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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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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商望舒在一片黑霧中, 獨自行走,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 她只是在胡亂的摸索著。

忽然,身後傳來了電鋸聲, 聲音越來越近, 身後的腳步也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淩亂,像是在追她。

嘣、嘣、嘣。

心臟在劇烈撞擊著胸腔, 商望舒跑了起來,卻仍然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無頭蒼蠅。

她跑得越來越快,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就快要支撐不住時,窮追不舍的電鋸聲離奇消失了, 一切又重新歸於寂靜。商望舒緩緩停下,彎下腰, 重重的喘著粗氣。還沒等她緩過神來, 冰冷的齒輪貼上了她的後頸,她聽見, 身後傳來了拉動電鋸的聲音。

一股尖銳的刺痛襲來, 商望舒猛的睜開雙眼, 身體下意識的從床上彈坐起身。冷汗浸濕了她的後背,她心有餘悸, 呆呆的望著大紅色的鴛鴦被褥出神。

寒風吹幹帶來寒意, 良久,她哆嗦了一下, 終於回過神來。

這是哪?

疑惑從心頭冒出,商望舒擡手擦額頭上半幹的汗, 剛伸出手,沈重的重量迫使她低下了頭,卻發現手腕上系了一個金銬,金銬連著紅繩,鎖在床頭的鏤空木雕上,金銬上雕刻著飛騰在空中的龍,紅寶石鑲砌成的龍眼栩栩如生,與她四目相對。

手銬的長度仿佛是精確計算過的,剛好能讓商望舒坐起身來,但卻不能讓她從床上下來。她用力的拔了幾下,企圖扯斷紅繩,紅繩卻異常結實,任由商望舒怎麽掙紮,也絲毫沒有一點斷裂的痕跡。

商望舒放棄了,她環顧四周。

房內沒有點燈,昏昏暗暗,只有兩抹紅燭帶來的光,仍在顫顫巍巍的和黑暗做著對抗。

借著這依稀的燭光,商望舒打量著這個房間,目光所及之處竟皆是紅色。頭頂的帳紗是薄薄的紅,隨著偷鉆進來的微風似有若無的起伏著。透過帳紗,一塊用金絲繡成的鴛鴦紅布蓋在紅木桌上,桌上擺著糕點飲食,一個白玉壺和兩個玉杯。再朝遠處望去,一個身著大紅喜袍的男人坐在桌前,癡癡的看著手中的紅色鴛鴦錦囊。突然,她攥起了藏在被褥下的雙手。

商望舒已經認出來了,這是府裏的主院,更是她曾經的臥房,而坐在桌前的男人正是她的王夫,鐘亦箜。

“殿下您醒了?”

鐘亦箜似乎察覺到了帳紗內的動靜,他走過來,剛掀紗簾,臉上的喜悅之色尚未褪去,紗簾上的那只手就被商望舒狠狠攥住了。

她怒目圓瞪,收緊握住鐘亦箜的手。

“我怎麽在這!”

“嘶。”

鐘亦箜痛呼一聲,下意識要掙脫,卻生生忍住了。

他扯起嘴角,微微一笑。

“如殿下所見,殿下是我的了。”

聽到這話,商望舒又驚又疑,她將鐘亦箜的手掐得更緊,瞪著他,眼中滿是怒火。

“什麽意思?你瘋了?你在做什麽!”

“呵。”

陰霾染上鐘亦箜的雙眼,不顧商望舒的怒氣,他坐到床邊,輕輕靠近商望舒,貼在她的耳旁,一點一點的輕啄她的耳垂。

濕潤的氣息傳來,商望舒別開之際,鐘亦箜卻幽幽開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大一絲起伏。溫熱的氣音吐在商望舒的耳旁,灑在她的側臉上。

“你,才剛知道我瘋了嗎。”

啪的一聲響起,一個鮮紅的掌印浮現在鐘亦箜臉上,他被打得微微偏過臉。

“放我出去!”商望舒壓抑著怒火,她大聲高呼,“來人啊!”

房內回蕩著她的聲音,卻並無一人回應。

鐘亦箜五指虛點上紅腫的臉頰,低著頭的他又扯出一抹笑。他笑著,眼睛卻盛滿閃閃淚光。帶著這抹執拗的笑,他捧起商望舒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眷戀的蹭著她的手,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任憑殿下怎麽呼喊,都不會有人打擾你我。”

商望舒大力甩開,不死心的呼喚寫墨的名字,滿腹驚疑。

“什麽意思!寫墨呢?寫墨!”

果然,如同鐘亦箜所說,無人回覆。

商望舒著急的四處張望,口中不停的呼喚著,“來人!寫墨!”

趁著她呼喚的空擋,鐘亦箜又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微涼的唇貼上了商望舒的指甲,她沒有察覺,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冰冷的吻落在她的手指上、關節上、手背上,慢慢往上,爬到手腕上、手臂上。一個接著一個的紅痕,整齊的密密麻麻的印在她的皮膚上。

啪!

一聲更大的掌聲在房中回蕩。

這回,鐘亦箜似乎早有預料,他沒有被打偏頭,只是閉著眼,硬生生接住這一掌。他舔了舔唇,睜開眼,滿眼擔心,“殿下的手痛嗎?”

他急切的跪坐在床沿,摸索著又要去找商望舒的手,卻被她躲開。

商望舒冰冷的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著,“你究竟做了什麽,放我出去。”

鐘亦箜卻恍若未聞,他嗚咽著,跪爬著壓過鴛鴦被褥,來到商望舒身旁,攏抱住她被銬住的手臂,讓她不能掙脫,輕輕靠在上面,用力的、貪婪的嗅著她的味道。

他低聲抽噎著,淚眼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從眼角滴落到被褥上,染黑了其中一只鴛鴦。只是抽噎著,抽噎著,這抽噎聲竟越來越流暢起來,化作一道笑聲,在房中盤旋。

如此一來,商望舒更加驚恐,她用力的推著眼前這個笑得渾身發抖的男人,男人紋絲不動,笑聲卻更加劇烈了,男人也抖得更加厲害。

“嘶。”又是一聲痛呼,一個深得滲出血的牙印落在鐘亦箜的鎖骨旁,他終於停止了笑,追著商望舒的臉,又要親上去,卻被商望舒躲開,一個吻落了空。

“呵,殿下咬得真好。”鐘亦箜若無其事的直起身子,他將淩亂的喜袍扯得更松了些,露出白玉般的肌膚上,上面儼然刻了一圈整齊的牙印。他低著頭,輕撫上那到牙印,摩挲著小小的印子,笑了一下。

“殿下的牙真可愛。”

說話間,他竟吻上了那道牙印,深深的。停留了許久後,他終於緩緩擡起頭,收斂了笑。

大紅喜袍悄然落到地上,鐘亦箜赤腳走到桌前,面對著商望舒,他勾起唇角,遙遙一笑。拎起桌上的白玉壺,他專心致志的,像是在做什麽大事,往兩個杯子中各倒了一杯酒,酒滿得有些溢出來了,他彎下腰,輕吮了一口。擡起頭,朝著商望舒,他又是微微一笑。捧起手中的酒杯,高舉過眉,垂下眼,他對著商望舒行了一禮。

放下酒杯,他拾起一旁的小刀,熟練的轉著刀柄,燭光下的刀刃閃著寒光,鐘亦箜的半邊臉映在刀刃上,勾起的唇角也變得陰森起來。

商望舒默默往被子裏蜷縮了一下,卻見鐘亦箜擡頭,笑著看著她。他拿著那把小刀,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狀似隨意的拉起衣袖。衣袖下藏著的道道傷痕、紫青紅腫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他拋起刀,又輕輕接住,熟練的在手腕上劃開口子。

鮮血流淌出來,蜿蜒而下。鐘亦箜嘴角含笑,手對著酒杯,眼睜睜的看著血滴落在杯中,染紅了一杯清白。

酒杯快滿了,他蹙起眉頭,端起那兩杯酒,走向商望舒。手中的血還在流著,隨著他的步伐,一滴滴掉落下來,被他的喜袍溫柔的接住,又慢慢滲透出來,掉在地上,炸出一朵朵血花。

鐘亦箜半坐在床沿上,笑意盈盈的將酒呈到商望舒唇邊,“喝杯酒吧,當年成親我們都沒有喝上合巹酒。”

見商望舒冷冷偏開頭,他也沒有生氣,只是笑著,仰頭,將兩杯酒一口氣飲盡。

……

“少爺。”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進來吧。”

鐘亦箜收斂了笑意,端坐起身,讓自己的臉龐淹沒在黑暗中。

燭光還在閃爍著,一個面生的男子走進房間。

“站那說就行。”他想走近鐘亦箜,卻被制止。

“這…”男子面露難色,有些遲疑。

鐘亦箜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帶著命令。

“直接說吧。”

男子低下頭,“到時辰了,少爺。”

“知道了,你們下去準備吧。”鐘亦箜不耐煩的擺擺手。

“是。”男子彎腰行禮,轉身出門。

借著微弱的燭光,男子配劍上熟悉的劍穗映入眼簾,這枚劍穗分明同蒙面人的那枚一樣!

“殿下。”來不及多想,鐘亦箜突然開口,他的臉淹沒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表情。

“走吧。”他朝著商望舒靠來。

“去哪?我不走!”

話音剛落,還沒掙紮,商望舒就感覺手上一松,黃金手銬被鐘亦箜解開。他拉著商望舒下了床,走到門前,打開門,警惕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回頭對商望舒輕聲說道。

“殿下,走吧。”

商望舒滿腹疑惑,卻不知從何問起,“去哪?”

“出去。”鐘亦箜淡淡的聲音響起,眼神卻堅定得不容置喙,商望舒只好隨他走。

……

鐘亦箜在一處墻角下停下,與其他地方的墻不同,這面墻上的小尖刀不知何時已經被去掉。他走到一旁心形花圃裏,四處探看了一下,埋頭擡出了一個木梯。將木梯架在墻上,他凝視著商望舒,眷念的描繪著她的眉眼,卻又很快垂下眼。

他拍著那把木梯,又說了一句,“走吧,月兒。”

商望舒又驚又恐,狐疑的看著鐘亦箜,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卻見鐘亦箜擡起頭,眼含淚水,乞求的看著她,他的雙唇微啟,聲音顫抖著,“相信我,月兒,來不及了,快走吧,到宮裏去,或者先躲起來。”

他拉著商望舒來到架子前,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笑,眼中的淚卻潸然落下,“像我們小時候逃出去玩一樣,你應該還記得怎麽爬吧。”

鐘亦箜後退一步,給商望舒讓出足夠的位置。商望舒攥緊拳頭,不敢多想,她選擇再相信他一次。

“月兒。”剛爬到頂端,正準備往下跳時,鐘亦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含著什麽說話似的,也比剛剛更加顫抖了。

“對不起。”一句道歉,飄散在風中。

商望舒沒有回話,她從墻上跳了下去,落地聲響起,也掩蓋了墻內之人重倒在地的聲音。

鐘亦箜躺在地上,遠遠的望著花圃。

不知花圃裏的花何時才能重新盛開呢?會不會像第一次見的那樣明媚,像月兒的笑一般。

他勾起唇角,鮮血卻不停溢出,染紅了潔白的齒。

好想再看月兒一眼,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回頭了。鶴頂紅果然夠烈,烈得他五臟六腑扯著痛。

可他不後悔,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月兒難過,更不想再背叛她。

……

“白將軍!”

商望舒剛從墻角拐出來,就看見白榆帶著兩路縱隊疾馳而來。

“殿下沒事吧!”白榆翻下馬,沖到商望舒面前,著急的掃視她。

“我沒事。”商望舒扯出一抹笑,臉上的肌肉卻有些僵硬。

可訓練有速的士兵們很快就將王府包圍了。

“這究竟怎麽回事?”

在士兵們的簇擁下,商望舒安全的上了馬車,剛上馬車,她就拽著白榆發問。

“鐘家反了,想挾殿下離京,另起新朝。”

握著白榆衣袖的手悄然落下,商望舒滿臉不可置信。

“為什麽?”

沒等白榆回答,她又急匆匆的攥起他的衣袖。

“母皇和皇姊沒事吧?”

白榆搖著頭,“陛下和大皇女殿下皆無事。”

“這麽說,蒙面人是鐘家養的私兵。”商望舒突然想起那枚劍穗,攥緊白榆衣袖的手有些發白,她像是在喃喃,眼神直直的望向白榆。

“當時抓我的時候就想將我擄走了,只是沒成功。”

“是的,殿下。”白榆反握住她的手,柔軟的掌心為她冰涼的手帶來一絲溫暖。

“皇商,也是他們的人,為了錢,養兵。”

白榆點點頭,他感覺商望舒的手在抖,於是他便更加用力的包裹住她的手,想帶給她更多的安全感。

“你知道嗎?”

以為商望舒是在問他此前知不知情,白榆正準備搖頭,說自己不知情,卻發現商望舒是在自言自語。

她拼命搖著頭,吞咽著幹澀的唾沫。

“所以,母皇不讓我和離,是怕打草驚蛇。”

她驚恐的看著白榆,聲音顫抖著,“可,可剛剛是鐘亦箜放我出來的。”

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商望舒有些慌亂,她用力的拍著白榆的手臂,“什麽時候可以進去?”

白榆卻強硬的將她送上馬車,對著她搖搖頭,“現在不行,殿下,您要先進宮,陛下和大皇女殿下都在等著您。”

“嗯,嗯,好,先進宮。”商望舒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魂不守舍的答應著。

馬車即將出發時,第一批進府的士兵卻出了來,只見她同白榆耳語一番,白榆面色沈重的朝商望舒走來。

他叫停了車。

“殿下,王夫自戕了。”

……

之後的事像做夢一般,商望舒渾渾噩噩的過了一段日子,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她沒覺得自己很傷心,只是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就這樣日覆一日,又到了春天。

鐘亦箜怕是被騙了,說好天冷也能開的花,最終還是在溫暖的春天盛開了。

真是個笨蛋!

商望舒澆著花,嘴裏卻嘟嘟囔囔。

“殿下!”

寫墨的聲音響起,她氣喘籲籲的停在商望舒面前。

“陛下讓您準備準備,下江南!”

“去幹嘛?”商望舒提不起興致,繼續澆著她的花。

“去募捐!”

她就這樣,被寫墨連拖帶拽的上了馬車,馬車很快就動了起來。

商望舒拍著車廂,“我的行李沒收拾!”

“別擔心,殿下!屬下已經替您收好了!”寫墨的聲音傳來,隔著簾子有些模糊。

“殿下。”

鬼鬼祟祟的熟悉聲音又從坐墊低下傳來,商望舒卻坐得實實的,一動不動。

“殿下,我是微度呀。”

王微度將車坐敲得砰砰作響,商望舒卻置之不理,繼續閉目養神。

“殿下!”

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商望舒掀開窗簾,外面是白榆的笑臉。

“臣奉旨隨殿下出行。”

似乎是聽見了車內的動靜,白榆有些疑惑的問道,“王侍夫也跟來了?”

隨著鐘家一案水落石出,王家在其中的關系也被查出,落了個滿門抄斬的結局。王微度與家中關系不好,不知此事,又嫁給了商望舒,最終逃過一劫,可卻也因此被貶成了小侍,從王側夫變成了王侍夫。

只見商望舒扯出一絲狡黠的笑,朝著白榆點點頭,示意他全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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