的覆仇念頭,只想著要沖去皇城把那個宋國皇子給剁了。

而且那時還不認識老婆,看到個人背著籮筐向自己走了,就直接揮了兩道磅礴靈力打過去,想要把那人給嚇走。

想到這裏張狂驚出一身冷汗:自己以前在幹什麽?

這萬一要是失手,老婆沒了——她就抱著岐陵山門那塊大石頭,淒淒慘慘孤零零的過一輩子吧。



張狂似乎還沒從靈花受損中恢覆過來。

夏知陶開車載兩人回去時,張狂便乖巧地坐在後座。等到了公寓後,她便發現張狂歪在座位上,安安靜靜的,已經睡著了。

夏知陶將張狂放在床上,看了眼手機時間,便出了門。

她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看著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恍然隔世一般。

到底還是回來了。

夏知陶站在人群之中,靜靜地等待著紅綠燈的變化。

——玄幻世界的流速與現代不同,硬要來算的話,應該大約為十年比一天。

在她精神消弭的這三天內,靈魂穿越到了玄幻世界中嬰孩身上,並且找到了張斕。

毫不猶豫地,夏知陶沖上去將張斕抱在懷中,牽著對方的手帶她回家。

之後修羅道血洗了古陵小鎮,夏知陶因為有祁子冬那本書的指引,提前帶著家人離開了。但張狂以為她死了,便屠了修羅道自立為魔教教主。

兩人分開很久後,夏知陶誤打誤撞進了崖山派,在一次下山時恰好看到了出來遛彎的張狂。

教主自然也看到她了,迅速渾水摸魚溜進了崖山派。甚至把自己靈階控制在低夏知陶一階,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她的小師妹。

在仙門那些日子中,她就默默看著張狂每天都巴巴地湊上來,一口一個“師姐”喊得順溜無比,一點魔教教主的架子都沒有。

夏知陶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便覺得自己仿佛被浸在溫柔的風中,連帶著唇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燈亮了,她跟著人群走過馬路。

稍稍擡頭,一眼便看見南城中心公園那塊巨大的石碑,在浩湯白霧之中巋然鼎立。

走進些,便能看見石碑下有位打著黑傘的女子,她穿著普通的現代服飾,正擡頭仔細看著那石碑上鐫刻的文字。

女子回過頭來望向夏知陶,她眼眸是淺淡的灰色,倒是與那四溢白霧有些相近。



祁子冬向著夏知陶伸出手,微微笑了笑:“歡迎回來。”

雙手相握,夏知陶笑著說:“好久不見。”

她打量著祁子冬一身幹凈利落的現代服飾,倒是稍有驚訝:“你已經完全適應現代生活了?”

祁子冬聳聳肩,道:“我來到的時間點比張狂要早許久,再不適應也該習慣了。”

“說起張狂,”夏知陶道,“她記憶那邊出了點問題。”

祁子冬楞了少頃,問道:“什麽問題?”

夏知陶道:“張狂記憶缺失了一塊,她不記得慶功宴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現代。”

祁子冬皺眉:“是穿越的後遺癥嗎?”

“不知,”夏知陶微微搖頭,“不過忘記了也挺好的,那些記憶本來就不值得去記住。”

兩人之間沈默了半晌。

夏知陶思忖片刻,開口詢問道:“你要回去嗎?”

祁子冬搖了搖頭,黑傘將稀疏陽光盡數擋去,灑下的蒙蒙陰影將她的神情藏起些許:

“不想回去了,這裏挺好的。”

祁子冬語氣輕快了些許:“要帶的話送到了,答應你的事情我也已經全部做到了,接下來倒是可以輕松不少。”

夏知陶輕輕地“嗯”了聲,她微微彎下身子,向祁子冬鞠了一躬,鄭重其事地說到:“多謝。”

不過,夏知陶要是知道祁子冬拿了張狂本命靈花來當陣眼,估計就不會向她鞠躬道謝——

而是會擼起袖子,直接沖上來把祁子冬撕了做成炭烤白鹿。

但祁子冬是何許人也,她淡然地受了這鞠躬,平靜道:“那便後會有期了。”

夏知陶笑了笑:“對了,歡迎來到現代。”

祁子冬沖她擡了擡手中的黑傘,接著便轉身離去。



祁子冬走了,夏知陶還在站在石碑下,她四處張望著,在等待著一個人。

她在等的人,名叫姜九黎。

姜九黎乃北界魔尊之子,身為魔少君時不甚被正道擒住,關在鎖魔樓中困了三十餘年。而後來被張狂所搭救,跟了她一段時日,便回魔界繼承了尊主之位。

他年少不懂事時執拗地想和張狂學本事,結果發現張狂修的是天地靈力,而他則為九重魔功,兩者完全不搭邊,根本就沒法學。

之後姜九黎回了魔界,而張狂在人界逍遙自在地當她的魔教教主,兩人偶爾湊一塊喝喝酒,倒也十分愜意。

——再之後,張狂死了。

魔界與人界本被一道天地屏障所隔開,只有道行高強者方可來去自如。千年來倒也相安無事,只不過因為種種緣由,屏障驀然破了道口子。

數量龐大的魔界生物一湧而出,正道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得放棄保護人界平民,守緊自家山門要緊。

張狂將夏知陶帶到宋國皇城之中,紛繁花瓣圍繞著偌大皇城,而她面對著宋祺,神色平靜:

“這是欠你的。”

說罷,張狂便孤身一人離去,馭起萬千繁花擋在了屏障裂口之處。整整三天三夜,她斬殺了數以千計的魔物,汩汩黑血將身下土壤盡數滲透,而冒著嘶嘶黑氣的屍骨如若山高。

待到屏障終於被大地靈脈所修覆愈合,剩餘魔物也盡數清理幹凈,張狂這才松了口氣。

她想著桃桃該等急了,連忙趕回皇城之中。誰料,當她站在在白玉臺上時,被趕來的正道迎面砍了一刀。

精純靈力直接劈入本體之中,血花四溢。而張狂從九十九階白玉階之上滾落,砸在了磚石地面上。

紛飛花瓣枯黃卷曲,在風中化為齏粉,最終她力竭而亡,在夏知陶懷中闔上雙眼。

夏知陶帶著張狂回了岐陵山,她輾轉找到了祁子冬和姜九黎,三人合力布下了陣法將張狂送到了現代的2035年。

一同前往現代的還有祁子冬,不過她所到達的時間線比張狂要早了四五年。

祁子冬不僅要給現代的“夏知陶”帶話,還要在夏知陶被殺後布下陣法,不然夏知陶將永遠無法回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救張狂。



穿越之前,三人提前約好了在這中心公園的石碑下見面,但夏知陶等了許久,卻還是沒看到姜九黎的身影。

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夏知陶稍稍有些擔憂,她想看看時間,下意識地翻了翻自己手提包。

誰知道拿出手機後,她看著屏保界面,竟然一時忘了該怎麽去解鎖。

自己手機屏保設置的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當時張狂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剝了顆花生吃。

她註意到夏知陶好像在偷拍自己,便歪頭看向手機鏡頭,神情有些呆。

夏知陶看著屏保,唇角不自覺的揚起。她最後還是沒解鎖手機,而是將其放回了手提包之中。

看來自己真的在玄幻世界待久了,猛然回到現代還是有些不適應。

“餵?餵!!”

一個稍有稚嫩的聲音傳來,夏知陶疑惑地轉頭望去,便看到一個看起來白白凈凈,穿著校服的年瘦弱年輕人,正一臉不滿地盯著自己。

看著校服那人約莫是個高中生,身後還背著一個幹凈的藍色書包。他皮膚奶白,一雙眼睛大而清澈,看上去單純而無害。

夏知陶微微彎膝,聲音放緩了些,低頭詢問道:“你好?小弟弟你在找人嗎?”

“……夏知桃。”

那高中生面色鐵青,他握著書包背帶,從口中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老子乃北、界、魔、尊!!!”

夏知陶:“?”

夏知陶:“???”

“姜九黎?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夏知陶看著面前瘦弱的小年輕,只覺得自己世界觀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等等,她依稀記得魔尊好像身高八尺,扛著重若千斤的鬼頭大斧毫不費力。

可面前這個白嫩的高中生比自己還要矮上一個頭,似乎連165都不到?

姜九黎面上烏雲密布,他卸下書包往地上狠狠一摔,怒吼道:“老子他媽也不知道啊!你說的穿越到底是個什麽鬼玩意!”

書包的拉鏈被他直接摔開,露出了裏面一整套的五年模擬三年高考,甚至還有一本黃岡密卷。

夏知陶:“……”

姜九黎痛心疾首地控訴道:“老子聽了你的鬼話,為了救張狂把自己十重魔功盡數獻祭給那破爛陣法——然後一醒來就在這小子身上了!”

夏知陶:“……”

姜九黎喘了口氣,繼續吼到:“這也就算了,為什麽我一醒來就被人逼著要交作業,不交就要扣分?我他媽一題也看不懂寫個鬼!”

好慘一男的。

夏知陶拼命捂著嘴,笑得身子都微微彎下,一邊忍笑一邊沖著姜九黎擺擺手:“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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